第7章 總有歸途(1 / 1)

加入書籤

這不是司徒霏安排的人,可是作為知己,司徒霏還是相信這位林曉郡守的。

司徒霏站在那裡沒有說一句話,林曉說道:“你們兩個回去吧,本官和司徒將軍好好談談。”

二人也知道司徒霏和這位郡守的私交很不錯,只是,單單對付一個司徒霏,他們兩個能夠稱得上悍不畏死,單單對付一個林曉,也可以稱作知難而上。

一起對付的話,就只能叫自己找死。

明面上還是要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只能夠說一聲告辭之後,悻然離開。

等到兩個人不見之後,司徒霏作揖行禮道:“林公。”

林曉笑著說:“小友不必這麼客氣,老夫只是看到你昨晚送過來的公文,知道這件事情註定會不一般。就打算來這邊看看,沒想到正好能幫上一些忙。”

“您這樣說真沒事嗎?您和我的關係頗好,可這件事情不放在明面上還好,放在明面上,對您的影響很大。”

司徒霏沒有說對自己的影響,這影響不到他的,司徒家之於大鄭,不可能是一國神器的地位,可也已經是棟樑的地位了。

這些年罵司徒正德的人,早就過千了,被處死之人的墳頭草,也都比他司徒霏高了。

罵他不學無術的奏章,恐怕也早就能夠堆滿了皇帝的桌案,可於他而言,也只是毫無作用。

其實他的身份很不好,司徒家是大鄭數一數二的門閥不假,可這種門閥在司徒霏的眼裡,就像是一根外在鮮活,內在腐朽的木頭。

林曉自然知道司徒霏想的是什麼事情,他平靜地說:“你不要以為皇帝真的如那些文人所說,是個懶散無能的人。

你要知道,當年的先帝可不是主動的。你我之間的事情,皇帝自然都知曉,如果刻意隱瞞,才會讓你我惹禍上身的。”

司徒霏點點頭,說:“林公這才就這麼信任我的猜測嗎?”

“可能只是對待你們司徒家的信任,比較讓老夫容易相信,這讓我九成相信你。至於剩下的一成,是老夫和你的私交。”

司徒霏躬身行禮道:“謝過林公。”這是他由衷的想法,如果沒有林曉在這裡,他今天真的要打那兩個將軍。

這場仗真有的話,他司徒霏功過相抵,或者獲得些封賞。

可是若是沒有,數罪併罰之下,他不會有什麼事情,但是司徒家的罪狀就又多了一些。

林曉笑著說道:“好了,不說這些,你不用和老夫這般客氣,老夫也是為了大鄭。”

司徒霏點點頭,“林公想要聽一下有關我的看法嗎?”

“你要想說,老夫也就聽得了。”

他詳細地告訴了林曉自己的看法,林曉聽完之後,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他除了有天水郡郡守的身份之外,還有著一個秘密身份。

他對於司徒霏的話很是相信,那個身份卻讓他對待司徒霏的想法很無奈。

司徒霏看見他的神情,誤以為是自己的猜想可能出錯了,於是開口說道:“林公,可是我想得哪裡不對嗎?”

林曉知道司徒霏是想錯了,說道:“和你無關,只是老夫想到了一些事情。

好了,不說這些,處理好這邊的事情,老夫也要和你去軍營那邊看看。

這裡離著郡城不遠,我已經開始調動郡城的守軍了,放心,只是出動一半。這些兵馬,我只要和郡尉說一聲,調動起來還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

“謝過林公。”司徒霏抱拳行禮後說道。

林曉沒有回應,這孩子就這點不好,太過於客氣,不如他家那個老二,要是那個老二的話,算了,那個老二不是個好東西。

林曉雖然和司徒霏是忘年交,可不代表他和司徒正德的關係不好。

他和司徒家是世交,和司徒霏是私交,這兩種東西不能混為一談。

司徒霏很小的時候,他就欣賞這個孩子,他覺得司徒霏和司徒霏的父親差不多。

至於那個司徒家的老二,就連司徒正德自己也留下過一句不可堪大用的話語。

林曉沉思片刻之後說道:“你要信得過老夫,你現在就去奎狼營和畢鳥營的大營,老夫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場仗說不準就快來了。”

司徒霏說道:“好,那就麻煩林公了,小子現在就準備去大營。”

話音剛落,林曉看見遠處來了熟悉的面孔。他知道是情報送過來了,他沒有避諱司徒霏在這裡,揮手讓人直接過來。

那人將一份情報送到林曉手裡之後,就轉身離去,老人看見了這份情報,先是皺眉,然後是爽朗大笑起來。

老人說道:“不是個什麼好訊息,當然這是對我來說。

對你來說,是個好訊息,陛下在得到暗報之後,讓兵部發公文,允許你調動天水郡所有兵馬。

看來你的想法和陛下的想法不謀而合了,陛下為你省了不少事,你也讓陛下省了不少心。

老夫給陛下修書一封,別的不說,定要參這兩個傢伙一個‘延誤軍情,不作為’的罪。”

“看來陛下的訊息也很是活絡。”司徒霏說。

林曉搖了搖頭,“這訊息應該不是從正經途徑來的。凡是邊境的訊息,老夫這邊多少會知道一些。”

西北邊境的訊息,都是由他這邊傳播出去的。

這個訊息他不知道,說明是從匈奴那邊來的,至少也是皇帝自己的內線。

不然他也不會說這個訊息不是從正經手段來的,皇帝身邊的那些諜子,可沒有幾個恭良之輩。

司徒霏也知道那些在大鄭說是秘聞,卻不是秘聞的隱晦之事,只是一開始沒往這方面去想。

經過林曉這麼一提醒,他就知道這件事情是怎麼來的,所以他那句話其實不是恭維,更多的是一種不能夠表現出來的埋怨。

林曉知道他的意思,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件事情不能夠明說出來,他說道:“陛下的耳目四通八達,你我還是盡力行事吧。”

兩個人不再說這件事情,而是開始討論起兵馬的調動,說了幾句,司徒霏就把調動兵馬這件事情交給林曉,自己去往西北軍在這裡的那座大營。

……

兩個少年在一起,自然是談天說地,無所不聊。

其實沒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過面,只是一個覺得自己經歷了很多變故,想要找一個人訴說。而一個知道另外一個到底經歷了什麼,願意傾聽。

世上最單純的友情起點,其實莫過於如此,一個願意講,一個願意聽。

許平生說了很多,自己第一次騎馬的時候雖然沒說害怕,但是心裡緊張的要命。

比如自己第一次離開大軍的防線,去往西邊,第一遇見匈奴,第一次殺人等等。

有些內容很不一般,有些內容寡淡無味,司徒殿每一句都在認真的聽,還時不時問了幾句有關的話。

司徒殿起得很早,他每天上午都是要去那邊刻碑的。這裡的碑其實不多,二十萬座,和這些年死掉的西北軍士兵比起來,也就只有八成。

那些石材不是寶貴的石材不假,但是很堅固,像司徒殿這種能夠在半年時間之內,就自己出手刻碑的,幾十年來也就他一個人而已。

很多三十多歲的師傅,都只能夠幫助那種年紀大些的老師傅刻石碑。

除了司徒殿自己的底子好之外,也和他以前有過刻印章的體驗有關。

當年作為文青,他可是學過很多技藝的,現在看來,多少還是有點用的。

許平生閒著沒事,就跟著司徒殿上了山,只不過司徒殿沒讓他跟在身邊,他跟在司徒殿身邊的話,司徒殿怕他話多,干擾自己刻碑。

刻碑很累,他需要先核對好那個人的墓誌銘,很多人的墓誌銘都很簡單,就需要刻碑人按照他們的生平,為他們撰寫一段墓誌銘。

然後規劃好那些文字,在上面用刻刀淺淺地刻好初步的文字。

然後用規整的大鄭官方字型,在上面描邊,最後在上面刻下文字,因為石材質地比較堅硬,每一筆都需要刻上好幾十下。

刻完之後還需要把那些文字留下的磨平,最後用硃砂在描紅上面的文字。

描紅結束之後,還需要在裡面填滿蜂蠟,最後再找力士,把那些石碑立到那些衣冠冢裡面。

石碑只有半人高,可是分量卻是十足的,司徒殿試過搬起它,很困難。

司徒殿自以為很熟練了,可是每一天最多也就只能夠刻好兩塊碑,而很多刻碑人,一天就只能夠刻好一塊石碑。

一上午的時間,司徒殿都沒有離開過這裡,在刻完的時候,他遠遠地朝著那邊祭拜了一下。

那些人的生平或許平淡,可他們死在戰場上,是一件蕩氣迴腸的事情。

司徒殿下山的時候,走過一座座墓碑,長風拂過他的身上,拂過那些墓碑,拂過這片土地。

少年抬頭看向遠處,天青日白,清風遠山,很不錯的景色他想,那些死在異鄉的遊子,會藉著這些風,跨過萬水千山,回到故鄉的。

刻碑人說過一些老話,風起時,那些英靈都會回家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