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白龍（三）（1 / 1）
“.......觀世音菩薩開口說請，救那玉龍免除了天條死罪，只是被削去神位貶下界受罰，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又在附近不遠處的山鎮中顯了原形，使用法力，因此怕他惹事，擾亂天機就把他送在此地，教他等候那取經人，不許為非作歹。他也很聽話，只是飢了時，上岸來撲些鳥鵲吃，或是捉些獐鹿食用。不知他今兒是怎麼了，居然衝撞了大聖。”
二神話音落下為孫悟空送上一杯清茶，他接過後，劍眉微皺道：“那玉龍起初還與我盤旋了幾合，隨後察覺不敵就縮著不出來，無論我怎麼叫罵也一動不動，直到我使了一個翻江攪海的法兒，攪混了他澗水，他才攛將上來。但不知我的棍重，我稍微認真，都沒用力，他捱了繼續就遮架不住，就變做一條水蛇，鑽在草裡。我趕來尋他，卻無蹤跡......”
土地聞言搖頭道：“大聖您有所不知，這鷹愁澗千萬個孔竅相通，故此波瀾深遠，雖然他鑽進的是山脈草地，但想來應該是底下也有一孔，他可能是鑽了下去。”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山神附和道：“而且，大聖也不須發怒，在此找尋，只消您去請將觀世音菩薩來，那玉龍自然就擒受伏了......”
“請觀世音來......”，孫悟空說著，微微皺起了下眼簾.......
颯颯颯~
在孫悟空和山神，土地交談之時，在小白龍敖玉的記憶中，一個清秀女子出現在他視野中。
陽光之下，敖玉斜躺在一個斜坡草面之上，看著晴朗的天空上，微微遮住太陽的天雲愣愣出神。
颯颯颯~
微風吹拂，陽光灑下，照射在敖玉那無可挑剔的的丰神俊朗上，但在下一息，一道陰影將他籠罩，清秀女子笑著對他開口道：“小玉兒，你在這偷懶啊~”
陽光灑下，將女子完全籠罩，讓處於敖玉視角的辰江柳看不清她的臉，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能感覺到女子是在對自己笑，女子的笑容是和太陽一樣燦爛而溫暖的笑。
“要你管。”，敖玉微微側身，不去看女子，將半邊如美玉的面埋進了草叢中，懶懶說道：“你不跟在我大哥屁股後面，來找我幹什麼？”
“摩昂太子已經出征去討伐勝神洲的水妖了，你忘了嗎？”，女子像小兔子一樣的跳到敖玉對面，蹲下來對他問道，但因為敖玉看著的是地面的小草，辰江柳還是沒有看清楚她的臉。
“哦~”，敖玉依舊是懶懶的應了一聲，女子卻有些看不下去了，拉著敖玉起身道：“你在幹什麼啊！你怎麼能這麼呢？朗朗乾坤之下，你不去修煉，跑到這種地方像老爺爺一樣曬太陽是幾個意思？”
“哎呦，修什麼練啊。西海龍族有大哥，二哥不就夠了嗎？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我作為西海最小的太子，混吃等死怎麼了？”，敖玉將臉徹底埋入草叢中，聞著花草芬芳不願起身，“走開，走開，別打擾我享受美好時光。”
“你怎麼能這麼呢？小玉兒！你可是龍族資質最高，被整個龍族寄予厚望的龍啊，你怎麼能這樣浪費自己的資質呢？”，女子有些惱怒的開口，敖玉埋在草叢中的頭搖晃如撥浪鼓道。
“假的，都是假的，那個測試的龍珠一定是有問題了，多少萬年前的東西了，怎麼可能沒問題呢？一定是假我，我就是一個廢物，我只想當一條混吃等死的龍，最好能像舅父那樣，變成一條肥肥胖胖的龍最開心了。”
“你！”，女子聞言收斂惱怒，摸著敖玉的頭說道：“你怎麼了？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嗎？”
“不是！”，敖玉聞言反應很大，縱身跳起來，可他此刻的表情反而印證了女子的猜想，讓她忍不住笑出神來，“啊，小玉兒啊，你怎麼這麼大個龍還和小孩子一樣，還吃小孩子的醋啊？呵呵呵！”
“住口！我不是！我沒有！”，敖玉憤怒擺手，高傲看天，女子像摸小狗的頭一樣，摸著敖玉的頭說道：“好了，好了，別這樣，那只是長輩對於晚輩的關愛而已，你看成什麼了？你在想什麼呢？小傻瓜？”
“哼，我不信！”，敖玉高傲的仰頭，女子繼續一邊像摸小狗的頭一樣摸著敖玉的頭，一邊柔聲道：“想什麼呢？你一天到晚胡思亂想什麼呢？”
“你別這樣了啊，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啊.....”，女子故作生氣，但敖玉依舊不為所動，她見此魅惑的雙眸一轉，露出狡黠的笑，在他耳邊輕語道：“好了，別耍小孩子脾氣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北海看極光好不好？”
“此話當真？！”，敖玉聞言瞬間雙眼冒光，女子微笑點頭：“當真~”
“果然？”
“果然！”
“嗚呀呀....”
“唉，你怎麼還唱上了？快點去修煉啊！”
敖玉和女子打打鬧鬧著，向遠處海邊走去，金燦燦的陽光之下，海花飛舞，直至夕陽落幕，敖玉和女子靠坐海邊，影靜，心動，笑聲輕蕩.....
這是第一幕畫面，雖然辰江柳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清楚女子的面貌，但他心想那一定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子，一定是對敖玉很重要的人，因為敖玉只要在看他時，那如美玉的臉上，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才會透著不屈的堅韌和無限的眷戀.....
“救我，敖玉，救我！”
這是第二幕畫面，在一片火光滔天的山脈之中，敖玉愣愣的看著眼前身穿金甲，手持三稜鐧，有著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如天神仙君般的陰鬱男人抓住被捆仙繩束縛，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白皙皮膚上佈滿鮮血和猙獰傷口的女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哥，大哥，你瘋了嗎？她是子兮啊！她是顧子兮啊！”，敖玉回過神來，衝上前去，牢牢抓住陰鬱男人的手。
“三兒......”，陰鬱男人看了眼敖玉，低沉開口，而能被敖玉呼喚為大哥的，也就只有西海儲君，敖摩昂大太子了。
“三兒，放手。”，敖摩昂低沉開口，敖玉手如鐵鉗，冷聲道：“不放。”
“三兒，你是要違抗我？”，敖摩昂語氣平靜，輕描淡寫，但落在敖玉耳邊卻讓他如遭雷擊，手在顫抖間鬆開了敖摩昂。
“敖、玉.......”
“恩！”，顧子兮氣若游絲的聲音傳來，敖玉頓時一怔，清醒過來，看著在轉眼間就要被拖上天的顧子兮，腳步急踏，瞬間出現在敖摩昂身邊，扯住了捆仙繩。
“三兒。”，敖摩昂見此眼簾維持，看著面露剛毅的敖玉冷冷說道：“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三次。”
敖摩昂語氣冰冷，但有氣無力，彷彿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又或是一個行將朽木的病弱之人般，但落在敖玉耳中依舊是不可避免的驚雷，讓他渾身一顫。
“大哥，總，總得給更理由吧？”，敖玉強壓懼色，蠕動了一下喉嚨，艱難開口道。
“理由......”，敖摩昂微微頷首，語調低沉，不假思索道：“天庭不是說了嗎？未免勝神洲的事情重演，我們必須清楚管轄區內的一切妖精。”
“妖精？”，敖玉面露詫異和憤怒，咬牙切齒的說道：“什麼是妖精？大哥你認為子兮是妖？”
“......”，敖摩昂目光轉動，不予敖玉對視，平靜說道：“這不是我們認不認為的事情，而是天庭怎麼認為的事情。”
“天庭？”，敖玉目光慍色更重，冷聲道：“天庭以前不管，現在才想起來管？那我們西海有什麼附屬，多少僕從算是妖怪？清理了那麼多僕從，我們以後還怎麼打理西海？再說了，我們龍族又沒有受過天庭什麼好處，龍王也只不過是一個頭銜罷了！根本沒有什麼實際的好處，不但在天庭也說不上什麼話，更不能參加蟠桃盛宴，金丹大會，為什麼我們還一定要聽他們的話啊？一定要幫天庭做事啊？”
“確實如此，可沒有給我們好處，實際上已經是最大的好處了......”，敖摩昂微微一頓，轉言道：“三兒，你真的以為天庭需要我們龍族去打理四海？”
“恩？”。敖玉微微一怔，不解問道：“難道不是嗎？”
“如果真的是，那你以為天河水軍的作用是什麼？僅僅是管理區區弱水而已嗎？”，敖摩昂冷笑著望天道：“弱水雖強，但你覺得什麼樣的弱水河需要十萬天河水軍去管理？天河水軍，那可是每一個都是天兵中的精銳，百裡挑一的兵王，境界最低是七境地仙起步，最高者甚至是八境天仙巔峰。但這些比起管理他們的那位尊神還是不夠看........”
“天蓬真君，北極四聖之首的化身，北極法主天蓬都元帥蒼天上帝、證果法雲普覆天尊，居法陛下元應太皇府，是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的四大護法天神之一。上輔玉帝、分司梵境，下臨泉淵、整隊元皇......”，敖摩昂微微停頓道：“這樣的一位存在居然分出一道化身去管理區區十萬天河水軍，你覺得正常嗎？北極四聖之首，那可是堂堂十一境的大羅金仙啊！就算是他的化身，那也是堪比十境太乙金仙的存在。”
“十境太乙金仙去管理十萬天河水軍？哪怕那是十萬八境天仙巔峰的天河水軍那也不夠看，未免太寒酸了吧？”，敖摩昂側臉看向敖玉，繼續問道：“你覺得這樣的一隻軍隊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
“......”,敖玉默不作聲，在敖摩昂的問題中，他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對他，對龍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所以啊，三兒，你之前說的那些話跟我講沒什麼，但對外你可不能這麼說。你要明白，比較起整片天地，我們很渺小，我們做不到逆天而行，我們只能順應天道。”，敖摩昂說著，緩緩拉動捆仙繩，在顧子兮的驚恐之中，敖玉的手緩緩鬆開，帶著她緩緩上天。
“敖、玉，敖玉、敖玉......”，顧子兮看著緩緩遠離的地面，看著漸漸模糊的聲音，似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朝敖玉悽慘的叫喊。
“.....”，但敖玉不敢看她，不敢抬頭，只能看著地面，聽著顧子兮那哀求般的叫喊聲漸行漸遠，他紅透了雙眼，鑽進了拳頭，指甲深陷手掌之中，將手掌刺破，鮮血從拳頭溢位，把雙手染紅.....
“嗬！”
“哈！”
“啊！”
“三太子！”
歘！
轟隆隆！
第三幕記憶，高聳入雲，雷霆密佈的扭曲山峰之中。
山峰的最高處，一座漆黑的高塔位於同樣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天空之下，而在高塔邊緣，一條渾身散發潔白光芒，並有一條條妖冶紫紋纏繞的玉龍正盤繞著高塔蜿蜒之上。
玉龍衝破攔路的雲朵，所過之處，雲朵支離破碎，轟然爆炸，同時也帶起鮮血紛飛，滴落龍身，令更多的妖冶的紫色紋路在他身上順著龍鱗縫隙凝聚成型。但他恍若未見，只是繼續順同風起，扶搖直上，繼續往高塔之頂飛去。
咻嗚！
砰！
轟隆！
玉龍速度極快，轉瞬間已經飛至高塔之頂，隨後龍尾一掃，龍鱗飛舞，猶如無數利刃，將塔頂切碎，龐大的龍身快速變為人形，衝入其中。
“敖玉？！”，高塔之內，被鎖鏈束縛四肢的顧子兮看著敖玉，一臉難以置信。而隨著敖玉衝入高塔之中，帶起磅礴風流，辰江柳也第一次看清楚了她的模樣。
顧子兮的長相併不是很出眾，那麼的驚為天人。小鹿眼，鵝蛋臉，恰到好處的劉海和頭髮披肩而下，只是類似那種清新學姐般的清純初戀型，可雖沒有傾國傾城，但也給人一種大家閨秀卻不楚楚可憐的甜美親和力，溫婉而美好的氣質。
只是現在，無論是那甜美的親和力還是那溫婉和美好都被她臉上的猙獰血痕和乾涸的汙血所掩蓋，只有那一雙清澈的眼睛還閃爍起了希望的光芒。
“敖玉，你為什麼會在這？”
咻嗚~
鏘，鏘，歘！
噠噠噠~
“......”，顧子兮發問，可敖玉卻沒有回應她，此刻的敖玉臉上滿是妖冶光紋，渾身上下皆是鮮血，他的眼中更是一改往日的清澈和懶散，變得凶煞而渾濁，他快速砍斷了捆綁顧子兮的鎖鏈之後，上前拉住她的手就一言不發往外走去。
噠噠！
“恩？敖玉？敖玉！敖玉，你怎麼了？”，顧子兮發現了敖玉的不對勁，焦急開口，但敖玉卻沒有回答她，而是拉著她加快腳步朝塔底走去，因為他知道自己闖進鎖妖塔的事情一定已經被外界知道了，自己不能再原路出去了，原路之上一定佈滿了天羅地網，一旦順著原路出去就是自投羅網，因此，他只能一路朝塔底走去，要透過塔底的地淵隧道帶顧子兮離開。
噠噠~
“敖玉！你到底是怎麼.....”，顧子兮越發察覺到了敖玉的不對勁，手也被他彷彿鐵鉗般的手拉得有些痛了，她正想開口詢問時，敖玉似發現了什麼一樣，抬手製止了她，隨後臉上的紫紋往雙眼爬去。
“恩！”
噠、噠、噠~
腳步聲傳來，敖玉聞聲望去，只見一處陰影之中，身穿銀甲的敖摩昂拿著暗淡無光的三稜鐧緩緩走出，閒庭信步的走到地淵之前，攔在敖玉面前，看了眼滿身妖紋的他，微不可察的輕嘆了一聲，隨後用沒有一絲情感，彷彿一個局外人一般的冷漠語氣開口道：“三兒，你現在放開她，和我回去領罰還來得及，我還有辦法保你。”
嗡嗡嗡~
敖摩昂語氣低沉，語氣平淡，可身上卻散發出了恐怖的仙威，扭曲陰森地淵的虛空，讓本就寂靜的塔底地淵陷入了更深邃的死寂之中。
“嘶嘶嘶~”，但此刻的敖玉卻是一言不發，好似雙目失明瞭一般，兩眼空洞無神的呆呆站立著，如蛇一般發出本能的嘶鳴低吼著，對敖摩昂的話恍若未聞，但他的雙眼眼白卻開始被瞳孔之中流出的漆黑所慢慢吞噬、佔據。
“三兒，別這樣，你還小，你不明白。你有著比我們都光明，美好的未來。這......”，敖摩昂微微一頓，蠕動著唇齒道：“這一切，不值當。”
敖摩昂話音落下，敖玉的雙眼眼白被從眼眸之中流出的漆黑完全填充，隨後那漆黑彷彿龍淚一般從眼眶流下，但敖玉也在這一刻恢復了視野，朝著敖摩昂厲聲大吼：“嗷~！”
“祂，拿走了你的龍淚？！”，如黑水般粘稠的眼淚從眼眶流出，敖摩昂見此大為震驚，眸中不再是充滿淡漠和權操天下的自信，而是在平靜之中出現了一絲悽慘和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