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詩(1 / 1)
看著老人的樣子,司徒殿露出一副笑容,能讓一位吳國的大儒如此吃癟,他自然是很樂意的。
老人知道司徒殿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浪蕩子,換做是普通的浪蕩子,早就失了方寸,也不會帶他們來這種地方。
看起來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地方,但是作為上次在這裡被刺殺的人,司徒殿的勇氣還是有的。
哪怕是刑部一直在這裡留守,他們也不敢保證這裡的絕對安全,這裡終究還是吳國諜子盤踞時間很長的地方,吳國人不可能不在這裡留下一些有用的東西。
當然,司徒殿自己並不這麼覺得,對於他來說,只要不是長安城的東市和當初在小鎮住的院子,他都可以去。
死亡固然可怕,往事同樣能殺人。
與其是這種直面死亡的恐懼,也不希望是人與人之間的分隔,像是風與風之間的見面,可能此生就只此最後一眼。
當他殺死第一個人的時候,他知道這世上所有人的生命都是脆弱的,但是他沒有覺得任何悲傷,死的都是自己不認識的人。
可是當許平生死後,他才知道那種生命真正消失的滋味,前世沒什麼親情,這輩子又未曾見過自己父母的司徒殿,在某些方面上,是有些過於清冷和冷漠的。
只是這次之後,他終於感覺到那種親人離世的痛苦,那個時候,很多事情都會在腦海中回憶起,可那是水中月鏡中花,書中人與言中事。
無法再感受到一個人,才是最傷悲的事情,人活著,哪怕許久不見面,終究還有個念想,終究還能夠感受到他。
最痛苦的事情,是知道自己在慢慢遺忘一些事情,為了避免自己太過傷悲,人總會忘記一些事情的,那是一種不可違背的命令,你自己就像是自己世界的主宰,強迫自己忘記那些事情。
不過有些事情終究是忘記不了的,那些事情或許沒刻在心上,可是卻總是能在點滴之中想起。
那時候的難過才是最重的,甚至可能只是對方常說的一句話,就讓人無法忍受了。
那位吳國的大儒看著司徒殿,只能擠出笑容,笑著說道:“司徒公子確實不是一般人,在這種地方都能夠安然自樂,是真正的大風流。”
“哪裡的話,我這個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何況這裡是我大鄭的疆域,是我大鄭英靈所庇佑的土地,我沒必要在這種地方流露出悲傷。
反倒是你們,你們在這種地方,才應該黯然。你們所作所為,你們自己清楚。”司徒殿說道。
那位大儒笑笑不再說話,再說下去,估計司徒殿就又要說出別的話題了。
刑部在這裡留下的主事終於還是來了這邊,沒有人通秉他,是他在樓上看到的,這群人氣度不凡不說,能夠透過門口的侍衛,怎麼說都不是普通人。
有人過來,司徒殿拿出來自己腰間的帝字令牌,說道:“陛下口諭,帶著這群人在長安城四處看看。”
主事看到帝字令牌自然是不敢多說什麼,但是他揉了揉眼睛,詫異地說道:“怎麼是你?”
司徒殿認得這位,這位說不上是他的友人,也算不上是他的仇人,但是這位總是自詡司徒殿為友人的。
“怎麼不能是我?難不成陛下就不能找我辦點事情嗎?”司徒殿撇了撇嘴說道。
“這裡是吃飯的地方,又不是勾欄,如果是在那種地方遇見你的話,我倒是不會詫異,那時候不管你帶些什麼人我都不會在意的。
可是這種地方是刑部掌管的地方,又是你以前涉險的地方,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林年,你好似忘了很多事情,我這個人雖然不是那種坦蕩和潔身自好的人,但是我這個人正義。”
還不能林年回話,就聽見吳國陣營中有人反駁道:“如果你司徒殿能夠說得上是正直,這天底下就沒有人不正直的。”
“你有沒有知道一個道理?在別人不搭理你的時候,你就這麼和人說話,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
難不成令尊去世的早,令堂也沒教你道理?讓你連這種道理都不知道。”林年說道。
作為大鄭讀書人當中少有的看不起吳國讀書人的存在,他可不會顧得上那些吳國人的面子的。
“一個人正直,可不僅僅是說幾句話就可以了,要看他能不能做到什麼事情,要看他平日的言行。”那位大儒說道。
林年作揖行禮道:“不知道老人家是哪位?”
“吳國張千一,老夫愧疚,沒有功名,雖然他們稱呼我為大儒,但是連個秀才都不算。”
林年臉色一暗,不小心踢到一塊鐵板,他剛想反駁,就聽見司徒殿說道:“張大儒倒不必用身份來壓我們。
你們吳國的大儒,又不是我們大鄭承認的,我們大鄭承認的大儒,無非就只有那幾位了。”
“老夫確實是不夠資格,但是老夫從來不自稱過自己正直,倒是司徒公子,說了自己正直。
先不說司徒公子有沒有做過什麼正直的事情,你能不能知道正直兩個字怎麼寫,都是一件難事。
你要是不服氣,可以背出來幾首正直的詩句或者詩文,再不行的話,你可以自己寫幾句,哪怕只是打油詩,我也能夠說是不錯。”
司徒殿冷笑一聲,這種問題就想難倒他,他雖然不怎麼會寫詩,可是他會背。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花開不併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張千一神色一暗,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託大,沒想到這位司徒家的二公子居然還會些內容,只是他努力地回想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想到這首詩是誰寫的。
這首詩是不錯的,他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只有幾首詩和這首差不多。
他問道;“詩倒是不錯,只是不知道是哪位詩壇人物寫就的,我沒有在別的地方聽到過。”
司徒殿就知道他會這麼問,只是沒想到這位居然會這麼直白。司徒殿說道:“這首詩自然是我自己寫的,可能不是很合張大儒的心意,但是這首詩我覺得還是不錯的。張大儒您覺得這首詩怎麼樣?”
張千一有些愣神,說道:“這首詩真的是你寫的嗎?”
司徒殿說道:“那有什麼不可以?”
吳國使者當中的一個人說道:“你寫的?你要是能寫出這種詩句的話,我覺得我可以把江南樓吃下去。”
司徒殿發現了,總有些人在主角裝的時候,給主角鋪路,難不成自己真的是主角?
司徒殿說道:“那我就再寫一首,這樣你就不應該這麼覺得了。
颯颯西風滿院載,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這首詩也不錯,可是和正直有什麼關係嗎?這首詩更像是坦蕩的詩句。”
司徒殿嘴角抽搐,這傢伙居然還挑上了詩句,自己就算是背詩多的話,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給他找這麼多詩句吧。
他沉默了一會後說道:“等我想想可以吧,我不認為你能夠經常就背出好幾種詩句,就算是當時最著名的那位詩聖,恐怕也很少能夠這麼長時間就寫出這麼多吧。”
張千一說道:“自然是可以的,那我就多等你一段時間,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會寫出不少的詩句的。”
這話說得就算是司徒殿也分不出是褒義還是貶義,實在是有些過於難猜測的。
過了很長時間,司徒殿說道:“我這裡倒是想到一首,只是恐怕這一首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我恐怕做不到。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張千一面色凝重,不是因為這首詩寫的不好,他還沒有太過愚蠢,這首詩寫的太好了,讓他有些震驚。
他這些年寫過的詩句不少,甚至他能夠成為大儒,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寫的詩句夠多,寫的質量也不低。
但是他不覺得自己能夠寫出這樣的詩句,這樣的詩句不是琢磨就能夠想到的,如果沒有運氣和追求的話,這樣的詩句恐怕只會出現在古人的書裡面。
張千一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樣的詩句,對於他來說,對於這種詩句的評價是要很謹慎的。
“你這首詩很不錯,我這輩子都寫不出來,道理質樸,語言未曾經過太多的修飾,但是也很是不錯。
只是這中間的道理和風骨,是我想不出來的,如果是三十年前,我能夠有現在的能力,說不定能夠寫出這種詩句。
只是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十年,我沒有這種風骨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你可以和老夫坐下來談談這首詩嗎?”張千一沉默很長時間之後說道。
皇帝交給司徒殿的方法就是渾水摸魚,也沒說讓他幫誰,也沒說不讓他不幫誰。
雙方都是仇人,不管幫誰,對於司徒殿來說,都有些不開心。
只是刑部那邊是自己人,下手的時候當然要……輕一點,不要像對付吳國那邊那樣直白。
其實如果不是皇帝的話,司徒殿是打算幫助刑部的,大不了捏著鼻子承認就算了,只是沒想到皇帝來之前和他說了這件事情。
皇帝告訴他不要有負擔,這場仗打不起來,不管是吳國皇帝還是吳國的官員都心裡有數,只是不做些什麼,又會讓民眾不服氣,要是有打仗的準備,他們早就出手了。
聽到這樣的話,司徒殿自然是放心地好好幫助展平一次,上次和展平的聊天還是很“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