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盤蛇鎮的故事（二）（1 / 1）
“.....小女孩看著少將公子的一頭白髮，那白髮上彷彿琉璃一般長長的鹿角很是害怕，覺得他是妖怪，於是便匆匆回家告知了她的父母。”.....
夜幕之中，閃爍昏黃光芒的小宅之內，小女孩將自己所見全部告知了自己的父親。
“恩？什麼？銀髮鹿角？水不能近身？呼風喚雨？！”，小女孩父親是盤蛇城中的秀才，見多識廣，甫一聽聞，立刻眉頭一皺，對妻子說道：“你和潤潤在家裡好好呆在，我去找鎮長聊聊。”
“恩，你小心點，早點回來啊。”，小女孩的母親看著窗外的濃濃夜幕，夜幕之中還在翻滾的雷霆臉上憂心忡忡。
“恩，沒事的。你和潤潤在家先睡吧，我去去就回.....”，小女孩父親說著，拿起油紙傘，踏著城內積水往鎮長家走去。
滴答、答、答、答~
積累在屋頂的雨水沿著屋簷緩緩滴下，似藕斷絲連的水晶珠一般。
小女兒和母親一起躺在床上，母親側躺著，一隻手輕柔的拍著她的背，一邊看著窗外等待丈夫的歸來。而小女孩也是躺在床上一言不發，睜大了漂亮的雙眼，愣愣的看著窗外雨珠滴落。
啪嗒，啪嗒，啪嗒~
扣扣扣~
踏著水的腳步聲從遠到進，隨後急促的扣門聲響起，小女孩母親聞聲臉色擔憂消失一絲，快速起身下床將門開啟，可門後卻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個白髮老者和幾個面容剛毅的中年人。
小女孩的母親見此柳眉微按，反手將門虛掩住，對白髮老者詢問道：“鎮長、長老有什麼事嗎？義山呢？義山不是去找你了嗎？他怎麼沒有回來？”
“容嫂子啊，事情是這樣的，我跟你說啊......”
“.....什麼？這.......”
“阿容啊，現在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現在整個盤蛇城就是一個火藥桶，他們的眼神你也看到了......”
“他們不是我們盤蛇城土生土長的人，他們是因為我們這裡安全才舉家遷徙過來的，但他們和我們並不是同心的啊，一旦他們失去了保護，那些沒有獻祭過孩子的人家還好說，他們可能會就此離開，但那些獻祭過孩子的人家，他們可不是那麼好處理的啊，一定會鬧起來的啊.....”
“以前有盤蛇大神在上面壓著，並且外面的世道混亂，這裡是最好的選擇，他們才忍下來的，可現在他們的孩子沒了，安全也無法保障，再加上盤蛇大神死了，我們根本就控制不住局面，我們根本就壓不住他們啊.....”
“真正土生土長的盤蛇城居民只有不過一千戶啊，剩下的九千多戶都是從兵荒馬亂的地方湧來的，他們經歷了什麼，我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我們也無法保證......”
“一不小心，我們整個盤蛇城都會炸開的啊！”
“可是現在因為敖公子在，現在情況還算好的啊，我們......”
“可敖公子終究是會走的啊，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著如此飄渺不定......”
“可.....”
“別猶豫了，容嫂子，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為了潤潤想想啊，她才那麼小，一旦盤蛇鎮毀了，大家流離失所，外面又兵荒馬亂的，會發生什麼事情，你應該知道啊......”
“恩，這我知道.....只是敖公子也是一片好心，在大神手底下救了我們，免除了一年一次的血祭，我們以此要挾他，會不會有......”
“容嫂子，我也不怕別人說什麼，我說句不好聽的，我們並沒有要求敖公子斬殺大神，對於七名童男童女就能換我們一年的平安來說，盤蛇城裡雖然還有人不滿，但一萬戶人家大都是贊成的，畢竟那些蠻族士兵一旦衝破防線攻進來，燒殺搶掠一圈就走，朝廷又沒有什麼辦法，那場損害不比七個童男童女多得多？”
“至於不好受？除了那些新來的住戶，誰家沒獻祭過一、兩孩子，現在輪到他們了，他們說不好受，難道一開始的我們就好受了嗎？但為了大家的安全，保大保小，我們還不是.....這麼明顯的選擇看不出來嗎？”
“敖公子性情比大神溫和，不要什麼血祭，這很好，但敖公子既不傳法，也不肯留下來，那我們就只能這樣了，我們需要一個保護神來保護大家的平安......”
“而且，我們這不算威脅，只算是商議，但我們也必須有籌碼在身，弱民無外交，如果我們沒有一定的籌碼在手上，那怎麼談？這不是威脅，只是想讓敖公子正視我們，站在我們的立場，換位思考，為我們考慮考慮而已.....”
“恩，好吧。”，小女孩母親聲音中的猶豫消失，“那我們怎麼做？”
“這樣......”，鎮長和長老們的話語繼續傳出，但不知道是因為太困了，還是他們說話太小聲，小女孩並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颯颯颯~
清晨，經歷昨晚上暴雨洗禮的天空和大地煥然一新，一碧如洗，明媚的朝陽從山脈之後緩緩升起，晨曦微光中，一線散發七彩光芒的弧形瀑布綢帶在漂浮的水霧中浮現。
“來來來。敖公子，這邊請！”
“唉，鎮長您客氣了.....”
雨霧在彩虹的照耀中灑下無數亮斑，流光溢彩，分外燦爛奪目。但小女孩卻無意眼前瑰麗，而是看著遠處在鎮長和長老們陪同下，緩緩朝自己家走來的玉面公子愣愣出神。
“鎮長您客氣了，我今天就要走了，還大費周章的幹什麼啊？你們留著自己吃吧，讓我安靜的走就好了。”，玉面公子一邊走著一邊對鎮長謙遜說道：“我明明沒有做什麼，不值得大家如此的。”
“唉，敖公子您這話就不對了。”，鎮長捋了捋白鬍子，故作生氣道：“對於您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於我們來說可是再造之恩啊，我們可是在那妖蛇的壓迫下活得很艱難啊，您為我們做出了這麼多又不受金銀財物的，我們實在想不出該怎麼報答您啊，今天您都要走了，怎麼能不好好擺宴送送您呢？”
“而且......”，鎮長見玉面公子還要推辭，又補充一句道：“而且，義山還在等著您呢。”
“是嗎？義山兄也在啊！”，玉面公子聞言嘴角浮現笑容，不再推辭，和鎮長等人緩緩朝小女孩家走去。
噠噠噠~
“潤潤，我.....”，玉面公子剛走到圍欄之前，看著倚在門邊，瞪大了雙眼愣愣看著他的小女孩剛要打招呼，將一個糖人遞給她時，她卻看了玉面公子一眼，急匆匆的跑開了，讓他臉上浮現了迷惑之色，不明白為什麼前幾天天天粘著自己的丫頭現在卻不來找他，並且對自己表現出抗拒。
“沒事，小孩子怕生，對人也三心二意的，而且可能是因為知道您要離開了，有些不開心了.......”，鎮長見此急忙解釋道：“總之，敖公子不必在意。”
“恩。”，玉面公子聞言也沒有多想，在鎮長等人的陪同下微笑著走入了房屋之中.....
轟隆隆！
“吼！”
“凡人！”
一個時辰後，在玉面公子隨鎮長等人進入房屋一個時辰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一聲轟鳴巨響中，屋頂被一股磅礴巨力直接掀飛，一條頭似駝，眼似兔，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口旁有鬚髯，其背有八十一片五色神鱗，具九九陽數。其聲如戛銅盤，頭頂長角似琉璃所制鹿角般的巨獸沖天而起。
颯颯颯~
雲霧環繞琉璃鹿角巨獸全身，水與火彷彿絲帶般在它四肢漂浮，顯得神聖非常，可它的喉下和腹部卻是鮮血淋漓，不斷從高空流淌下，滴入地面如炙熱的熔岩般將地面燒穿。
“你們找死！吼~”，琉璃鹿角巨獸怒吼，龐大的風壓自上，自下衝去，破碎屋頂的房屋之中，木屑和瓦片隨著狂風而起。
“啊啊啊！”，在恐怖的狂風之中，那木屑和瓦片彷彿刀一般，刺破了房屋之中鎮長和長老們的衣服和皮膚，劃得他們鮮血淋漓，但饒是如此，鎮長還是死死抱緊雙手，好似懷中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一樣。
轟轟轟！
琉璃鹿角巨獸見此更加生氣，恐怖的威壓如山脈般壓下，以它所在虛空上下為中心點，四周地面迅速龜裂，周遭房屋齊齊轟塌，木屑與乾草齊飛，更有無數碎石向四方飛濺砸下。
轟隆隆~
“啊啊啊！”
一時間，天崩地裂，煙塵滾滾，遮蔽了明亮的陽光，城鎮之中鬼哭狼嚎，人們紛紛叫喊著驚恐奔逃，但因為沒有組織的疏散，他們在哭喊之中，紛紛被石塊飛滾撞碎的房屋所淹埋。
嗚呼呼~
轟隆隆！
“啊啊啊！”，天空中烏雲翻滾，旋轉成輪，雷鳴之聲在遊動之中開始炸響，小女孩白皙的臉上被尖銳的木屑和石子劃出了紅痕，抱著一棵大樹驚恐的看著天空中被雲，水，火環繞的琉璃鹿角巨獸睜大雙眼。
轟隆隆！
但小女孩的注視也好像被琉璃鹿角巨獸所察覺，它暴怒的吼聲微微停止，巨大的瞳孔看了小女孩一眼，眉毛微皺，看著她也處在威壓波及範圍內，輕輕吹了一口氣，將她送走。
颯颯颯~
小女孩被琉璃鹿角巨獸用揮出的微風吹拂著緩緩漂飛，竟然不覺得恐懼，反而覺得像睡在床上一般輕鬆柔軟而舒適，但發生在她眼前的一幕卻是異常恐怖的。
轟隆隆！
“死！”，只見將小女孩送走之後，琉璃鹿角巨獸怒吼一聲，天空萬道雷霆降臨，如天刀般刺擊地面，如隕石砸落般，激起大片塵埃。
“敖玉！安敢殺生！”
轟隆隆！
但在這時，四周虛空開始扭曲，猛烈，萬道雷霆落地之後似被什麼力量所禁錮，沒有朝四周溢散，而是重新凝聚一起，凝聚成一雙巨大的雷霆巨手朝琉璃鹿角巨獸抓去。
“滾！”，琉璃鹿角巨獸怒吼一聲，背後雲霧在水與火為根基的支撐下凝聚成一雙水火雲翼，重重朝雷霆巨手扇去。
砰~
轟隆隆！
水火雲翼雖是以虛幻之物所化根基，但猛扇之下盪漾出的恐怖氣浪還是將雷霆巨手掃退倒開，但那巨手不懼反怒道：“敖玉！你犯了天條，多虧菩薩求情你才脫了死難，你不在此多行善事，等候取經人還敢殺生再造罪孽！”
“他們恩將仇報！傷我逆鱗奪我龍珠！此仇不報，不共戴天！”，琉璃鹿角巨獸怒火中燒，雙眼通紅。
“昔日佛座也被恩將仇報，但依舊捨身化人，你就不能效仿？”
“廢話！”，雷霆巨手話音落下，琉璃鹿角巨獸似不願與他過多交談般，冷哼一聲，水火雲翼一晃，接引蒼穹雷霆，無數攜帶了雷電之力的冰刺朝雷霆巨手刺去。
“冥頑不靈！”，雷霆巨手見此不再多言，掌心裂開一個巨大的黑洞將刺來的冰刺全部吸收，雖然體型水漲船高，彷彿一條通天徹地的巨蛇一般將琉璃鹿角巨獸直接吞下，不等巨獸掙扎，帶著它往遠處的水澗墜去，小女孩則是在屋頂之上愣愣看著，看著一切重歸雲淡風輕，腦海中迴盪著琉璃鹿角巨獸被雷霆巨獸吸入之前，它巨大的瞳孔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一滴鮮紅的血淚從充血的眼眶邊緣流出，只感覺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有些朦朧、殘缺.........
“巨獸被吞噬帶走後，城鎮上的人透過古籍的描述和它的體現對比，知道了那巨獸名為‘龍’，能顯能隱，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登天，秋分潛淵，呼風喚雨的龍......”，黃帽黑袍人說完，緩緩起身到：“而因為那天雷霆巨手降服巨龍的景象，也為了繼續威懾四方，於是盤蛇城改名為了吞龍城。並且因為龍血滋潤大地的原因，泥土飛往，道運昌隆，在吞龍城生活的人可以疾病不生，長命百歲，於是吸引了更多的人前往居住，各種富商湧入，漸漸變為了如今的貿易中心，房價和本土居民的收入也水漲船高。”
“不過.......”，黃帽黑袍人微微一頓道：“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的吞龍城不過是一群垂垂老矣的老東西死守的死城罷了。”
“而這一切都因為你。”，被鎖鏈束縛的龍天傲抬頭道：“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黃帽黑袍人不答反問道：“你的法力恢復得怎麼樣了？”
“恩？！”，龍天傲面色頓時一怔，黃帽黑袍人見此嘴角揚得更高，擺手道：“你那麼驚訝幹什麼？我講了那麼久的故事不就是為了配合你，讓你可以安心的更快的恢復法力修為嗎？”
“你，在戲弄我！”，龍天傲聞言雙目冒火，咬牙切齒道：“你明明知道我在恢復法力卻不阻止，你在小窺我！”
“你這人，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明明是我給你恢復法力的機會才講故事給你聽的，可你現在反而怪我咯？至於小窺你.......”，黃帽黑袍人上前揚起一根纖細的手指將龍天傲的下巴挑起，微笑道：“這你就說錯了，我可從來沒有小窺你啊......”
“你根本就沒有被我放在眼裡，你也配讓我小窺？哈哈哈！”，未等龍天傲眼裡的憤怒消散一絲，黃帽黑袍人的補充話語傳至耳邊，讓他眼中的怒意不減更盛。
“哈哈哈！哈哈哈~”，黃帽黑袍人肆意的笑著，突然，似察覺到了什麼一樣，眉頭緊皺，朝一旁望去，“恩？有小老鼠進來了啊？有意思.....”
噠、颯颯~
黃帽黑袍人呢喃著，緩緩轉身正想離去時，龍天傲的聲音在背後傳來，讓其停下了腳步，“你就是那個小女孩吧？”
“.....”，黃帽黑袍人一言不發緩緩回頭，龍天傲收斂憤怒，微笑說道：“那麼你現在做的這些是為了什麼？因為愧疚，還是憤怒，還是，嘶~”
龍天傲話未說完，感知著手上的劇痛倒吸了一口涼氣，黃帽黑袍人兩指將一枚帶血的指甲移到眼前看了看，開口道：“人有時候太聰明並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自己處於劣勢的情況下還把這種聰明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表現出來是極其愚蠢的。”
“呵，是嗎？”，龍天傲搖頭道：“無所謂了，反正你看透了我在恢復法力還不足以也就是說你有足夠的自信，而......”
龍天傲環視了一眼修為在金丹，元嬰乃至五境化神波動，還有自己這個面前看不透修為的黃帽黑袍人，繼續說道：“你確實有這個自信的本錢，既然我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了，那死前說些場面話，死得好看一點也不虧啊。”
“哦，是嗎？但，那會很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