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最後的盛大(下)(1 / 1)
太上皇的臉色也是變成一副無奈的樣子,他說道:“我當年就在想一件事情,說他司空尚華會不會為了年少時的一些事情,就背棄當年的誓言,現在想來,他不僅是違背了自己的誓言,還走上來一條不歸路。
他這麼多年了,就一點沒想明白嗎?我知道你祖父當年對他的影響很大,可是難不成幾十年都不能夠讓他忘記這些事情嗎?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他就一點覺悟都沒有嗎?難怪皇帝要對他下手,要是我的話,自然也是不可能容忍他做這些事情,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不應該出現在臣子身上。先不說他的野心是什麼,就算是最普通的事情,也不應該是這種做法。
皇帝就是他們的君主,雖然皇帝下的命令,不一定他們都要遵循,可是如果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出來的話,那豈不是對於皇帝來說,就是一種謀逆嗎?
皇帝對於這種事情其實都只有一個看法,嚴查不待,這倒不是皇帝想要插手到這些事情當中,只是對於皇帝來說,這種涉及到倫理的事情,從來都不是小事情,儒家講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旦這種平衡被人打破,那麼皇帝接下來的很多事情都是容易被人詬病的。
就像是當年即位的時候,你知道那些大臣是怎麼說他的嘛?要不是大鄭當年的諫官沒有現如今這麼多,皇帝甚至可能被罵到吐血。不要小看那些官員心中的倫理綱常。
你雖然是文官名義上和精神上的領袖,是大鄭文壇上唯一的男人,可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那些人終究還是你的前輩。
只要是你的前輩,你就一定要有一顆敬畏之心,而凡是敬畏之心就應該寫在自己的心上。面對到任何的事情,都要經常回想起這可敬畏之心,不然像是你這種人,很容易因為自己過高的身份而陷入到某種牛角尖當中的。”
“這種我懂,不管是不是身居高位,不管是不是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都應該注意一件事情,就是不能夠輕視任何人,倒不是你的能力不如他,而是你應該去這樣做,這種事情就類似於所謂的大道理。
面對不如你的人,你應該像是強者一樣,懷有一顆憐憫之心,面對那些比你強大的人,應該像是一個弱者一樣,懷有敬畏之心。
高樓可攀也,然不可輕視也。做人應該經常有一顆敬畏之心,很簡單的事情。”
太上皇點點頭,說道:“你明白就好,我接著向下說,皇帝對於這種事情不可能容忍,能夠殺自己兒子的人,為何不敢弒君弒父呢?
就相當於能夠舉起一千石的人,未必不敢舉起一萬石,皇帝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這件事情的。
再加上你們應該也掌握了很多沒有證據的事情吧,司空家或許做好了被你們調查的準備,可是司空家沒有想過被皇帝懷疑的事情。
其實不管是司空明敏還是司空尚華以及司空簡陽,都已經落入了你祖孫二人的棋局當中吧,不過有的是你們的對手,有的是你們的棋子。
你這個年紀能夠擁有這種算計的能力,就是有些恐怖了。難怪你祖父當初要把你送到我這邊學習,你小子就是一個天生的計謀高手。
只是像你這樣的人,當真是不會有半點虧欠嗎?”
“自然是有虧欠的,說不虧欠的都是些鐵石心腸的傢伙,可是假惺惺地說些覺得對不起他們,那就又是另外一種事情。
所以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可是我依舊不覺得自己不應該做這種事情,我是不會原諒自己的,可是我還是會做。
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結局的,所以我註定無法讓自己的想法被所有人理解,也沒有把說服自己。
這種事情就讓他當做我這輩子的虧欠吧,我虧欠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大不了以後得不到好的死後之地,讓那些人親自到黃泉和我談吧。
人生如果做什麼事情都考慮後果的話,那麼這一生註定會被限制在自己不喜歡的地方,該肆意妄為的時候就去做。”
太上皇看著他說道:“你覺得你對他們的謀劃和算計,是自己的肆意妄為嗎?”
“不考慮後果的事情,都是率性地肆意妄為,都是一些瘋子才會去做的事情,我既然已經算是瘋子,那就是瘋子吧,反正瘋子是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
“你這小子又開始說些年少輕狂的話了,等到你年紀上來之後,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司徒殿呲著牙笑著說道:“誰知道呢,反正我現在年紀正好,在有能力的時候年少輕狂一些,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真正無能的人,是在不應該年少輕狂的時候,有年少輕狂的能力,在年少輕狂的時候沒有年少輕狂的能力。”
“不和你爭論這些無用的口舌,你小子以後就是你祖父那種人,最少也是一個你父親那樣的人。輕狂的年紀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希望你記住一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年輕人鋒芒正盛是可以的,但是要注意尺度。”
司徒殿點點頭,說道:“我明白您的意思,祖父當時也是這麼和我說的,只是我想自己能夠做得很好,那我就應該去做的更好。
不是年少輕狂,是年少有為能夠做的事情,就要去做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這算是我對你的囑託,你以後想不想得明白,理解不理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司徒殿行禮道:“在下知道錯了,還是我陷入到了想要和陛下爭論事情的境地當中,做人的鋒芒是不應該展現在自己身邊人的身上。
為人應該對內有仁慈之心,對外有寒冽之意,與自己身邊的人應該多些寬容,少些爭論。”
“對也不對,其實面對身邊真正情景的人,還是應該看自己和那人的關係。很多沒必要的事情,其實是可以爭辯的,只要是不傷及感情的事情,但說無妨。
有些很有必要的事情,也是可以不爭辯的,那要看你們兩個之間的看法。”太上皇說道。
司徒殿點點頭,說道:“謝過陛下賜教,小子雖然是文宗,卻還是需要在陛下這邊好好學習一番,文路我可以說是不錯,但是人生之路,還是陛下能夠給臣帶來一些好道理。”
“你前面的話我樂意聽,後面的話就算了吧,道理不分好壞的,只是看你自己的理解和它本身,不是你說好就算好,我說好就算好的。”
“受教。”
太上皇笑著說道:“你要是早就這樣和我說話,我不就早教給你一些大道理了嗎。也犯不上現在才說些話,耽誤咱們兩個的時間。”
在大鄭朝堂之上,面對展平和沈朝陽的指證,司空尚華還是能夠保持一種鎮靜的樣子,他說道:“諸君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只是按照本朝律例,國公兼任上柱國者,除去謀逆之罪,都是可以免其罪責的。”
展平說道:“上柱國所言不錯,按照大鄭律例,此上罪責對於上柱國來說,不過就連一項罪責都算不上,您只要是不涉及謀反的事情,都是可以被陛下寬恕的。
可是下官想問一問上柱國,如果您的上柱國之位不保呢,那麼你還能夠有此特權嗎?
您覺得您還能夠免除牢獄之苦嗎?就算是能夠免除牢獄之苦,您覺得您能夠對自己問心無愧嗎?”
“有什麼不能夠問心無愧的,我無非就是對待司徒家後人的時候,會有些虧欠,可是我對待大鄭從來都是問心無愧的。”
展平笑著說道:“好一個對大鄭問心無愧,下官原本以為您只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卻不曾想您真是厚顏無恥。想來像是您這種人,應該是不會在意所謂的名聲吧,不然您也不會對一位和自己差不多,甚至功勳更大的上柱國下如此毒手。
您就不怕被天下人所唾棄嗎?”
“被唾棄又如何?我有罪是不假,可是我不覺得自己是錯的,他司徒正德在其位這麼多年,也沒有帶領西北軍真正意義上地打敗匈奴人,那我為什麼不可以呢?”
皇帝皺著眉頭說道:“你在這裡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覺得朕治不了你的罪嗎?
你不要覺得上柱國之位是太上皇所封,朕無權處置,就肆意妄為,覺得整個大陣再也沒有你忌憚的事情,朕若是今日把你拿下的話,你還有什麼辦法?”
司空尚華笑著說道:“就算是這裡是皇宮,可是不代表這裡是安全的吧。要知道現在可能是諸君在朝堂上最後一次的盛大超會,恐怕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局面了。
其實當我站在這裡的時候,就知道你們會指認我的,可是我還是站在這裡,因為我肆無忌憚,諸君除非敢在朝堂上親自誅殺我,不然我今日是必然活著離開這裡的。”
皇帝憤怒地喊道:“御林軍何在,把這個人狂妄之人給朕抓起來。”
出乎皇帝的意料,又在皇帝的意料之中,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司空尚華笑著說道:“沒想到陛下的北辰閣也就是那樣,都不知道我早就將今日守在外面的人換成是我自己的人了。”
皇帝笑著說道:“你的算計倒是不錯,只是你當朕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北辰閣眾人何在,將司空尚華拿下。”
就在皇帝命令下達的時候,內閣首輔張曹站了出來,說道:“臣覺得司空上柱國之罪,不足以被陛下責罰。
臣以為陛下耳目閉塞許久,被那些奸臣所矇蔽,上柱國這是在為陛下剷除奸臣。”
一時間朝堂之上,竟然有多半數人站出來為張曹背書,皇帝看著這些人,終於知道司徒殿當時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他也並不慌張,現在確實是如司空尚華所說,是最後的盛大,只不過是他們這些人最後的盛大,是他們最後的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