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眾口鑠金(1 / 1)
“是的。”
三長老脫口而出,語氣平靜,但卻也讓大長老的鐵眉皺得更緊,二長老面色更加難看,四長老更加忐忑起來。
然而,就在氣氛漸漸在一言不發中凝固時,大長老緩緩開口道:“你有把握?”
“恩?”
“啊!”
大長老話音落下,二長老和四長老頓時一驚,他們萬萬沒想到大長老會不拒絕反提問,而他這個提問其實已經算是預設了三長老和四長老的提議了。
二長老和四長老是萬萬沒想到,向來寧折不屈,剛正不阿但也和藹可親、溫恭直諒的大長老居然會預設這種提議。
但三長老卻很是平靜,因為他知道作為一個守城者,是必須懂得捨棄,懂得拋棄的。大長老可以是一個很好的老者,也可以是一個合格的掌權者,但他不可能既是一個很好的慈祥老人的同時也做到一個合格的掌權者,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慈祥代表著感性,而掌權需要的是理性,二者就如水與火只能相對存在,而是不可能融合。
“恩。”,三長老點了點頭,分析道:“雖然我們面前不清楚虞妙妙是不是被妖術控制了,但我們從虞妙妙自容潤花的母親死後一直守在她身邊,未曾回過客棧,連自己母親死去一事都不知道可以看出,容潤花應該對虞妙妙很重要,雖然為什麼重要我們並不知道,但我們只需要知道重要就夠了......”
三長老點到為止,望向四長老,他接話道:“因此,我們認為我們這樣做是有百分百把握的,並且,我們會很好的保護容潤花,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恩.....”,大長老聞言微微頷首,沒有明確的說贊成,但也沒有反對。
“師兄.......”
“大長老!”,就在二長老要開口時,四長老再次開口道:“外面已經有了一些流言蜚語,說容潤花其實也是施展妖術的妖女了。”
“荒謬!”,二長老聞言皺眉甩袖道:“簡直不知所謂,怎麼會有如此荒謬的猜測?”
“因為,她們兩家都是失去了丈夫的孤兒寡母,她們兩家本來走得就近,而且,她們現在都是在失去母親的情況下,她們兩個存活了下來.....”,四長老皺眉道:“這種算不上共同點的共通點在以往當然不算什麼,可現在這種時候,大家本來就是容易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點點細節和猜測都會無限放大....”
二長老聞言頓時沒了話說,三長老接話道:“而且,大長老,現在不像一開始了。從昨天開始,本來不受那些飄落白雪花影響的河水和井水也變得汙穢,充滿了腥臭味,我們栽種的莊稼和蔬果也開始枯敗了,甚至,在城外的縱連村莊內,我們儲存在糧倉裡,那密不透風,儲存得很好的食物也開始腐敗.....”
“現在不僅僅是牲畜沒了那麼簡單,而是我們存活的根本也遭到了破壞!”,三長老擺手道:“缺少肉食沒事,資產受損也還有辦法緩解。可沒了水和食物,他們一定會暴動的!自古以來,百姓造反不是因為水深火熱,就是因為吃不飽,穿不暖。而現在我們郡正漸漸面臨這個問題。可這一切我都沒改對外說!”
“什麼?”,大長老大為震驚,慍怒開口,“為什麼這些事情你不早說?!”
“早說有用嗎?”,三長老苦笑搖頭道:“我們外面有那些妖物環繞,在不明的情況下,我們不可能貿貿然派人出去尋糧,那完全是送死,並且,隨著郡裡百姓情緒的緊繃,已經有人趁機鬧事了,要是我把這些說出去那還了得?”
“一開始還只是一些遊手好閒,投機取巧的不安分自,一些不入流的街溜子,但現在,連那些老百姓也在他們的趁機搏亂下變得暴躁了,開始變得極端了,再這樣下去......”,三老搖了搖頭,四長老接話道:“其實,我們用容潤花做誘餌引出虞妙妙相反也是保護了她。現在大家都變得更暴躁,他們的心絃都是被緊繃著的,他們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也不奇怪。而自古以來,就有很多極端的血祭手段,他們很可能越禮進入祭祀堂後,將容潤花抓出來做血祭除妖的。”
“.....”,二長老聞言臉色更沉,他沒有說什麼‘他們敢’這種狠話,人在極度恐慌,精神緊繃的情況下,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的,更何況現在是一群人,法不責眾,他們更是有恃無恐了。
遂及,二長老只能望向大長老,希望他能開口否決。
“去吧。”,但大長老並沒有如二長老所想,義正言辭的否決提議,不過從大長老一開始的態度以及二長老也猜到了一些,所以只是內心微微驚訝了一下後,便不再發一言。
“恩。”,三長老點了點頭,大長老囑咐道:“你們為了誘導她出來可以演戲逼真,但絕對不能傷到那孩子知道嗎?”
“是。”
“我們明白的,我們會的。”,三長老應允下來,和四長老一起邁步向外走去。
噠噠噠噠~
“師兄.......”,四長老和三長老走後,二長老朝大長老靠近,但未等他將話說完,大長老擺手道:“師弟,我有句難聽的話,想跟你說一下。”
“恩?”,二長老目露迷惑,大長老雙眼睜大,有些慍怒的說道:“你這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啊!你覺得現在的事情還是可以那麼容易解決的嗎?無論哪個是不是趙易,是不是你的兒子,現在的事情都不可能風平浪靜的解決了,你必須要做出取捨。”
“是保護那個疑似你兒子兇手,還是保護她們,將真相公之於眾。現在的事情不是我一人之力可以壓下去的了!”,大長老疾言厲色,二長老露出為難之色,“可,易兒他已經.......”
“不要管趙易是不是死了,你當年不是說沒有見到他的真靈碎在你面前,僅僅是見到一截肢體而已,你根本就不承認他死了嗎?現在他回來了,雖然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情況,但他已經回來了。我們不知道他回來的只是他的身體,還是真正的他,亦或是,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但你要想清楚!”,大長老聲音低沉,語氣加重道:“你一旦公佈了真相,那麼,無論結果如何,趙易都必須死!無論他是妖物幻化的趙易,還是真正的趙易,他都必須死!殺人償命,血債血償!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們作為鎮守一郡,為國效力的修士也不例外!”
“一旦你公佈了真相,我們誰都保不了他!要不不做,做就要徹底,猶猶豫豫,難成大事!”,大長老說著,語氣柔和道:“你還有重複當年的錯誤嗎?你這些唸叨過多少次‘如果當初我不放任他出城;當初我和他一起出城就好了’,這種話你說過多少次?!”
“可是,要是聖僧解決了後山的那樣妖物,回到城裡知道了這些事情,他要把真相告訴大家,他要公佈他認為的兇手,那該如何是好啊?”,二長老還是有些猶豫,目光閃爍的朝大長老問道。
“聖僧....”,大長老語氣輕蔑,看著後山的那層包裹了山脈的屏障道:“且不是他已經在山裡呆了三天,現在還沒有解決的樣子。而且昨天飛出的那隻妖物,你應該感受到了吧?”
“恩。”,二長老點了點頭道:“雖然速度很快,但我感覺到了很恐怖,很龐大的威壓,至少在我的修為之上。”
“師弟啊,何止在你之上啊。”,大長老強顏歡笑道:“那妖物的氣息甚至凌駕我之上啊。”
“啊!這....”,二長老大驚失色,大長老擺手道:“所以,你覺得他能活著從裡面出來的機會有多少?”
“那,萬一呢?”,二長老還是有些擔憂的詢問,大長老眼睛微轉道:“就算是萬一,我也有辦法。”
“.....”,二長老聞言微微頷首。
“師弟,機會稍縱即逝,沒有第三次了。”,大長老語重心長,二長老閃爍的目光變得堅定,認真點頭道:“我明白了,師兄。”
二長老話音落下,也朝外走去,為協助三長老,四長老佈置,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大長老突然改變了這麼多,好似很想結束這一切一樣,但對他自己也有益,所以他也沒有想那麼多,而是旋轉盲從起來,畢竟人有時候越清醒越痛苦。
噠噠噠~
二長老很快消失視野之中,大長老眼簾微按,揹著手轉身朝側房走去......
噠噠噠!
“呼,呼,呼~”
“哪裡,哪裡找沒有?”
“找了,祭祀堂附近的房子早搜過了,再說,她是妖女但又不是瘋子,她怎麼可能藏在祭祀堂附近?”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不知道嗎?”
“哦,這樣啊,那你直接躺棺材裡那麼黑白無常是不是就不勾你魂了?”
“你這人,強詞奪理!”
“好了,好了,別說了,快走了.....”
“呼,呼,呼~”,祭祀堂附近的平房中,虞妙妙小口小口的喘息著,依靠腦海中那聲音的指引,她躲過了全城百姓的追捕,此刻正伏趴在一間平房的房簷之上,接著陰影的掩護,打量著祭祀堂。
‘我再說最後一次,現在!立刻!馬上離開!’
‘你現在離開,根據我的指示我還有辦法指引你出城,但你一旦進入了祭祀堂,堂內外的牆壁上都有警戒符文,你一旦有一個不慎,觸發了符文你會立刻被抓住的!’
‘不,我要看看花花是什麼情況。’,虞妙妙搖了搖頭,她腦海中的聲音有些生氣的說道:‘我說過我會保她周全就一定會保護她的,你不要再多生事端,快點離開!’
‘我知道您一諾千金、說話算話,我也知道我現在的舉動很愚蠢,會給您添麻煩,但花花是因為我才受牽連的,我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什麼情況就這樣離去,這樣我不會安心的’,虞妙妙平靜回答,腦海中的聲音微微放柔道:‘我看過了,她沒事的。你放心走吧。’
“不!”,虞妙妙不再是內心開口,而是直接張動櫻桃小嘴,堅定開口道:“我知道我這樣很冒昧,但我想自己輕煙看看花花!”
‘......’,虞妙妙腦海中的聲音頓時失語,看著她倔強而執著的表情,沉寂了良久,有些無奈道:‘好,我可以幫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看了她後一定要離開!’
‘好的!好的!謝謝!謝謝!’,虞妙妙聞言喜笑顏開,那聲音再次補充道:‘還有,你一定要聽從我的吩咐,不能有一絲大意!否則一旦觸發警戒符文,我也沒有辦法。’
‘是!一定!’......
颯颯颯~
“恩?”,祭祀堂西北處,一個特地空出來的空地之上,一座建造在彷彿石板一樣的巨大小山的閣樓內,容潤花好奇的抬頭。
“花花?花花你沒事吧?”,閣樓窗戶,在聲音指點下,艱難跨過重重陷阱,披頭散髮,灰頭土臉的虞妙妙走到被鎖鏈捆綁在中心的容潤花面前,有些心痛的摸著她蒼白的臉,哽咽的說道:“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
“恩。”,容潤花平靜的點了點頭,完全不像那個七歲的怯生生小女孩應該有的平靜模樣,而是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道:“他們準備在明天傍晚將我‘地葬’。”
“呃,啊....”,虞妙妙聞言雖然知道那是他們為了引誘自己出來演的一齣戲,但聞言還是有些難受。
“姐姐,你快跑吧,如果你不跑你也會被‘地葬’的。”,容潤花平靜開口,虞妙妙顫抖著手指撫摸她的臉,連連搖頭:“不,不。”
“不,姐姐,聽我說。”,容潤花抬起頭,將頭抵在虞妙妙的額頭上,沉聲道:“快跑,快。”
“不....”,虞妙妙看著包裹容潤花雙眼的紗布滲出鮮血,眼淚從眼角留下,“我不能丟下你。”
“不,姐姐,你一定要跑,你一定要逃,無論如何,這一切是我的錯,他們已經瘋了,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什麼真相,他們只想找一個宣洩的藉口,而且,我早就不想活了。”,容潤花低著頭,一滴血淚從她臉角滴下,“我知道爹爹死後孃親是靠什麼養活我的,我知道時不時來我家的叔叔是來幹什麼的,我知道他們在背後怎麼罵孃的.....”
“是因為我,因為我拖累了娘,娘才會死的,是因為我,娘是因為我才惹得天地震怒,降下懲罰,引了惡魔的,我是累贅,我就不該出生......”
“不,不,不!”,容潤花一邊滴著血淚一邊說著,虞妙妙捧著她的臉,將她的頭揚起,不斷搖頭道:“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老天爺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錯誤就降罰的,妖怪不是那麼容易被引來的。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
“姐姐,你還不明白嗎?”,容潤花語氣依舊低落道:“這從來就不是我們認為是有用的,整個北芬郡的人都是恪守族規的,在族規裡,寡婦都是剋死了自己丈夫的有罪之人。不是我們認為就有用的,是他們認為我們有罪,就算我們平時再本分也沒有一點用。”
“這一切和我們有沒有關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認為我們有沒有關係,他們認為有就有,這些事情儘管姐姐你做再多的好事,平時再開朗大方,他們表面上裝做那樣,但實際上還是介意的。”
颯~
“......”,容潤花話音落下,虞妙妙緩緩鬆開了捧著她臉的手,愣愣出神道:“對,你說的對,我怎麼把這忘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我怎麼把這忘了呢?”
虞妙妙癱坐地上道:“他們現在根本就聽不進任何一個人說的話,只要他們認為是我們做的,那無論是不是我們又有什麼區別呢?呵,呵呵呵~”
‘行了!別在這感傷了!快走吧!’,虞妙妙癱坐,她腦海中的聲音快速催促起來。
“不!我不走!走了能改變什麼?我走了就什麼都改變不了了!”,虞妙妙大聲叫喊,她腦海中的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見過她就走的!’
“是的,我答應過你,那是因為我以為花花沒事我就可以安心離開了,等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我們又可以恢復以前的生活了,但我現在發現不是啊,花花的母親死了,我的母親死了,急速一切誤會再解除,回到過去的也只是那些居民而不是我們!並且!”,虞妙妙看著自己在逃跑時被劃出的傷口,沉聲道:“傷口會癒合,但傷疤怎麼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