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失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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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向水面,司徒殿看到水中自己的臉,伸手摸了摸這張熟悉又不熟悉的臉。

這張臉看起來很是不錯,哪怕是放在自己的前世,也是個大帥哥。

可是把這張臉放到他身上,他就覺得很是奇怪。有一種他是他,可他又不是他的感覺,似是而非。

他捂著臉,坐在水邊,看不出悲喜。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麼,這些日子的放鬆,享受平靜。

讓他覺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可以一直這樣平靜下去,可是今天宋少卿的到來,撕破了他這些日子給自己構造的幻象。

他騙自己什麼事情都不愁,忘了所有的事情,只是事情依舊擺在那裡,不悲不喜,不生不死。

原來他所謂的看淡和不管不顧,說到底,只是對自己的欺騙。他是個騙子,騙世人都是司徒殿,也在騙他自己。

他本來以為自己的生活,可以在他的規劃中,不會被任何人左右,可是當命運的齒輪壓在他的身上,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不要說對抗命運,也不要說改變世界,他連自己都做不到,他只能是司徒殿,不是他自己。

這樣的生活很好,比他以前的生活很好,可是還是不如自己的追求。

他鬆開手,看著水中的面容破碎,化成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直到再也看不清自己的臉。

從來都沒有對自己這張臉有過任何擔心的他,終於還是怨恨起了這張臉。

今夜的司徒府上不是很平靜,平日在家裡不怎麼生氣的司徒殿,居然難得生了一次氣。

因為什麼生氣,沒有知道,只是見他弄壞了自己屋子裡所有的鏡子。

當然他還表現出來的不是那麼憤怒,還能夠保持一定的理性,看起來就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可是給司徒殿看病的郎中,並不這樣覺得。

司徒殿手上的傷很重,尤其是指關節上的傷痕,哪怕是在戰場上下來的軍士,也沒有像他這樣的傷痕。

原本很是精緻的手,現在卻傷痕累累。

司徒殿早年習武被司徒正德限制,練武之後不敢讓人發現手上的繭子,就用了比較特殊的藥膏保養,有的時候還會用上一些特殊的手法。

在刻碑的時候,他就刻意地不去管那種凍傷,後來在宋少卿的管控下,他才注意保護自己的手。

司徒霏知道這個訊息之後,沒有來找司徒殿,沒有讓人來問司徒殿的情況。

郎中走的時候,司徒霏把他喊到了自己身邊,司徒霏問道:“那孩子傷得重不重?”

“單是說傷的話,不重,只不過是手上的傷重些。我已經給他敷好藥了,只要接下來這段時間沒有大動作,一個月之內就能好。”

司徒霏神色有些不平靜,“沒有大動作還要一個月,他是想讓自己的手廢了嗎?”

郎中連忙說道:“能夠看出來二公子的情緒不是很穩定,他的手是打壞銅鏡的時候弄的。

府上的銅鏡質量都很不錯,所以他的手看起來不是很好。

二公子如果好好養傷的話,暫時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就怕他不肯好好養傷,再來一次的話,這雙手怕是要廢了。”

“我明白了,你先走吧。如果在再事情的話,我會差人去找老先生的。

要是緊急的事情,我會親自去找您的。”司徒霏說道。

老郎中作揖說道:“那老夫就先告辭了。”

“陳南,送送老先生,記得要把老先生送回自家府上。

只是也希望老先生能夠守口如瓶,不要說今天來過這裡,就算有人知道,也要說阿殿的傷勢很重。”

老郎中點點頭,但是礙於面子,就沒有說話。

司徒霏目送陳南帶他離開,本來臉色還不錯的司徒霏,在老郎中離開之後,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他拍了一下桌子,差點將整張桌子拍散。對待司徒殿的事情,他總是很快就沒有耐心,很快就會生氣。

自己讀的那些書,知道的那些道理,在這種時候,起不到半點作用,連半點情緒都緩解不了。

也就是這種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讀書人,只是一個翻書人。

讀書人知曉書中風月,也知道書中的值得與不值得,不會知曉道理而不知道怎麼去做。

只有翻書人才什麼都不懂,只是翻書,只看著書中的道理,只讀著書中的風月。

司徒霏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麼,好像一切都隱藏在霧裡面。

坐了半個時辰之後,司徒霏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打算去見司徒殿一面,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無所謂,總要去見這孩子一面的。

他不知道怎麼和司徒殿說話,索性帶了一瓶酒,打算一邊喝一邊和司徒殿說些話。

司徒殿則是在看書,與其在那裡一直傷感,不如讀書更能分散人心。

書上的道理最多,寬慰人心的話也最不多,就算不能夠緩解心中的情感,也不會讓心那般枯燥。

聽著有人敲門,司徒殿想開口讓人直接離開,這時候正好司徒霏開口。

“阿殿,是我,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談談。”

司徒霏還是第一次主動來找他,司徒殿想不到什麼好的藉口,只能夠說道:“兄長進來就是。”

看著他手裡拿著酒,司徒殿以為他是要找自己喝酒,不過司徒霏沒說,他也不能直接拒絕。

司徒霏搬了張椅子,坐在司徒殿的對面,他看見司徒殿正坐在床上,靠著牆看書。

他問道:“怎麼坐在床上看書?這姿勢怪不舒服的。”

“我知道,只是郎中說我需要在床上多休息休息,我還想看書,就只好坐在床上慢慢看了。”

看著司徒霏這麼好說話,司徒殿說話的語氣也和藹起來,人家都和和氣氣的,自己劍拔弩張不是很合適的。

司徒霏點點頭,“這倒是不錯,多讀些書是一件好事情。

書中的道理,總會讓你的前進有方向的。如果沒有前進的方向話,人生是會很迷茫的。”

“這倒是,書上的道理是解決很多問題的關鍵,解決不了的問題,最終也會被寫在書上。”

這句話說完之後,空氣中就瀰漫起尷尬的氣息,兩個人都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些什麼。

在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司徒霏終於還是開口說道:“你看的是什麼書啊。我對論語的理解還是比較透徹的,你要是問我一些淺顯的道理,我還是會的。”

“我在看《文心雕龍》這本書,內容上也說不上太複雜,就是很多知識都需要自己一點點地去參透。

文之為德也大矣,與天地並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日月疊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煥綺,以鋪理地之形:此蓋道之文也。仰觀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兩儀既生矣。惟人參之,性靈所鍾,是謂三才。為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這句話是文心雕龍的第一句話,也是我個人最喜歡的一句,這句話很好,我說不上來他到底有多好。”

“你居然還看這種書,我以為你平日除了一些詩詞之外,就只有風月文章和散文了。”

“也只是隨便看看,文心雕龍這種書太深奧了,我在詩文上面的造詣,本就是閉門造車,談不上正常水平。

只是北地的文壇一直不強,所以才會有很多人覺得我在寫的詩文還算是不錯。

所以我想著與其什麼也不做,不如看些書,提升自己的詩文能力。”

司徒殿是想在外面寫寫詩句的,可是如果突然之間就寫出那種太好的詩句,會被人懷疑的,不如慢慢地看些這種書。

讓人覺得自己自己是在慢慢學些詩詞。

“這倒挺不錯的,只是你為什麼讓自己的手受傷?這件事情不是很簡單吧。”

司徒殿猜到他會問到這個問題,也想好了怎麼回答,“我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今天有些失態,所以就情緒失控了,砸了些東西,是我的問題。”

“那你為什麼要弄壞那些銅鏡,我知道你長得帥,可是也不用太有心裡壓力吧。”

司徒殿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口,他還以為司徒霏會委婉一點。

“這件事情好說,又有些不好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這件事情,你要是不覺得我囉嗦的話,我就和你解釋解釋。”

司徒霏沉默了一會之後,說道:“你要是覺得說的時候不會有問題的,不會影響你自己的心情,那你就說吧。”

“那我就說了,我覺得,如果我沒有這樣一副面容,我不是現在的我,你說我會不會還是我。”

“這世界上沒有如果,不管事情會怎樣發展,不管以前的事情多麼遺憾,都不會有如果。

與其想以後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都不如想現在的事情。

我其實能夠猜到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宋輕雪和你之間的事情。

這件事情很好解釋,你不要想她為什麼喜歡你,是不是因為你的長相,是不是因為你是司徒家的司徒殿。

我不懂你們兩個之間的情感,但是我知道,你們兩個之間的故事,不會因為別的事情改變。

你心氣比較高,所以不喜歡人家,可是人家喜歡你這件事情,就已經足夠了。像我們這樣的家族,能有幾個是情到深處才成為一家人的?

我不是勸你收起羽翼,只是你不能每時每刻都張開自己的翅膀。”司徒霏猜測後說道。

“我……算了,這件事情我回去再想想,說些別的事情。

兄長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和我私底下說過話了,今天來這裡應該是有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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