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蟬子(1 / 1)
咵,咔咔咔~
辰江柳被快速凍結,臉上還保持驚訝的挑眉表情。
守山大神的目光移動,朝天空看去,看著那片代替天空的幽邃藍海,嘆息道:“快了,我快可以擺脫這山脈之軀了,我快恢復自由了,別擔心,我欠你們的,我會還給你們的,我說話算話。”
“呵呵呵~”,守山大神說著,愉悅的笑了起來,可眼神中卻充滿了悲痛和憤恨。
咻嗚~
砰!
嘭!
守山大神笑聲未散之時,孫悟空從先前被轟入的石淵之中衝出,手中棍棒高舉,帶著刀的霸烈和銳利朝守山大神劈下,但他只是抬臂一掃,火焰長棍與他手臂接觸立刻被彈飛,遠比之前龐大數十倍的力量從火焰長棍傳來,讓孫悟空雙手發麻,虎口撕裂,火焰長棍脫手而出,朝遠處旋轉飛去,沒入雲端之內。
咻嗚~
啪!
孫悟空身形被震盪之力帶著朝後倒轉,守山大神急速出手,一把抓住了孫悟空的脖子將他拉扯住,可因為出手的速度和力量太大,在抓住他脖子的瞬間立刻傳來了脖頸骨骼碎裂之聲。
咔~
“其實,曾經我想過放你出來的。”,守山大神面色陰鬱的看著被掐得雙眼充血的孫悟空說道:“只是那時候你的眼裡沒有了一絲光芒,沒有了一絲驕傲,只有迷茫和惆悵,雖然你的外表還是沒變,但卻給我一個垂垂老矣,行將朽木的老者感覺,然後我就放棄了,可你現在的表情.....”
守山大神緩緩抬手,巨大的手指按壓在孫悟空的眼睛上,“要是你那時候有現在的這種表情,那該多好啊?可惜,一切都太遲了,現在我回不去了,我也不再想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了,那樣太危險了,所以.....”
守山大神說著,表情驟然變得猙獰,似他那層層疊疊的聲音之中,那最暴虐的情緒控制了他一般,“你還是消失吧。”
噗呲!
守山大神話音落下,孫悟空的眼睛驟然放大,尖銳又巨大的冰刺從他身體穿透而出。
“你無力改變,但你又看不慣,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是很難受的,你應該在五百年就死去......那樣至少能留下一個悲壯創奇.....”,守山大神語氣低沉,緩緩挪動兩個巨大的手指,將孫悟空顫抖的眼睛遮蓋。
咔嚓、颯~
金光瀰漫,孫悟空的化身碎裂瓦解,化為一根金絲緩緩飄落。
“呼~”,守山大神深吸一口氣,低喃道:“好了,這些事情解決了,我要繼續努力了。我必須加快進度才行了。取經人的動向一直被天上的護法關注著,雖然說五行山是封印那猴子的地方,他們為了避嫌會暫時移開目光,並且有那猴子的保護,他們也不會立刻移回目光,可我最多隻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如果一個多月後他們沒有出現在蛇盤山鷹愁澗,那就算我沒有殺取經人他們也一定會察覺異常的,可一個月時間.....”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阿彌利都婆毗.......”
“恩?這是什麼咒?”,守山大神低喃時,彷彿天音般的佛咒在耳邊迴盪,熟悉又陌生,並且有異香傳來,經久不絕,在他鼻尖迴盪,讓他微微睜大了雙眼,朝聲源處望去。
滋滋滋~
“......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冰塊融化的聲音和咒語聲緩緩傳來,在守山大神迷惑的注視中,冰霜融化為雨水朝四周飄灑,沐浴到在辰江柳身上,在微風吹拂下,雨水環繞著他倒映七彩光芒,散發出一種清新飄逸,超凡脫俗的感覺。
辰江柳緩緩抬頭,回答道:“這是阿彌陀佛根本秘密神咒。”
“阿彌陀佛根本秘密神咒?”,守山大神微微一愣,隨後指著辰江柳大吼道,“不,不對,你是誰!”
辰江柳卻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守山大神搖頭道:“阿彌陀佛根本秘密神咒又稱往生咒,對於你來說應該是經常持誦的一種咒語。可你卻連它也忘記了,看來你已經很久沒有超度過亡靈了。怪不得你身上的五逆、十惡、謗法等重罪如此浩大,佛光晦暗....”
“佛光?他的佛光本就渡不了世人苦難,既然如此,要它作甚!這不是你當年告訴我的嗎?”,守山大神語氣苦澀,雖然辰江柳沒有回答,但是祂還是從辰江柳那氣定神閒的表情,他那彷彿與天地融合的身體知道了他的身份,但眼裡卻充滿了難以置信,“金蟬子師兄.....”
“那是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辰江柳,不,或者說此刻金蟬子顯聖加身的辰江柳搖頭,抬手彷彿樹輪般的輪迴金瞳平靜說道:“佛語再奧妙,但單純的言語還是蒼白無力的。並且因為佛語奧妙,不可能被一般民眾所理解,因此你要身體力行,先用自己的行為去幫助改變他們的生活,然後才是心態。”
“就算是菩薩傳道也都是先以財佈施攝眾生,然後才是傳法。讓眾生得以仗財物而生活,後才有時間,有能力去理解佛的善法,而成就法身慧命。”
“在飢寒交迫時,就算你舌燦金蓮,口吐蓮花,甚至如道言般,出現天花亂墜,地湧金蓮,慢搖麈尾噴玉珠,響震雷霆動九天。妙法三乘教,精微萬法全的異象也遠不如那個時候給他們一個饅頭實在。”,金蟬子微微一頓,緩緩開口道,“所以佛法,並不是單純的講兩句就能感化眾生,改變他們的意志的。一個人用了十幾、二十年培養出的人生價值觀怎麼可能三言兩語就被說動?”
守山大神面色冷凝道:“你說的很對,可你的下場呢?你看看你的下場?就因為你在他的講壇下走了一下神,不聽說法,輕慢大教,故被貶了真靈,轉生東土,這是多麼荒謬的理由啊,就連道祖講法都不一定會那麼苛刻,而且走神?堂堂半聖,心分三千,思緒縱橫三百萬億佛剎之遙會走神?這是多麼可笑的理由的。”
金蟬子微微一笑,平靜開口道:“但有時候,我們就需要這種理由不是嗎?”
“恩.....”,守山大神從金蟬子的話中聽到了別樣的意思,眉頭微皺,冷聲道:“師兄,聽你的意思,你好像默許了他們的做法?”
“呵呵呵~”,金蟬子莞爾一笑,默而不答,但從他的笑中守山大神得到了答案,眉頭皺得更緊道:“師兄,你知不知道西行就是一場陰謀,就是奪取南贍部洲世界靈韻的一個陰謀而已,你......”
“你未免想法太極端了,和這個後生一樣。”,金蟬子指著自己微笑道:“你們未免也太陰謀論這個世界了,西行計劃雖然談不上光明正大,但也說不上是什麼陰謀詭計,最多介於光芒與黑暗之間的混沌地帶罷了,談不上多美好,但也說不上多黑暗。”
“師兄,你是這麼想的?”,守山大神眉頭緊皺,抬手指著幽藍天空說道:“師兄你知道為了西行死了多少生靈了嗎?你知道那一場又一場的天地大劫其實也不過是以眾生之力為他們鋪成聖之路而已嗎?得到好處的是他們,而受苦受難的是眾生!”
轟隆!
守山大神說話間,擺手一揮震盪虛空翻滾,金蟬子依舊保持著從容微笑,淡淡開口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殘酷卻是必然的。但這也僅僅是以我們的目光來看罷了,可對於天而言,我們和螻蟻是沒有什麼區別的。”
“天道無情,好似只將萬物當作沒有生命的貢品,但你可記得,是天地孕育了我們,我們其實就是天地的一部分?所以,天地看待萬物是一樣的,不會對誰特別好,也不對誰特別壞,一切隨其自然發展,不管萬物變成什麼樣子,那是萬物自己的運氣、行為,與天地無關。”,金蟬子緩緩抬頭看向代替天空的幽藍法力海,法力海中哀嚎的靈魂。
“對於聖人來說,也是如此的,他們保持絕對理智,他們不會情感用事,對萬物一視同仁。他們只是為了自己的道,只是為了世界的均衡和道運之爭,在他們眼裡沒有明確的善惡,只有道。可因為我們所處的層次不一樣,所以,他們的行為在我們眼裡就變成了惡。”
“可就像狼吃兔子,兔子吃草一樣,兔子覺得狼是惡的,可,如果草會說話的話,那麼,它難道就不會覺得啃咬自己的兔子是惡嗎?可是就是因為那樣我們能阻止它們進食嗎?”,金蟬子總結道:“無論死去多少生靈,只需仍然儲存萬物均衡,世界仍然能運轉,這就足夠了,這就是聖人們的想法。死一百個生靈,和死一百萬生靈,孰輕孰重?”
“歪理!”,守山大神咬牙切齒,金蟬子也不反駁,反而讚許道:“也許吧,可身處不同的位置,看問題的角度也不會一樣,你不可能用你的思維,你的眼光去看待聖人們想做的事情的,你根本就不瞭解他們的用意,你不能看僅僅看到一個人拿著一把帶有紅色液體的刀就說他殺人啊,可能他只是殺豬或者切西瓜而已呢?再者.....”
金蟬子微微抬起上眼簾道:“聖人,雖然被稱為聖人,但本質上他們已經不是人了,就算是仙都已經快不算是人了,更別說聖尊了。”
“師兄,聽你這話,你好像是很贊同西行啊.....”,守山大神緩緩開口,金蟬子一言不發,等待他的後續。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師兄你知道芻狗是什麼意思嗎?”,守山大神發問,金蟬子平靜回答道:“人們在祭祀時所用的祭品,但為了不殺生,他們會用草紮成一隻狗來代替。”
“是的,代替。他們會在祭祀前做好一隻芻狗來代替真正的狗,然後在祭祀來臨之前,大家對它都很重視,碰都不敢碰,可等到舉行祭祀以後,就會把它隨意丟棄,或者直接扔下不管。”,守山大神冷聲道:“代替和利用完之後就丟棄,呵呵~”
守山大神冷笑著不再言語,金蟬子緩緩開口道:“那麼,你的法術醞釀完成了嗎?”
“恩!”,守山大神聞言頓時一驚,很是震驚的看向金蟬子。
“你在震驚什麼?”,金蟬子卻是一臉不解的望向守山大神,微笑問道:“你在驚訝我為什麼知道你會匯聚法術嗎?”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金蟬子攤手道:“就如我之前對你所說的一般,無論多麼厲害的傳道者,除了使用魅術外,都不可能三言兩語就說服一個人,而魅術也不過是迷惑對方,算不得真正的說服,所以,我並不覺得我能在三言兩語讓準備了五百餘年的你打消做法,那麼你會暗地裡準備法術對付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師兄,我......”,守山大神面露苦澀,隨後將負手背後,從背脊上延伸出的兩隻手擺在面前,兩個陣紋複雜的冰結陣正在緩緩凝聚。
“師兄,我不想害你,可你為什麼要逼我啊?”,守山大神面將後手準備的法術擺在明面上以示真誠,可被欺騙過一次又怎麼可能那麼快相信和原諒。
“我沒有逼你啊。”,金蟬子笑容燦爛,“我只是希望你能放我,和即將成為我大徒弟的猴子離開這裡而已。”
“師兄!你知不知道那猴子衝出五行山我會死的,我已經和這五行山....”
“我知道。”,未等守山大神說完,金蟬子淡淡開口,但他這平淡的話語卻如驚雷一般在守山大神心中炸起,讓他頓時愣住。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守山大神呢喃著,臉色在驚訝、失落和憤怒之間來回轉化,隨後彷彿壓死牛的最後一根稻草般,壓垮了他的一切情緒,定格在了憤怒,“你知道你還.....!”
“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金蟬子平靜開口,打斷了守山大神的話,讓他陷入了短暫的迷惑思考之中,但隨後他的表情又再次變成猙獰起來,擺手道。
“別給我來這套,別想問我名字,用什麼他心通控制我!”,守山大神揮動一側雙臂,揚起滔天颶風吹起金蟬子身上衣袍獵獵作響道:“你不僅僅是被貶真靈,還被封印了法力道果,雖然我不明白你現在的怎麼顯聖的,但你怎麼也可不能有當初的法力和境界,你不是我的對手,你就此退去我既往不咎,但你若要逗留,若要一意孤行,你若要我死......”
砰!
噼裡哐啷~
巨大的冰霜長劍在守山大神四手凝聚出,在他擺手揮舞間猶如一道天輪般旋轉,散發著砰著傷,觸著似的鋒利,“就休怪我不顧往日情面,殺無赦了!”
嗚呼呼~
冰冷的寒風在守山大神擺手揮舞間朝四周擴散,將地面飛快鋪上一次白霜,將柔軟的花朵凍得僵硬,甚至連虛渺的雲朵都被凍得加重了幾分重量,緩緩降落下。
“呵呵~”,可金蟬子卻是沒有一絲慌張,緩緩伸出一隻手朝守山大神挑釁的擺手。
“恩!”,守山大神見此眉頭一皺,因為金蟬子雖然一直都是以平易近人,讓人如沐春風的姿態出現的,可他那深入骨髓的威壓和高高在上的驕傲卻是與生俱來的,在金蟬子還沒被貶的時候,無論是他世尊坐下二弟子的身份,還是他的佛法修為,以及他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半聖身份,未來的聖人之姿都不允許他太過謙卑。
作為未來的聖人,佛門的臉面,太過謙卑不但是對佛門和天道的不尊重,也反而會給相處者一種誠惶誠恐的心態,當然,聖人除外。
因此,金蟬子的威嚴,驕傲和那種漠視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態是與生俱來的,是深入骨髓的,因此守山大神對他這種情況下還敢挑釁自己並不意外,只是他還知道金蟬子不是傻子,不可能做如此莽撞之事。
‘算了,不管了,想得多反而更畏手畏腳,失了信心!’
守山大神想著,身形急轉,手中天輪旋轉加快,白霜瀰漫如海,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風。
“吼!”,在一聲怒吼中,一條長有雙翼,生有鬣毛,鱗身脊棘,頭大而長,眉弓高,吻尖前額突起。角似鹿、頭似駝、眼大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小似牛,牙齒利,尾尖而長的巨獸如衝入海浪般從白霜之中悍然衝出,以離弦之速,冰霜雙翅,劃裂虛空,暴風蕩碎鏡子般。
“應龍法相啊?看來,你還做了第二重保障啊,剛才沒有信你果然是對的啊。”,金蟬子看著那張大了血盆大嘴,說過之處彷彿連空氣也被凍結的冰霜應龍緩緩抬起了手,背後六翅金蟬虛影緩緩浮現,唇齒微張道:“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