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失望至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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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鄭的刑法所判,縱僕行兇者,僕役中殺人者,死刑。縱僕者,流徙千里。”展平說道。

對待這種縱僕殺人的判罰,是大鄭所有刑罰當中,種類最多的,嚴重的其實可以判到死刑,最輕的,也是肉刑。

展平特意選了一項合情合理,卻又不合情合理的刑罰。

可以從律法上找到這種先例,不過真正這麼判罰的人,大鄭這麼些年來都沒有找到任何一例。

可以說這種判罰是合乎法律,但不符合大眾官場和人情的一種辦法。

按照大鄭官場的說法來說,像這種縱僕殺人的罪行應該是當嚴判的,所以說一般的都會判處比較重的刑罰。

至於處死的刑罰還是比較少的,但是也不代表沒有。

或者是人情世故上的說法來看,很多這種縱僕殺人的刑罰,並沒有出現過判的太重的情況,甚至很多縱僕殺人之後的結果,就只是不了了之,大鄭那些官場老人的說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說展平這種說法,就只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兒子,讓展鴻不會被現在已經生氣的皇帝處死,皇帝已經生氣了。

皇帝說道:“朕看來,要是按照你這種說法的話,展鴻豈不是一點傷都不會受嗎?

誰敢對刑部尚書家的公子動手啊?你讓你兒子平平安安地離開長安城才是不正常的。

這樣吧,杖脊二十之後,再把他帶離長安城。”

司徒殿跪在地上,本想再說些什麼,可是卻被身後的人拉住衣角,司徒殿知道自己身後的人是誰,是宋淵然。

他壓制住自己內心當中的憤怒,讓自己最後的那一絲理智不會被憤怒吞沒,只是按在地面上,青筋暴起的手掌上,顯露出他的憤怒。

少年此刻心中有大浪滔天,有大雪傾覆,有烈火焚燒。

原本只是覺得這世道有些糟糕的司徒殿,覺得自己心目中對這世道最後的希望,已經悄然崩塌。

皇帝的蓋棺定論,毫無疑問地讓這件事情有了結果,再沒有人談及起這件事情。

司徒正德看著站在一隅的司徒殿,看著少年落寞的身影,低下的頭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有些事情,即使是他這種身份,也會是無能為力的,這天底下沒有人無所不能。

司徒殿連線下來的一句話都沒有聽,他的腦海當中只浮現出許平生最後的畫面。

他問許平生,“怎麼了,不是說自己最喜歡漂亮的女子嗎?還經常聽見你說,自己最想見識勳貴子弟的生活,怎麼,現在不行了啊。”

許平生當時笑著說道:“我只是說說而已,我可不如你這般,我還是出去買些吃食吧,你想吃些什麼嗎?”

“這裡的吃食我覺得都還不錯,你要是真的很想吃桂花糕,那你就自己出去找地方買一些,我記得在東市那邊就有賣的。

要不我安排個人跟著你一起去?這裡畢竟是長安城,你脾氣不好,我擔心你承受不住那些人的嘲諷。”

那個不愛笑的少年,笑著說道:“我知道啊,我會小心的,何況我的身手在長安城也算得上是不錯了,多少能夠自我保護一點。”

“快去快回啊,我還等著和你一起探討一下我最近在忙的事情呢。”

許平生說道:“我也還想問一問你的身體狀況呢?你上次受了那麼重的傷,到現在都還沒有恢復過來呢。”

司徒殿見到過很多離別,但是從未見到過這種離別,沒有任何一絲預感,甚至連一點多餘的話都沒說。

他現在懷疑自己還能夠做些什麼?別的穿越者不說是封王拜相,可也是權勢不弱的,哪像是自己,就只是一個勳貴家的浪蕩子。

平日裡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也就罷了,現在連自己兄弟的死都無能為力,他說不上哪裡難過,可是整個人都很不舒服。

等到朝會結束的時候,司徒殿才緩過來,可是也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宋淵然想和他說話,都被司徒正德阻止了,宋淵然問道:“他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

司徒正德嘆了一口氣,“有問題,可是你我能說些什麼呢?這件事情就像是當初我面對到言生死的時候,什麼都做不了,心中什麼想法都沒有。只有無力感橫生。

就像是你一直期望著這世間最美好的一些東西,那份美好也在你的眼前擺放著,觸手可得。

可是突然有這麼一天,你眼中的美好,突然之間就消失不見了,你想要追尋那份美好,卻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

你很難過,可是你無能為例,就像你知道太陽會落山,即使你不想太陽落山,太陽依舊會落下。

陛下自己雖然不這麼承認自己,可是他在大鄭的朝堂之上煌煌如大日。這世上恐怕再也不會有比皇帝更加強勢的人了。”

“可是,那孩子不會很失望嗎?”

司徒正德苦笑著說道:“你知道嗎?在今天早上坐馬車來這裡的時候,阿殿就問過我,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很小?

我當時並沒有回答他,因為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事情的真相就是,這件事最終會沉寂在歷史的長河裡。

不會再有人提及展鴻真的是有罪的,對於他們來說,展鴻和許平生不過是皇帝和你我的棋子罷了。

那孩子很聰明的,我沒回答這個問題,他也知道了事情的答案。在他眼裡,這件事情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你問我他會不會失望?我的回答是,從頭到尾,他根本就沒有過希望。

一個沒有希望的人,幹嘛會對這些事情失望呢?他只是覺得自己廢物,覺得自己不可以。

這樣很可怕,會對他造成很大的影響,可是他既然選擇了不擁抱希望,也就說明了他不想去擁抱希望。

我不知道他做的對不對,但是我相信他的所作所為,所以,淵然,你要知道,他沒有對這件事情失望,他根本就沒對我們有過希望。

他所有的堅持,都是對這個世界的堅持,都是對他心目中的道義的堅持。”

“他還是個孩子,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就算是您,也還從來沒有對大鄭有過任何失望的想法,可這孩子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這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身上。”

司徒正德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知道太陽年輕過沒有?我指的是地上的太陽。”

“人怎麼可能會沒有年輕過的?難不成是老妖怪嗎?”

“你知道就好,皇帝當年能夠以那個年紀和那種身份,做出狠辣卓絕的事情,阿殿為什麼不能不一樣一點?”司徒正德看著天空說道。

宋淵然沉默不語,走了幾步之後,他說道:“您的意思是他是個陛下心性差不多的人?”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會成為和陛下性子差不多的人。”

宋淵然還是知道皇帝年輕時的心性,有些擔心地說道:“他要是和皇帝差不多的心性,那他是不是就會做出和皇帝差不多的事情。”

司徒正德說道:“弒君篡位這種話可說不得,你要是再說這些的話,我可就喊陛下讓北辰閣的人審問你。”

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宋淵然說道:“我可沒有您這樣的心性,還有時間開我玩笑。”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的開玩笑很是不可理喻,甚至覺得我開玩笑是一件很不應該的事情。

所以你想要改變我的想法,可是你能夠改變我的想法嗎?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你改變不了我的想法,我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

宋淵然恍然大悟,明白了司徒正德的意思,司徒正德的意思是讓他不要插手司徒殿和展家的事情,司徒殿的所作所為,他們都干涉不了。

不過宋淵然還是想讓司徒正德勸司徒殿一句,他說道:“可是阿殿真的要殺展鴻怎麼辦?”

“那就讓他殺,殺不殺的掉,就不是你我操心的事情了。”

“那要是殺掉了呢,那該怎麼辦?我覺得皇帝是不會輕易地放棄追查這件事情的,您的身份是他的庇佑,可是也是皇帝對付他的藉口。”

司徒正德眯著眼睛,老人臉上露出來一副神秘莫測的笑容,說道:“這個就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情了,對於你來說,這還不是你可以知道的。

何況這是建立在阿殿被發現的情況下,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即使是陛下,也沒有太多的證據。”

看著司徒正德成竹在胸的樣子,宋淵然也不再去問什麼,一看司徒正德的樣子,就知道他已經準備好了計劃。

司徒正德和宋淵然說道:“我准許你家的那丫頭去我家那邊幾天,可是待的時間不要太長,他們兩個人之間還八字沒有一撇。”

宋淵然看著司徒正德,想罵人,又有些不敢,只能說道:“我回去問問輕雪,看看她能不能同意,如果不同意的話,我也沒辦法。”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明白,宋輕雪一定會去的,不管他願意不願意,也不管司徒正德願意不願意。

宋少卿守在司徒家的門口,看著司徒殿率先從馬車上走下,再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宋少卿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他走到司徒殿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有事情的話,和我說說。”

司徒殿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就徑直朝自己的屋子裡走去。

走到屋子裡,司徒殿關緊自己的門,把門反鎖上之後,拿出一張紙寫著什麼東西。

這一路上,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給許平生報仇,他原本的堅持和仁義,已經死在了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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