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盤蛇鎮的故事（一）（1 / 1）
滴、答、滴、答、滴答~
滋滋滋~
“嗚~”，一處炙熱又潮溼的幽暗洞穴中，龍傲天顫抖睫毛，緩緩醒來，他的四肢被鐵鏈牢牢的鎖在石壁上，他看著四周的亂石嶙峋，各種各樣的怪石如陣法般堆砌，怪石上畫滿了曲折陰森，似鬼臉般的咒語讓他微微陷入了迷惑之中，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就被捆起來了。
“恩？恩！”，直到龍傲天順著炙熱和那滋油聲朝遠處望去時，他才回憶起自己是怎麼暈過去的。
在一刻鐘前，龍傲天收斂全身氣息，順著伸手不見五指，也彷彿沒有底的漆黑臺階一路下行，好似快要將地面走穿，在熱悶的環境中心煩意亂得快要抓狂之時，一個充滿紅亮光芒的小洞出現他眼前。
龍傲天見此喜上眉梢，加快腳步，走出了窄小熱悶的階梯，四周豁然開朗，但一副恐怖的場景也映入他眼簾。
彷彿火山口般的紅亮洞穴中，擺設著巨大的石桌，石案，彷彿是廚房和屠宰場的結合體般。
從洞壁上垂下的紅亮刺柱上掛滿了紅亮、滴油如水的紅肉條。幾個長著獠牙，肥頭大耳的妖物一邊從身邊巨大得如盆地的石桶中拿出燒得紅彤彤的肢體放在石案上，一邊揮舞著石磨大的半月刀不停在石案上切砍著。隨後將砍好的肉條掛起，將紅亮刺柱掛滿後，刺柱自行運轉，往散發厚重妖氣的洞穴中運去。
咵，咔嚓~
咵，咔咔~
肥頭大耳的獠牙妖物在石案上辛勤的工作著，將紅彤彤的肢體拿起、切砍，掛在石柱刺上運走，如此週而復始。龍傲天則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愣愣的看著它們許久，看著它們許久，直到一塊骨頭被砍飛，彈射，一隻獠牙妖物順著骨頭飛舞處望去見到他時，切砍聲才緩緩停止。
咔咔咔~
“.....”
颯颯颯~
一眾長著獠牙，肥頭大耳如小山的妖物拿著手中磨盤大小的砍肉刀愣愣的看著龍天傲，而龍天傲也愣愣的看著它們，在寂靜之中，雙方足足僵持了半刻鐘有餘，才有那大戰一觸即發的氣氛瀰漫。
獠牙妖物看著無聲無息出現的龍天傲不敢大意，拿著大砍刀對著他眯起了雙眼，而龍天傲感受著它們身上散發著的金丹波動同樣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他不知道眼前的這幾個妖物是不是也和頂上的那隻狼頭妖一般肉身強悍，或者有什麼奇異手段，因此雙方就大眼瞪小眼的僵持著。
砰~
“呃！”
嘭~
但就在氣氛緊張，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之時，龍天傲忽然感覺背後傳來一陣沉猛巨力，隨即他還沒反應過來就雙眼一黑，昏睡過去，重重的癱倒地面，當他再醒來時，自己已經被牢牢束縛在了一塊石頭之上。
甫，烈烈烈~
此刻，龍天傲回憶結束，看著佈滿炙熱氣流，但空氣又潮溼的幽暗洞穴，看著四周彷彿陣法般的怪石陣，晃動四肢掙扎著想解脫束縛。
嘩啦啦~
“沒用的。”，鎖鏈‘嘩啦啦’作響，在怪石陣的中心，一個頭戴黃帽，身披黑袍，不經意裸露在外皮膚顯現幽藍帶紅色紋理的人在兩隻託著大盤的蛇頭妖物伴隨下緩緩走出，對龍天傲漫不經心的開口道。
“恩？你是何人？”，龍天傲劍眉緊皺朝黃帽黑袍人問道。
“呵呵~”，黃帽黑袍人輕笑一聲，捻起身邊蛇頭妖物託舉大盤之上一片薄如蟬翼的肉片放入口中似含冰塊一般將肉片含化後，微笑道：“你不是想要斬殺我嗎？為什麼會不知道我呢？”
“啊！你就在禍害吞龍鎮的妖物？！”，龍天傲雙眸圓睜，目光之中怒火中燒，黃帽黑袍人卻不以為然，再捻起一塊肉片道：“禍害？那可不見得。”
“恩？”，龍天傲雙眸緊凝，黃帽黑袍人擺手道，“那是他們罪有應得。”
“怎麼說？”，龍天傲目光浮現一絲詫異。
“在往常我是懶得和你這種愣頭青廢話的，但我現在心情好，所以我決定和你講講，好改變你的認知，擊潰你的道心，畢竟，你殺了我一個手下，你需要付出代價！”，黃帽黑袍人起初面帶微笑，但說道後頭面色驟然冷凝，陰鬱無比，可還是緩緩開口，說起了過去的故事。
“吞龍城，不，在很久以前並不叫吞龍城，它真正的名字，最開始的名字我已經忘了，但在我的記憶中，它叫做盤蛇鎮，這裡不是一座城，而只是一個小鎮而已.......”
“而之所以叫盤蛇鎮，是因為在鎮外的山脈之中有一條巨大的山蛇存活其中，那條山蛇之巨大足以盤繞整個城鎮，並且會吞食一切未經允許闖入山脈的生靈，如一道天險般守護著城鎮居民，因此被城鎮居民供奉著，這城鎮也因此被喚作‘盤蛇鎮’......”
“盤蛇鎮靠近邊境，不時有敵國大軍突破，雖然只是一小股，並不可能對國都造成什麼傷害，但他們每次突破都會在周遭搜刮一圈，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但因為盤蛇鎮有盤蛇守護，雖然也是邊境小鎮，但安全程度卻僅次於國都之下，一時吸引了很多渴望安穩生活的百姓前往....”，黃帽黑袍人說著，微微一頓道：“可這安穩並不是沒有代價的，盤蛇的付出並不是不求回報的。”
“要以人命血祭？”，龍天傲目光一轉，不假思索的問道。
“呵呵，你雖然愣頭青，但卻不傻啊。”，黃帽黑袍人嘴角微翹，點了點頭道：“是的，它每年都需要七名童男童女血祭。”
“七名童男童女.....”，龍天傲劍眉微皺道：“這種事情，你們國家的朝堂應有風聲，難道不會派兵前來鎮壓，有或者供奉的修道人來此降妖？”
“降妖？那你覺得我們現在呢？”，黃帽黑袍人指著自己開口，龍天傲搖了搖頭道：“你們不一樣，你們修為不弱，並且體型小，你們往山脈裡一躲，即使大軍前來，可也不可能將整片山脈翻個底朝天，更別說你們還能躲地下。可你口中的盤蛇雖然能盤繞小鎮，體型巨大，可應該是還未晉升元嬰，還未能化形的地步。”
“並且蟒蛇一類妖物的體現本就巨大。一些連修為都沒有的蛇都可以長至十來丈，而修行之後，每一個境界體型都能翻一倍，一個小鎮能有多大？它頂了天就金丹巔峰，而體型巨大未化形的金丹巔峰就是一個活靶子，只要肯付出一定代價凡人一樣可以除掉，更別說只要召集足夠數量的修士，就算是築基修士都能將其斬殺了。”，龍天傲頓了一下，補充道：“而我相信，一隻金丹巔峰，但又未化形的蛇妖有的是修士願意付出代價斬殺。”
“恩，你說的沒錯啊，但問題是.....”，黃帽黑袍人豎起手指搖晃道：“無論是朝廷還是盤龍鎮的居民都不希望它被斬殺啊。”
“恩？為什麼？”，龍天傲目露不解，黃帽黑袍人笑了笑，不答反問道：“修行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修士可以降妖除魔，但不能直接對凡人出手，是吧？”
“恩。”，龍天傲微微頷首，黃帽黑袍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所以啊，盤蛇鎮靠近邊境，不時會有突破的敵軍衝破防線進入，盤蛇只要一日不死，那它就相當於一道防線，為朝廷鎮守著邊境，可以讓朝廷節省兵力，不用派兵駐紮著裡。而對於盤蛇鎮一千戶人家來說，他們只需每年獻祭七名童男、童女即可。”
“七名童男童女可換一年平安，這對於不時有敵軍衝破防線，在四周燒殺搶掠來說，你覺得那個划算？”，黃帽黑袍人話音落下，龍天傲雙目瞪大，表情複雜。
“這種保護關係是扭曲的.....”，龍天傲沉默了一會兒，苦澀開口，黃帽黑袍人攤手道：“是，確實扭曲，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龍天傲不願多想，抬頭轉言問道：“那後來呢？後來為什麼改名盤龍城了？”
“其實是先改名叫盤蛇城，後來才改名叫盤龍城的。”，黃帽黑袍人在身邊蛇頭人的攙扶下，在一張石椅上緩緩坐下，繼續娓娓道來：“在朝廷默許，盤蛇鎮的百姓也樂意供奉的情況下，盤蛇鎮慢慢變成了僅次於國都的安全地帶，渴望安穩生活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人口從千戶漸漸變為了兩千戶，五千戶，乃至萬戶，因此盤蛇鎮也不斷擴張，從鎮子變成了大城，變為了盤蛇城.....”
“雖然後來加入的人也因為每年要血祭童男童女的事情有些接受不了，但僅僅七名童男童女可換萬戶人家，將近十萬百姓的安全，而且還是在戰亂年代，人命最不值錢的年代，他們也就漸漸不出聲了，並且在那些道士想來除妖的時候不斷用各種藉口阻攔，打飛他們離開。畢竟，隨便打一次仗最少死幾百上千人，而一年都不知道要打幾十次，爆發大大小小多少次戰爭，一年死下來的人都可以堆積成山了。而隨便一戶人家都能生個六、七個小孩，足足一萬戶人家，想生的話，一年都可以生祭祀盤蛇一萬年的量了，所以這種事情他們也就漸漸默許了......”，黃帽黑袍人擺了擺手，話鋒一轉道：“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一天，一位身穿銀白盔甲，面如冠玉，胸懷浩然正氣的少將公子出現....”，黃帽黑袍人說著語氣中流露出崇拜之情，黑斗篷帽下盪漾秋水波紋的眸子中愛慕之意不加掩飾。
“少將公子並非盤蛇城人，他來時，正值一年一度的祭祀盛會，全城百姓都在拜祭盤蛇大神，只是當他看到拜祭之物，除了有香火蠟燭、三牲酒禮外還有四名童男，三名童女時他瞬間變了臉色，並且在盤蛇大神出山享用祭品之時與悍然出手.....”
“那少將公子本領滔天，神威浩蕩，踏虛而行如履平地，與盤蛇大神相鬥之時有龍吟之聲伴隨，有迷霧縈繞，雷霆蔓延，雨雹相隨，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黑，難分難解......”
黃帽黑袍人說著，微微一頓，感嘆道：“我還記得那天，人們在祭壇邊的表情，他們或歡喜，或隱憂，或失望，或驚怒的看著在從山裡鬥到天上雲端，又從雲端鬥到河流裡，漫天雨水混雜著泥土朝四方揮灑而下而不敢動彈，他們焦急而緊張的等待結果，最後.....”
“在一片籠罩了整個盤蛇城的血雨之中，那銀甲公子提著斷裂的了一根蛇牙的巨大蛇頭從山脈之中緩緩走去，那碩大而幽深的雙眸，完全失去了神采，完全潰散開來，顯然是失去了生機，而在其頭部有一個巨大的凹陷抓痕，陷在頭骨當中......”
“那一天，血雨之中，萬人跪拜，掩面哭泣，雖然他們嘴上說著用七名童男童女換一年平安很划算，可要是自己的孩子呢？他們還會這麼想嗎？只不過因為整座城的人都那麼做，他們在大義面前不好說什麼罷了。但隨著少將將盤蛇斬殺，他們內心的苦悶都宣洩了出來，哪一天，少將身上的衣甲被罡風吹拂，獵獵作響，黑髮在血雨之中飄揚，不顯血腥恐怖，反覺得神武非常.....”黃帽黑袍人言此，微微一頓，龍天傲接話道。
“那這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嗎？一位少將修士，神威浩蕩，為盤蛇城誅殺了一隻大妖，無需每年再供奉童男童女，這不是很好的事情嗎？”
“好？當然好，但.....”，黃帽黑袍人先是微微點頭，隨後搖手道：“也並不是對所有人而言都好。”
“恩？”，龍天傲聞言微微皺眉，似想到了什麼，而黃帽黑袍人也不賣關子，直接點破道：“不用在血祭童男童女固然是好事，可邊境的戰爭仍然在持續，那麼失去了盤蛇的盤蛇城又該被誰守護呢？少將公子並非盤蛇城人，他只是路過而已，終有一天他是會離去的，縱使盤蛇城的百姓好吃好喝，想盡各種辦法把他留下來，但卻還是留不住他，他還是離去的.....”
“於是在這是，不一樣的心思開始在盤蛇城人的心中醞釀了，有人說那少將公子無非是為了自己心中的大意，為了自己的功德而斬殺的妖物，完全沒有把盤蛇城的百姓放在心上，既然無法一直守候盤蛇城那為什麼要把盤蛇殺掉呢？要知道隨便一隻突破邊境守護的軍隊進來燒殺搶掠一波所造成的危害都比盤蛇大啊......”，黃帽黑袍人說著，搖頭感嘆道。
“人心和言論的風向從那時開始變了，從一開始對少將公子的感恩戴德，變成了仇視和嫉恨，但因為那少將用修為在身，且擊殺盤蛇的神威還歷歷在目，所以盤蛇城的居民並沒有在明面上表現出來，並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可是隨著公子要離去的日子越來越近，那些被敵軍燒殺搶掠的恐懼記憶不斷在盤蛇城居民腦海浮現，他們看那少將公子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勁了，而在這時，更發生了最關鍵的事情，也是後來導致盤蛇城改名吞龍城的事情！”
黃帽黑袍人一本正經，龍天傲打了一個哈欠道：“哦，你終於要說到點子上了啊。”
“呵~”，黃帽黑袍人對龍天傲的態度不以為然，冷笑一聲道：“在少將公子即將離開的前一個夜晚，不知道是感嘆他的離開而引起的天象鉅變還是盤蛇城的百姓意念所致，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幾乎將整個盤蛇城都給淹沒了，而這時，少將公子卻出手，在輕描淡寫間抹除了大雨，再次解決了盤蛇城，可也在那時，一個小女孩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真面目？”，龍天傲聞言眼冒精光，似來了興趣，開口問道：“那是什麼？是什麼妖怪嗎？”
“不是，但如果是妖怪，那就好了。”，黃帽黑袍人苦笑著說了一句，似陷入回憶一般，呢喃道，“他的真面目......”
“但如果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的話，小女孩一定會很後悔自己知道了少將公子的真面目的.......在那個狂風暴雨的夜晚，少將公子在一個寂寂無人的花園中，天上灑下的傾盆大雨不能近他分毫，而是圍繞著他四周，如蝴蝶一般翩翩起舞，隨後，他只是輕輕揮手，便在輕描淡寫間驅散了狂風暴雨，但他卻沒有發現一個崇拜他的小女孩在大樹後愣愣的看著他，看著他在呼退風雨之時他顯露了本相，他的一頭墨染青絲變成了銀白細發，他的額頭更長出了兩隻晶瑩剔透，彷彿琉璃一樣的長長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