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去見上皇(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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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位慵懶卻又有極有威嚴的老人,司徒殿開始慶幸自己福大命大了。

來得這些日子裡,他雖然知道收斂一些自己的言談舉止,可是還是說了些不該說的話,那些話任何一句,放在朝堂上,都是會被誅九族的。

尤其是問及戰爭的問題上,他那番大放厥詞。

看著那位緊閉的雙目,有些忐忑,他剛想開口,就聽見那位說道:“過來,到朕旁邊坐著。”

司徒殿問道:“坐在那裡沒問題嗎?”

“你這小子,平日裡在我身邊刻碑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般的。”

“那時候陛下算得上是我的老師,我自然會親近些,可是現在的陛下不一樣,現在的陛下是大鄭的君主。”

老人睜開眼,無奈地笑道:“你這傢伙,平日裡問起問題的時候,或者說話的時候,可都不是現在這般客氣啊。”

“怎麼說呢?陛下應該也聽過一句老話,識時務者為俊傑。”

老人笑了笑,“好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只是你現在不應該識時務者為俊傑嗎?”

“那是陛下抬舉小子,讓小子坐在陛下身邊則是小子萬萬不能的。”

“好小子,倒是輪到你來這裡花言巧語了。素日裡那般的言論,可不見你像現在這般謹慎。慢著,不用跪下。”

司徒殿聽見太上皇的前半句言論時,差點就跪在地上說話了,只是後來這句話讓他在那裡能夠站穩些。

太上皇笑道:“幸好朕說的快些,不然你就跪下了。朕沒有苛責你的意思,只是和你隨便談天。總不能在這裡,還用上皇這個身份說些不該說的話吧。

只能夠提起這些話,讓你不至於太過於謹慎。當然朕不擔心這些話有人聽見,朕又不是皇帝,也沒有人記錄朕的起居。至於那些史官,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朕在哪裡。

皇帝那邊你不用擔心,朕在他面前說話自然還是有些權利的。

你這小子不用太擔心,也就是今天你來朕這裡待了多久,皇帝可能會知道。

別的事情他一概不可能知曉,朕是他的父親,他沒什麼理由一直監視朕。”

要是刻碑時的司徒殿,聽見老人說這番話,定是說些大不逆的話,像什麼“皇家無父子,太上皇和皇帝之間不可能是那種和和睦睦的情景,必然是爾虞我詐”,或者是什麼“皇帝的心思不是我們能夠隨便猜測的,君心不可估量,陛下明面上和太上皇和睦,背地裡卻猜疑不斷”。

當時他倒是敢說,現在就不敢,那時候他以為這裡是司徒家的地盤,現在沒想到的是,這裡依舊還是皇帝的天下。

看著司徒殿那幅表情,太上皇說道:“你這小子,表面上順服,心裡定是在說些不好聽的話。”

司徒殿點點頭,“小子正是在說不好聽的話。可是忠言逆耳利於行,不好聽是不好聽,可是卻是最有利於陛下的話。”

“好了,廢什麼話。還不過來坐著?難道讓朕親自請你坐在這裡嗎?”

司徒殿一聽到這話,連忙說道:“好了,小子馬上就過去坐。”

坐在那裡之後,司徒殿問道:“陛下,您怎麼想到來這裡待著啊?”

“朕以前是打算雲遊四海的,可是年紀大了,不願意多在外面走動。想著找一處地方養老,思來想去,是打算南邊的。

可是那邊的脂粉氣息太過濃重,朕適應不了,何況南方那邊溼冷,朕這把老骨頭還是更加喜歡北方這種寒冷。

至於為什麼來這裡?是朕這些年養成的愛好。與其在些其他地方刻著那種沒什麼看,還被恭維的東西。

不如來這裡給那些為大鄭犧牲的孩子們,留下些痕跡。”

司徒殿點點頭,“陛下大義。大鄭能有陛下是大鄭之幸,那些陣亡的將士能有陛下,也是他們的幸運。”

太上皇無搖了搖頭,“有朕是大鄭的不幸,也是他們這群孩子的不幸。如果沒有朕,你說是不是不用大仗了。至少也不至於打成這樣。

明明世人都覺得朕窮兵黷武,可是朕打了那麼多年仗,打丟了一個郡,皇帝打了這麼些年,也丟了一個郡。我們給大鄭帶來了連年征戰,卻沒給大鄭帶來任何一絲和平。

甚至於這些年,有很多人都沒有過勝利的喜悅,對於他們來說,這仗打和不打沒什麼區別。”

“這是小子和陛下前幾日討論過的問題,當時我沒想明白,回去之後我細想了陛下秋天時和我說過的一句話。

陛下當時的意思,是告訴我可以和平,但是那是在他們不侵略我們土地的時候。

假使他們一天還有打仗的想法,那麼這仗就要打下去。

至於陛下所說的,有人認為陛下是窮兵黷武,認為這仗不該打。小子想說的是,不要說陛下在的這幾十年,就是後世史書寫上陛下的事蹟,都會讓陛下數百年之內揹負罵名。

因為陛下打仗從來沒贏過,還不肯議和,還不肯放棄那些大鄭後來佔領的土地。

可是千年之後,最多五百年之後,陛下一定會是一位明君。

那時候的人會知道,陛下是萬世之明君。沒有陛下所做的事情,現在大鄭的疆土可能早已經別匈奴的鐵騎衝亂。

中原百姓的安居樂業,也早就被那些匈奴人的入侵所擾亂。”

“可是,這樣最應該被記住的,不是你的祖父?司徒上柱國是大鄭絕對的棟樑。”

“和陛下不一樣,祖父的功績是守土之功,可是沒有陛下的支援,不惜傾盡大鄭全國之力,讓西北軍抵擋匈奴數十年,哪怕我祖父是天上的戰神,也不可能還守得住天水郡。”

太上皇神色落寞,眼睛中卻多了些亮光,“你知道嗎?你能說出這樣的話,朕很欣慰,只是那些景色是朕看不到的,朕恐怕連大鄭打得過匈奴的日子都見不到。

但是有你這樣的話,朕很開心,真希望你這樣的人能夠做到很多事情。朕還有些事情要問你,只是今天你來的晚,以後你有空閒的時間,都要來這裡找朕。”

“我來這裡找陛下的話,皇帝陛下知道後不會為難小子,或者為難陛下嗎?”

“朕會告訴他的,至於他怎麼去想,就是他的事情了。有些話,朕告訴他,他是必須去聽的。他是皇帝,也是朕的兒子。”

司徒殿嘴角不引人注意地抽搐了幾下,不愧是太上皇陛下,就算是威脅皇帝的話,都能夠說得如此義正辭嚴。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太上皇這句話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影響。

看著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太上皇沒好氣道:“朕就這麼讓你害怕?”

“陛下也應該知道的,小子是因為言辭不對,觸怒陛下才會導致來到這裡的。

小子不害怕陛下的話,小子就有些太不尊重陛下了。”

太上皇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你這小子,還真是好騙啊。”

司徒殿沒聽清他在說些什麼,只當他是在那裡罵自己,上位者的罵聲就忍了吧,在這麼個皇權至上的時代,他不可能反抗皇帝的。

太上皇咳嗽了一聲,“好了,朕想知道一些事情。你告訴朕一下。”

“陛下儘管問吧。小子能告訴陛下的,一定會全部告訴陛下,不能夠告訴陛下的,也就不告訴陛下了。”司徒殿一副作死的樣子。

太上皇看著司徒殿那幅樣子,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你小子就不能老實一點嗎?”

司徒殿賤兮兮地說道:“是陛下有求於我的。”

“現在就不知道向我說好話了,虧得我還以為你小子是個安分老實的人。”太上皇沒再繼續用朕,而是用了“我”這個自稱。

司徒殿笑著說:“陛下說話都不自稱朕了。小子自然也就不用太過於拘謹了。”

“別廢話了。你小子為什麼懂得這麼多東西,還要裝成一個浪子?是你祖父交給你的藏拙,還是你本身就是這樣?”

這個問題是個好問題,司徒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所做所為,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手段。

他仔細地想了想,“我這算是天性吧。只是藉著天性用來讓自己顯得很是平庸吧。”

“我倒是不信的,你這傢伙平素說起話來,就是這般的可惡。”

“說實話陛下也不信嗎?”

“好,我姑且信你一次。接下來就是別的問題了,你對西北軍有什麼看法?我指的是對大鄭的影響,不管是好的影響,還是壞的影響。”

司徒殿問道:“陛下是純心消遣我嗎?上一個問題還算可以,這個問題怎麼就這麼困難了。”

“說。廢什麼話。”

司徒殿眼見搪塞不過去,於是說道:“那小子就暢所欲言了。

西北軍是大鄭之利器,是大鄭能夠阻擋匈奴的重要手段。

可是西北軍是一把雙刃劍,是高懸在大鄭朝堂上的雙刃劍。

這把劍很鋒利,可是這把劍的鋒利是好處,也是壞處。

好處的話,這把劍會砍向那條盤踞在西北的巨蟒,讓那條對大鄭虎視眈眈的巨蟒,不會咬傷大鄭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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