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許多愁(1 / 1)
司徒殿最近閒的不知道做些什麼,就一心一意地攻讀起自己寫的那本日記。
這本日記還是蠻難讀的,除了當中一些暗示性的話語之外,就是一些言簡意賅的稱呼。
他知道春秋筆法是很多人在寫日記的時候都會用到的,但是能把春秋筆法用到這種地步,他讀了這麼多年書,還是第一次見。
老是在讀著門子的時候,他總有一種在學習文言文的感覺,還是那種晦澀難懂的文言文。
最要命的是,這裡寫東西的時候,很少會用到標準符號,甚至連間隔都用的很少。
就像遇見了一個當初他最常看見的文字遊戲,“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這種話可是有著接近九種的拆法,每一種拆法都有著不同的意境,讓人感覺到不一樣的意義。
大致能夠分為以下九種形式,“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這還是比較簡單的一句話,要知道司徒殿的日記加起來足足有十幾萬字,當中有些話還是很長的一大段,足足有數百字。
那樣一句話讀下來,讓他的腦袋發昏。
好在經過他最近這半年的努力,瞭解了很多讀法,在讀書這件事情上也精進了不少。
現在讀起那些文言文,也不會弄得頭昏腦漲,還能夠根據語義分解句子和段落。
在來這裡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古文不錯,可是真正地看到這種沒有任何註釋,又看不出主謂賓的句子,他才知道人間疾苦。
司徒霏每日來看他,只是司徒殿也不知道自己這位哥哥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感覺他好像不是來看自己的,只是來看自己到底在不在這裡,換做是普通人家,就算不是很擔心,也不至於一句話都不說。
好像司徒霏根本就不認識他這個弟弟一樣。
司徒霏不想和他說話,他發現現在的司徒霏和以前的他有些不一樣,說不出是哪裡不一樣,可是依舊讓人覺得不舒服。
所以他糾結自己應該以怎樣的口吻,或者是怎樣的話,和眼前這個看起來不一樣的弟弟說話。
他生怕現在的司徒殿和以前的司徒殿一樣,會因為自己幾句話,就生氣,甚至是離家出走。
等看完每天規定的任務之後,司徒殿開始了自己的擺爛生活,也沒有太多的活動,就是在自己屋前的魚池裡看看有沒有魚上鉤。
他釣魚的本事本來就很差,再加上每次釣到魚的時候,他都會等上許久才收竿。
所以釣了一下午,他的還是什麼都沒有收穫,就像是在水邊空坐了一下午,荒廢了一下午的光陰。
在外人眼裡,他這樣或許有些浪蕩,在自己眼裡,他樂在其中。
要不是宋少卿每日都來煩他,他都覺得自己在這裡享受退休生活一樣。
宋少卿來這裡,不是他想來看司徒殿,司徒殿命大,宋少卿相信這個王八蛋不會有事的。
只是壓不住自家妹子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人,不體諒自己這個哥哥,反倒是體諒她那薄情寡義、花花心腸的未婚夫婿。
他實在是心疼自己那個妹子,本就清瘦的小丫頭,在看見司徒殿受傷之後,看起來像是紙紮的人一般。
宋少卿害怕自己吹一口氣,就把這丫頭吹飛了,吹到司徒殿的心上。
正在釣魚的司徒殿又等來了宋少卿,宋少卿依舊是那副牙根子癢癢的樣子,司徒殿對他現在的狀況是愛答不理。
連讓他坐下的心情都沒有,宋少卿說道:“你就不能去我家看看我妹子嗎?
難不成我那妹子在你心裡什麼也不是嗎?
我知道你司徒殿是個浪子,可是你要知道,我妹子是真心的喜歡你。
又不是那種普通女子,專喜歡你的皮囊。”
司徒殿說道:“那是我和她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插手。”
一想到這些感情上面的事情,司徒殿就覺得自己讀的那些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裡。
他知道的聖賢道理,讓他不知道怎麼應對宋輕雪。
“你哪怕寫一封信給她也行啊?什麼也不給她,就讓她在那裡想著,就算是陛下,也不像你這樣啊。”
“寫那些代表不了什麼,不寫那些,也代表不了什麼。情感這種東西,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你想要改變人心,不是你一個人,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
“那你不能讓我妹子就這樣乾耗著吧。
她本來就夠瘦弱的了,現在更是看起來皮包骨的樣子。”
司徒殿沉默一會兒,說道:“我回去找根筆,你從袍子裡面扯下一塊布,我哥看得緊,不讓我往外面送東西。”
“我這身袍子很貴的,要不扯你的袍子?”一聽到司徒殿要扯自己的袍子,宋少卿擔心起來,現在的他,又不是很擔心自己這個妹子了。
“我連廢紙都會被我哥的人檢查,要是衣服上缺了塊布料,豈不是更讓他懷疑?”司徒殿翻了一個白眼之後說道。
宋少卿咬咬牙,說道:“罷了,不就是袍子嗎。大不了不要了,又不貴,你別在這裡站著了,快去找筆來,我早些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飯點呢。”
“好,我現在就去,也不知道體諒我這個病人。”司徒殿埋怨道。
“為我妹妹這樣的姑娘做事情,又不是不好的,你小子平日裡的那些花心都哪裡去了?”宋少卿冷哼道。
司徒殿快速地回到房間裡,取來自己常用的兩根筆,開始在宋少卿撕下來的布上寫字。
開頭不算平庸,可也稱不上極好。
他寫道:“見字如面。輕雪,多日不見。不知卿身體如何?
我身體已經無恙,近日無所事事,偶以釣魚為樂。……
卿當以身體為重,勿要因心情而傷身體。如有重見之日,卿當如舊日之樣貌。”
看著司徒殿寫下的書信,宋少卿原本的笑容凝固了,他說道:“你就給我寫這個東西嗎?
信不信以後只要你去青樓,我都去你那裡給你砸場子,你司徒殿的名聲本來就不好,我不建議讓你更壞一些。”
“沒用,你現在說我的名聲也沒有用,我不在乎這件事情。”
宋少卿黑著一張臉說道:“就當兄弟我求你可以吧。我這輩子沒求過你別的事情,就當為了我妹子一次。”
“好了,我答應你。只是你不能告訴輕雪我為什麼不見她。
我最近這段時間需要冷靜一段時間,我要是冷靜好的話,我會去見她的,冷靜不好的話,以後再說。”
宋少卿欲言又止,有些話說了沒什麼用,只會讓兩個人之間的情感越來越淡薄,就像是本來平靜的一片冰,在上面踩一下看不出什麼異常。
可是隻要表面上的冰沒碎的話,就沒有人知道,底下那層冰,和冰層下真正的事實。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你不會說出口,就像我有一些話,也不能說出口。
人總是要有難言之癮的,不然這世上就沒有秘密,也沒有謊言,這世上也不會有希望和幻想。
只有沾著血的,慘烈又悲壯的事實,這人間有很多事情,都不是能夠寫在明面上的,也不是能夠說出口的。”司徒殿看著他的樣子,知道他想說話,於是說了這樣一番話。
宋少卿點點頭,“好了,不說這個,等你想明白的時候,咱們兩個喝酒去。
今天還是麻煩你了。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不想回答就不說。”
“想問就問,沒必要在我這裡說廢話。”
“你為什麼不當著她的面說明你的想法,而是在和她見面之後,故意躲著她不見。”
司徒殿猜到他會問這個,說道:“我不想讓她對感情這件事情上太失望,我可以不喜歡她可是她不能太難過。
至於我為什麼這麼做,是我的問題,你不要管我。”
“可是這樣,你們兩個之間也是會和以前一樣的。
在這裡,我也不用避諱什麼不應該說的話。只要皇帝還活著,他就不可能會讓你們兩個之間的婚約解除。
皇帝就是想讓司徒家和宋家綁在一起,不讓司徒家再是大鄭的孤臣。
你兄長那邊是不可能的,他已經大婚了,即使他和你那位嫂子感情不好,可他也不會再娶。
你們司徒家就只有這條路去走,所以,阿殿你不要因為一些原因,就做出什麼不應該做的事情。”
司徒殿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這些道理,我只是在說服自己,想要給自己一個說法。
你不懂一種道理,你見過大海之後,再見到河流,你依舊會產生畏懼,可是畏懼是不如以前的畏懼的,因為你畏懼大海的時候,就沒想到河流。
害怕是不會改變的,只是害怕不一樣了。”
“聽不懂,我知道你變了很多,可是你要明白一個道理,你接受了一個家族的名譽,你就要為家族做出同樣的貢獻。
司徒家可能和其他家族不一樣,可是司徒家還是司徒家,依舊是家族。”
司徒殿沒有再說話,很快但很公正地寫完了那封書信,那封書信的言辭很婉約,字裡行間都透著一種單純的美好。
像是當年司徒殿第一次給人寫情書的時候,那封情書上的文字,普通卻帶著那種淳樸的感情。
等到宋少卿走後,司徒殿說了一句話,“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