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纖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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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殿進去的時候,堂內沒有閒雜人等,只有幾個侯著的小廝好賬房先生。

而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個長得頗為不錯的老鴇,年紀看起來不大,只是保養的再好,眼角也多了些皺紋,不過笑起來看著還是不錯的。

司徒殿看著這裡的裝飾,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裡看起來富貴卻不庸俗,典雅中還有著一絲浪蕩。

他指著二樓的某處圍欄說道:“那裡可以多放些椅子,是個好地方,不能讓人白白站在那裡,放些吃食在那裡,能多掙些錢。”

司徒殿在一樓走了一圈之後說道:“衣服的話,記得顏色要少一些,但不要矯枉過正,弄得太土氣。每個人不要好幾種顏色,看起來像是開染坊的。

屋子裡的顏色重些,讓姑娘們的膚色顯得白一些,還能夠讓她們多保暖一些,穿最多的衣服,漏出最少的身體,有些人就只是來這裡佔便宜的,沒必要和他們那麼客氣。”

老鴇跟在他身後,他一邊說話,老鴇一邊點頭。在這方面上,司徒殿給的意見是他們所需要的。

只是老鴇其實沒有記住太多,除了身邊跟著的賬房先生是一個原因之外,另一個原因就是她也是司徒殿的仰慕者之一。

在司徒殿身上,總是會發生衝突的兩件事情,明明是在長安城中不受人待見的那一類,可是卻又是極受歡迎的那一類。

司徒殿感覺到自己的衣角有些不舒服,回頭笑著看向老鴇,說道:“姐姐,您踩到我的衣角了。”

老鴇被這麼一叫,瞬間有些慌了神,也就是她見過些場面,不然早就站不穩了。

司徒殿這些日子心情都不錯,再加上昨天晚上沒做噩夢,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種陽光的感覺,他那一句話溫柔的不像是他能說的。

說完這句話後,司徒殿覺得自己的身上很不舒服,像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知道自己的嗓音很清淡,但是這麼溫柔的一句話,還是很噁心。

老鴇收回了腳後,笑著說道:“一時間走了神,讓司徒公子見笑了。”

司徒殿搖了搖頭,“沒事的,只是怕絆到您,我身體好,姐姐身子骨弱,摔倒就不好了。”

老鴇笑的像花一樣,她說道:“外面看的差不多了,去姑娘們的房子裡看看。

小九帶幾個人把門關上,今天白天就不要讓外人進來了,在門口掛上司徒公子在這裡的牌子。”

司徒殿笑著說道:“打擾姐姐做生意了。”

“司徒公子客氣了,全心全意地招待公子,才是奴家應該做的事情。咱們二樓請吧,司徒公子想去哪間屋子坐坐?”

司徒殿笑著說道:“讓她們好好收拾一下,我先去姐姐屋子裡坐坐等她們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再去看看。”

老鴇的歡喜都快溢位來了,只是為了保持端莊,她想讓自己繃著臉,結果在司徒殿看來,她有些不願意。

就在司徒殿考慮接下來先去去哪裡的時候,就聽見老鴇笑著說道:“哈哈,那就去吧,奴家安排人給公子泡壺好茶。”

看著不再矜持的老鴇,司徒殿啞然失笑,說道:“麻煩姐姐帶路了。”

老鴇子深吸一口氣,向司徒殿擺出一個請的手勢,說道:“就在樓上這邊,我喜歡幽靜一點的地方,所以就沒有住在樓梯旁邊,選擇住在裡面。

公子要是覺得奴家那裡面不好的話,就去奴家隔壁那個房間,阿薰就在奴家隔壁。

阿薰就是我們這裡的花魁,這些姑娘裡面屬她最好看了,也屬她身段最好,舞蹈之類的最善。”

“還是現在你這裡坐一會兒,然後再去那邊,今天最多就是各位姑娘都看一眼,然後和阿薰姑娘喝點茶,我還要去教坊司一趟。

那裡的嬤嬤說是要我過去看看,說是那裡多了些新人,讓我過去看看有沒有看得上,或者瞧著伶俐的。”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向老鴇的房間走去,到了房間門口,司徒殿推開門後說道:“姐姐先進去。”

“公子是客人,理當公子先進去。”

司徒殿笑著說道:“這裡是姐姐的閨房,姐姐不在裡面,我自己就進去的話,是有些不太好的。”

老鴇有些不好意思,“哪裡的話,像奴家這樣的人,哪裡還能夠說得上閨房。”

“沒有嫁人的女子,都是待字閨中。

不說這個,姐姐不要和我在這裡浪費口舌,現在時間還早,我不一定會早些離開這裡,可能晚些再過去。

家裡沒外人,兄長被陛下帶出去打獵,家裡就只有我自己,與其回去冷冷清清,不如在外面揮霍一些。”

老鴇和司徒殿坐到桌前,老鴇試探地問道:“那要不公子來奴家這邊住一晚?

花魁那邊可以等著公子回來。”

“我只是來看看,好不好都還沒說,說這個早了些。對姐姐觀感不錯,不過這只是我和姐姐的私交,和姐姐這裡沒什麼關係,再沒離開之前,我是不會評價的。

但是我也不會太為難姐姐,我對姐姐的印象很好。”

司徒殿不是對這位老鴇一眼定情,只是覺得既然是能夠對自己很客氣的人,對他也要很客氣些。

他不反感那種冷麵的人,說話只要不是太難聽,就都還可以,他反感的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人,裝作一副歡迎清高的樣子,暗地裡卻是那種鬼魅一般的心思。

只是這位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成大事的人,馬虎和羞澀是小事,也不能要求人人都事無鉅細,都什麼也不在乎。

就是心思淺的問題有些大,心思淺說的籠統一點,就是天真和年輕。

按理來說,像這樣的身份不應該心思淺,可是這位老鴇就有這樣的問題,完全不像是一位老練的人。

司徒殿想了想,還是問道:“姐姐芳名如何啊?”

老鴇說道:“哪裡稱得上芳名,就是個藝名,就叫我纖雲吧。纖纖擢素手的纖,雲淡風輕的雲。”

司徒殿沉默,這也太湊巧了,本來以為還要想想,現在直接就有一句了。

只是見到第一面,就給人家寫詞,還是有些不太好的。

“這個名字起的好,是適合用在詩裡的句子。”

“奴家也覺得自己這個名字不錯,只是您說的適合用在詩裡是什麼意思?”

“自打受傷之後,我挺長時間沒有寫過東西了,我看看能不能給你們寫首詞,不是那種詞賦,這個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那是自然,司徒公子歷來都是詩詞俱佳,還自有傲骨,甚至我一直都懷疑,那位在文壇名聲不錯的棲梧甫,都是公子假託的。”

司徒殿倒吸一口涼氣,只是他掩飾的還算不錯,就沒有讓人發現,倒不是司徒殿覺得那位是一位文壇巨匠,而是那個名叫棲梧甫的傢伙,就是司徒殿用來發文章的名號。

老實說,司徒殿一直不覺得棲梧甫寫的那些詩好,甚至他覺得那些詩句最多算得上是不入流的詩人寫的。

可是在大鄭文壇上,這就是一種旗幟鮮明,風格獨特的詩風,甚至還有很多人爭相模仿。

“句芒一上春朝路,便許天涯無數花。客處迷花香未至,春深前日願歸家。”這幾句簡直就是在無病呻吟,一個經常在長安城什麼地方都不去的人,居然會寫出這種羈旅愁思的詩句,這很難讓人信服的。

何況還有更多的詩句,尤其是那篇僅在日記裡寫過的詩句,“莫言年少不知愁,非魚誰可謂我憂?君且聽我歌,且飲酒不休。膽氣龍蛇萬里志,然經他人語氣笑。謙卑謹慎低眉從,何必輕狂浪孤傲。我自陋弊子,安敢輕允教。來!來!來!再與君兮一杯酒,君且看我少年自風流。匈奴犯國門,少年飲酒行。熱血落土褐,忠骨埋青山。豈無年壯者?早已馬革還。今朝承其志,同袍子偕行。興國需我少年者,而今以此立為名。國強願化棟樑材,報國怎堪惜身形。君莫言溫室少年花易折,傲骨強心固身形。君莫言少年不知塵世苦,猶可勵志守國城。來!來!來!再與君兮酒入喉。君且看,我輩少年共與鯤鵬逍遙遊。”

司徒殿覺得要是自己的話,都羞於把這些東西寫到日記上。

看著司徒殿有些走神,纖雲問道:“司徒公子可是想到了什麼,莫不是見到過那位棲梧甫?”

司徒殿搖了搖頭,“沒有,只是想起來一些過去的事情,雖然我寫的詩不如那位先生,可是也不會太差,屬上我的名字也是可以有用的。”

“那就先行謝過公子了。”

“不用謝,都是緣分。緣分這種東西強求不來,可是到了就不要太過於抵抗。還有什麼我能做的嗎?儘管提,我不會答應太過分的要求,可是我能做的,我都會做的。”

纖雲聽見前面的半句話眼睛有光,後半句話則是那道光瞬間暗淡,本來她還真想說些不一樣的話語,去沒想到被司徒殿想了出來。

可是司徒殿這麼說了,她還是要說些的,想了想,“我覺得需要司徒公子幫忙起一個名字,這個名字最好是能夠和我的名字有關的。

當然,司徒公子可以慢些來,是麻煩公子的事情,公子不用太放在心上。”

“沒事,差不多三天之後就可以了。”說是三天之後,他其實已經想好了應該用怎樣的詩句,也就是那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中的朝暮二字。

那兩個字很是平淡,可是隻要寫出那首詞,這兩個字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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