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兩軍陣前(下)(1 / 1)
本來對上那位可汗,司徒霏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
雖然那位在西北軍中早已經淪為笑談,在朝堂上的風評更是慘不忍睹。
可是在他眼裡,這位畢竟是沙場宿將,刀劍舔血很多年的存在,只是實力很差,嘴上功夫不差的。
沒想到這位罵人的功夫這麼不堪,居然連他這個不怎麼罵人的傢伙都比不過。
至於換成這個狗頭軍師,就不是司徒霏所會忌憚的了,這種人就算再怎麼巧舌如簧,都時不能和他相比的。
在身份上就已經是無法和司徒霏相比較的,就不要說還有著民族大義所在了。
在他的讀過的書中,大漢雖未滅匈奴,卻也足以讓匈奴忌憚幾百年,至今還有人稱呼鄭人為漢人的部落。
漢人之詞在匈奴大為流行,而在大鄭境內,則也有了另外一種說辭,對投降匈奴的大鄭人稱為漢奸。
就依靠著這種大義,司徒霏便完全可以不用和他吵架,甚至連口舌都不用多費一二。
但那不是他的性格,只見冷冷地說道:“汝為何人?鄭人耶?匈奴耶?漢奸也!何敢與本將言之。
本將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汝這種背家棄種之人。速速滾下。”
那軍師早就料到是這種結局,自然也不會因為司徒霏的言論有什麼太多的神情變化。
不過被人罵了一通,若是沒有什麼變化,就真是死不要臉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想開口反駁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反駁什麼。
倒不是他覺得自己這怎麼做有哪些不好,或者覺得心中有所虧欠,如果真要有半分虧欠的話,他也不會成為青雲部的軍師。
整個匈奴當中,如果說要與大鄭交惡最多的,一定就是青雲部。
青雲部的建立就可以說是踩在大鄭人的鮮血之上的。
莫曲不是一個戰功卓絕之人,這一點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可是他有一個好兄長,也有一個好父親。
莫曲的父親是匈奴的宇都可汗,這位可汗可以說的上僅此與那位統一匈奴的大漢的人物。
而他的兄長更是被視為當年能夠成為下一位大汗的人,若不是有些變故,現在的匈奴大汗就已經是莫曲的兄長了。
大鄭之人就算是臣服於匈奴王帳之下,也不會被大鄭人辱罵過多,最多就只是禍及父母的言論。
可是到了匈奴的青雲部落就不一樣了,如果一旦有人的子孫投靠了青雲部落。
不管那人是不是一族嫡傳,那一族都是要被流放的,而一旦是嫡傳的話,就是會全家抄斬的下場。
平民之子,如果是父母早亡之類的,對待已故之人,大鄭朝堂也是不會忌憚於做出鞭屍之事的。
對於大鄭人來說,沒有比投靠青雲部更噁心的事情了,他投靠青雲部這件事情就不是一件可以令人原諒的事情。
司徒霏的言語已經是說得上是沒有太難聽了,若是換做一些脾氣不好的將領,早就破口大罵他的父母了。
他自然也知道青雲部在大鄭留下的血債,可是他對大鄭的仇恨也不少,所以他一點也不覺得罵的委屈。
而且在他身後的莫曲明顯不打算讓他後退,他也就不用退了。
既然在道義上面罵不贏,他就不用講道義了,道義是要臉的人用的東西,他已經不要臉了,就是無敵的,自然也就不用講道義了。
“我本蠻夷也,何與君言之。何況君雖處於大義之上不敗也,然君當死於此地也。
生死之事大矣,生者勝者也,亡者敗者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君雖可以言殺我,然我可生,君必死。”
司徒霏聞之想發笑,這傢伙居然連“我本蠻夷”這種話都說的出口,真的是為了給他的主子贏下這場爭論連臉都不要了。
面對到這種人,他是自然不用再留下什麼好面子了,撕破臉皮就可以了。
司徒霏冷冷地說道:“詩經雲,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像你這種無父無君之人,何以存於世間而不亡也?”
嚴鎮拍了拍司徒霏的肩膀,示意他讓自己來罵這個傢伙,司徒霏知道嚴鎮打算出口,就自動地往後退了一退。
嚴鎮開口就沒那麼客氣了,他又不像司徒霏那樣剋制,想怎麼罵就怎麼罵了。
只是他這個人有一個令人佩服的好處,他上來之後就直接杜絕了對面的後路。
“我本是那種粗俗之人,今日當為將軍效犬馬之勞,來會會這個不堪的傢伙。
何必勞煩將軍操心這種粗俗之輩的爭吵呢?”
那狗頭軍師知道遇見了硬茬子,罵人先罵自己的,絕對是不好惹的角色。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個嚴鎮是個絲毫也不客氣的主,嚴鎮開口就是一句讓司徒霏覺得很糟糕的話。
“母之,誠彼娘之非悅。汝無父母耶?委身於匈奴之下,罔顧人倫之綱常,身為人正,而非人也,何異於禽獸也。
匈奴者,盡是非人之類也。何況青雲者,匈奴非人亦唾棄不認也。汝忝為大鄭之人,棄人之名不用,而墮為畜生也。
膽敢與我等言之何為勝者?爾父母黃泉之下不敢見先人也。
汝不出言猶當為世人恨之。汝出言當為世人唾之、踩之、肥地之。”
這一番話罵完之後,嚴鎮的神色若常態,司徒霏也勉強讓自己不會太震驚,至於對面的那些匈奴中人,就不會是什麼好臉色了。
嚴鎮用的可不是大鄭官話,用的可是正兒八經的匈奴話,他的匈奴話發音很標準,可不像是莫曲的蹩腳漢話。
這一番話是在罵這個狗頭軍師不假,可是順帶著一起把那些匈奴人都罵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只是司徒霏沒想到這也不算完,嚴鎮接著說道:“汝主為莫曲否?莫曲老也,老而不死是為賊也。莫曲老賊者命不久矣否?令汝之犬與我等言之,還匈奴無人耶?犬勝人言也。”
這一句話讓匈奴人和莫曲都坐不住了,罵陣守城時,西北軍都會用些不堪的話語,可是那些話語好歹是大鄭站在上風,或者至少是有些優勢的時候。
可是現在是怎樣一種風景?匈奴將大鄭兵士團團圍住,雙方士兵相差幾萬,在莫曲的眼裡他們只能夠算是困獸猶鬥了。
這樣還說出這種話,就不是平常說出這番話會有的殺傷力了,一番話說完,匈奴中的很多士兵都已經抽出刀來,騎著馬在大鄭的軍營周圍來回遊蕩,似乎只等著一聲令下之後,就衝破大鄭的軍營,殺死這個大放厥詞之輩。
只是莫曲忍住了,現在雖然匈奴在先天上已經佔了上風,可是為了求穩,還是要等到後軍到來。
而且嚴鎮等人越是著急則越是說明這件事情已經穩住了,若是司徒霏現在還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他反倒會生疑。
司徒霏記得祖父說過一句算是褒揚這位可汗的話語,“世間掌兵之人,五重止也。世人多為二三重之流,四重者少也。至於五重者,可謂驚天之士,世人遇之不可敵也。
而一重之人,世間亦是少見也。其人可謂之返璞歸真也,不可以尋常率兵論也。唯有匈奴之莫曲,可謂之大成者,其人不可欺。”
面對到其他人,司徒霏可能會按兵不動,繼續在大帳中等待,讓別人覺得他司徒霏就是在讓他們不敢打,而不是在故布疑雲。
只是在莫曲面前的出手才是故布疑雲,你要打我才是真要打我,你不打我才是在陰我。
只是既然是他,司徒霏也就不用在動用那些費勁心思的計劃了,他本來是想來一場出其不意的,只是面對到這位莫曲可汗,就沒什麼大用了。
莫曲手下的兵很強,不然以他這種實力也不可能讓青雲如此強大。
現在的司徒霏做的就是等待援軍到來,別的部族,只要不是王帳,他還可以以少打多試試看。
青雲的部眾就算了,西北軍這麼些年的同等對決下,一次都沒有贏過。
何況他想打,莫曲也不一定會和他打,莫曲這個人兵法菜卻不自知,所以他覺得司徒霏的一層其實在第三層。
何況他覺得司徒霏此刻就算是在拖延,也不過是等著隴右縣城的守軍來這裡罷了。
隴右縣城的守軍最多也不過是千人左右,加上那些,他們就是自己的對手了?不是的。他這些可是騎兵,在這種平原上,是近乎於無敵的,只等著後軍合圍。
嚴鎮看著他們沒了動靜,就撇了撇嘴說道:“阿霏,有把握在這裡打得過他們嗎?”
“憑著手下的這些人,不要說是我了,就算是祖父來此的話,恐怕也是不能夠的。
平原之上,能夠和青雲打的有來有回的,就只有西北軍的飛羽衛,還有陛下的飛龍衛。”
“是啊,可是這裡都沒有,那我們只能靠人命堆積了。”他沉悶地說道。
司徒霏笑了笑,“您不用擔心,這次的話,不管是飛羽還是飛龍,我們都有。”
嚴鎮有些沒聽清,“啊”了一聲後,說道:“真的?”
他的聲音很大,司徒霏無奈地說道:“您小點聲,不要讓他們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