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兩軍陣前(上)(1 / 1)
當天微微亮起,司徒霏走出大帳,他看向東方那座隴右縣城。
這座大鄭朝廷耗費心血的城池,在這裡矗立了十幾年,沒有經歷過太多的烽火,只有歲月遺留下來的痕跡。
他很抱歉,把戰火燒到這裡,他本不想在這裡打仗,眼下看來則是不能了,想打那就打唄,只不過玩不玩陰的,就是各憑本事了。
他儘量與人和善,不代表他是個和善的人。
那輪被城池遮擋住的太陽,就像是他現在對待這場戰爭的看法,能夠看見一絲光亮,卻看不見真正的陽光。
晦暗不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入冬之前的最後一場大戰,不給他們打痛了,他都不姓司徒。
以前跋扈,現在穩重的他,拔出了那柄掛在腰間的佩劍,轉身指向西方。
他冷聲說道:“全軍披甲入帳,熄滅火把。”
營地當中陷入一片沉默,偶爾會傳來幾陣呼嚕聲。
沒有呼嚕聲還好,聽到呼嚕聲,司徒霏就忍不住扶額,這群人裝得好假。
輕鬆打下越安關的匈奴軍隊,此刻正穿越越安關前面的山路,向著隴右縣城行軍。
為首的叫做雅魯科泰莫曲,是匈奴除去大汗之外的六位可汗之一,統帥著匈奴十一個部落中的青雲部落。
用司徒正德的話來說,這位就是匈奴的六個土皇帝之一。
司徒霏手裡的情報只有匈奴的大概調動和數量,至於統帥是誰,他還真不知道。
要是知道是這位的話,司徒霏會喊來會更多的人的。
這位可汗的能力,在匈奴中的指揮水平,可以說的上是不如那位年輕的大汗。
那位大汗,曾經在十歲的年紀登上汗位後,指揮了一場讓世人笑掉大牙的大戰。
只不過就是這樣的一場大仗過後,都沒能讓他的水平不如這位已經年近六十的青雲可汗,由此可見一般。
對於這位的評價,司徒殿在紙上留下過一段中肯的評價,“人菜且癮大,凱申之風範。”
當然這位對自己自視甚高,覺得自己的才能雖不如司徒正德這種大鄭的名將,但是也要比司徒霏這種年輕人強上很多。
這種說法不僅僅是他對自己的看法,也是他敢於和別人說的話。
外人對待他這種說法,更多的是一笑置之。
而司徒正德本人則是覺得晦氣不堪,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和他排在一起。
剛出峽谷,有一箇中原人模樣的人到了雅魯科泰莫曲的馬前,把手放在胸前,躬身說道:“莫曲可汗,我覺得在這裡可以留有一隻軍隊,可以阻斷敵人的支援。”
雅魯科泰莫曲搖了搖頭,“這裡已經被我拿下來了。他們難道還能從咱們匈奴的地界過來,還是你覺得,他們可以從山上過來?”
“可是這裡地勢過於險要,我們攻下的太過輕鬆……”
“不要再說了,本汗手下都是騎兵的精銳,守在這種地方做甚務甚?
不如大兵壓境,一舉攻破隴右縣城。
司徒家那小子不要說老夫差很多,就是比起他祖父來都不如。”雅魯科泰莫曲輕蔑地說道。
聽到這番話,那個謀士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夠說聲告辭後離開這裡。
他委身的這位主子說弱吧,這些年司徒正德都沒打死他,說強吧,這些年一直都是半死。
大軍行進得很快,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先頭隊伍就已經到了西北軍的軍營五里開外。
隴右以西皆是平原,此刻天色已經很亮,雅魯科泰莫曲站在馬上就可以看到遠在五里開外的大營。
根據先前的探馬來報,這裡的軍營守衛鬆懈,夜間不僅僅沒有巡邏計程車兵不說,就連篝火和火把都少的可憐。
再加上在他的印象裡,西北軍從來都沒有早起的習慣,現在這種情況,他知道此次大戰可以開始了。
他覺得司徒霏不如司徒正德不假,可也不是他完全相信西北軍會如此懈怠的理由。
他之所以相信這裡沒什麼防備的主要原因,是那座越安關攻下的快又不是那麼快。
如果太快,可能是陰謀,如果太慢的話,則是此次大戰變數生多。
司徒霏站在大帳外面,看著遠處那些絲毫不掩飾火把的匈奴軍隊,心中有了幾分把握。
他回到軍帳中,接著閉目養神,對於他來說,現在已經萬事皆具備了。
雅魯科泰莫曲剛想派大軍直接進攻,卻覺得胸口有些沉悶。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終究是年紀大了,居然會在這種大戰之前身體不舒服,要是換做十幾年以前,他說不定能夠親自攻破這座軍營。
“全軍列陣,向大鄭軍營進發。”他喊道,隨後下馬坐到那輛巨大的馬車上。
大軍浩浩湯湯,向大鄭軍營席捲而去。
就在匈奴大軍距離西北軍不足一里的時候,雅魯科泰莫曲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本應該是沒有任何防備的西北軍,此刻營前佈滿拒馬。
於是他下令大軍前軍原地駐紮在西北軍軍營之前,等待後軍到來之後,再進行對這座大帳的進攻。
過了片刻,他再次下令道:“派人圍住大營,如有離開大營報信者,一概格殺。沒有本汗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手。”
也就是在這時候,西北軍士兵從大帳衝出,三倍多餘此地駐軍計程車兵,讓雅魯科泰莫曲暗道不好。
他這次帶來了十萬大軍,就算眼前的西北軍多出很多,還有所防備又如何,優勢在他這邊。
嚴鎮看著外面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匈奴人,就知道這次是誰帶領著匈奴人來此了。
若是換做任何一個匈奴可汗,早就已經派人直接攻上來,到時候,司徒霏就可以來一個出其不意了。
只是這位青雲可汗實在是水平有限,都忘了自己是摸過來的了。
他笑著說道:“阿霏,早知道是他的話,你就不用費這麼多心機了。”
“只是誰又能想到真的會是他呢?請報上說的很是不假。
可是青雲之地在北,此地在南。他來這裡,實在是讓人有些難以琢磨了。”
嚴鎮點點頭,說:“這就和棋局差不多了,可是又比棋局複雜些,棋局上面可算計不到多人的心思。”
他不再去說這件事情,而是另外說道:“這位青雲可汗實在是思之令人發笑,不要說是和老將軍相比,就連那位稚童大汗都不如。”
司徒霏不置可否,“祖父說過,他這個人如果是在大鄭官場上度日的話,恐怕要不了幾日就會被那些老手收拾。”
“這就和老將軍對我的看法差不多了。說我是可在江湖,不可在廟堂。”
“祖父對您的看法怎麼指定是要比這位青雲可汗好上很多的,祖父的意思是您可以為在野之封疆大吏,不可以為廟堂上的重臣。”
嚴鎮笑了笑,“你說的確實是老將軍能夠說出來的話語。雖然我的資質不好,但是老將軍一直都是看重我的。”
“好了。我們也應該出去看看了,要給這位可汗一個驚喜才好。”
司徒霏走出大帳,走到那匹早就已經披好鐵甲的馬旁,隨後翻身上馬。
他身後的嚴鎮也騎上馬跟在他的身後,這座大營本就不小,而司徒霏所在又是大營中心,等到他走到距離匈奴軍伍二百米開外之後,雅魯科泰莫曲才注意到他。
莫曲緊皺眉頭,他知道現在的西北軍是司徒霏正在負責的,可是長關作為大鄭重地,這麼些年來都是西北軍帥府駐紮所在,司徒霏按理來說是應該在那裡的。
現在司徒霏出現在這裡,讓他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他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司徒霏的計劃之中。
只是司徒霏不給他這個考慮的時間,直接就開口喊話道:“是匈奴哪個部落的人?本將軍想知道到底是誰想出這麼個計劃來。”
面對司徒霏的這番叫陣,莫曲不可能不有所回應,用他那略有些生澀的漢話說道:“是本可汗親自率軍至此,來人莫不是司徒家小兒?”
司徒霏因為輩分和資歷沒少被匈奴人叫陣的時候嘲諷,知道這番話應該怎樣應答,他說道:“自然是本將,你們這樣不入流的貨色,還輪不到我的祖父來到這裡。”
莫曲作為可汗,很多年都沒這麼下場與人罵過架了,被司徒霏這麼一說,自然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於是他派人喊來自己那位鄭人的軍師。
那位軍師在聽到了莫曲的命令之後,臉色十分不好,他本身是大鄭人,因為在大鄭被排擠,貶謫到了邊境。
在某次戰敗之後,被俘成為匈奴人的軍師,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只要是他成為了匈奴人的軍師,在道義上他就輸了一層。
在道義上已經不如他人了,再在別的事情上說再多的話都是沒用的,只需要在道義上穩住自己的優勢就可以了。
只是莫曲是可汗,他一個軍師不可能違揹他的命令,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屬下領命。”
走到匈奴陣前,朗聲說道:“將軍恐怕也只是仗著祖輩的蔭功,才能夠站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