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竹林談話(一)(1 / 1)
在同階之中,只要怪的真靈核心能更承受,縱使它只有練氣修為都能調動附和它的天地力量,依靠天地力量去應敵。
所以往常與怪鬥法,要不就是將它引開,從對它有利的地形引開;要不就是找一個至少高它兩三個境界的修士,或者十幾個同階修士以雷霆之力鎮殺它,不給它積蓄力量的機會,這才有可能將它擊殺。
但對於敖玉等修士來說是不需要如此的,那白沙怪才不過凡境化神修為,再者這裡並不是沙地,而是泥地,沙和泥還是存在很大差距的。再者,退一步說,縱使它能調動大地力量,那也會大打折扣,無法提升一兩境界那麼高的力量,即使可以,敖玉等人也不會給它這個機會,甚至,就算給了它機會。
五境化神提高兩階頂了天就七境地仙,而敖玉幾人一行除了辰江柳都是九境金仙起步,因此他們才會漫不經心的和白沙怪打,手下留情,想抓活口進行審問。
可現在,敖玉面前的白沙怪不僅僅沒有展現出它應有的力量,並且還那麼脆弱,死得那麼幹脆,這麼兒戲。
這樣就罷了,但敖玉在地上掃了一圈,都沒有發現白沙怪的真靈核心,這就更讓她感到奇怪了。
沒有真靈核心,怪是無法行動的,是不會形成的,並且先前敖玉從白沙妖身上也清清楚楚感覺到了真靈核心的波動,而不是遠端操控的,因此,白沙怪死亡後不可能不顯露真靈核心的。
至於真靈核心在白沙身體崩潰的剎那飛速離體,朝遠處飛去,那是萬萬不可能的,敖玉雖然追趕得漫不經心,但神識卻是一直散開,籠罩方圓十里的。
而要在剎那飛出方圓十里,並且還是在一位九境金仙的感知下做到無聲無息的飛離,沒有聖仙境的修為是絕對做不到的。可,如果有了聖仙境的修為,那白沙怪也不會死了。
因此,後者完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這樣就更說不通了啊……”,敖玉看著地面皺起眉頭道:“自從來了這座城市,越來越古怪,說不通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咻嗚~
轟隆隆!
在敖玉呢喃間,在流沙城的另一端,流沙王大手一抬,恐怖的流水從四面八方像白沙怪衝湧而來,將它瞬間吞沒在滾滾流沙之中。
不同於朱八戒你來我往的‘勢均力敵’,也不同於敖玉蓄勢已久,從容不迫的一劍,流沙王使用了最狂暴也最簡單的辦法進行攻擊,而在這一刻,他的法力境界也顯露無疑,達到了驚人的九境金仙中期,在敖玉之上,朱八戒之下。
可作為一座城池的城主,僅僅是一座人口勉強達萬的人類城池城主居然有這種境界那就太不正常了。
像北芬郡那管轄了十萬人的郡縣,他們的長老最高才不過元嬰修為。而八百里黃風嶺,統治數以萬計的妖怪,十數位天仙乃至金仙境界的妖王的黃風怪也才金仙初期。
雖然這萬人城還有著數以千計的沙鬼和河妖,但它們都被約束得好好的,沒有吃人,並且它們的修為也不高,除了少數幾個護衛抵達仙境外,其他的別說凡境巔峰了,連象徵凡間初期的金丹都少之又少,大部分都以練氣和築基為主。
那也就是說,在這一座小小的萬人城,一堆練氣築基的沙鬼河妖之中,居然有一位金仙中期,在天界也能被稱為大修,可以在仙神控制以外的小洲部完全稱王稱帝的修士所統治。
就算這是流沙河一帶的主城,那也太過了,這就好像是一位統軍百萬的大將放棄了統領百萬雄獅的權力,回到鄉下,訓練統領一個由村夫組成的百人團一樣,這太不正常了。
只是,因為琉璃盞的丟失,流沙王已經不在乎自己顯露法力境界會引起孫悟空等人懷疑了,畢竟他們從進入流沙城的那一刻就對自己有了懷疑,自己在這種時候再遮遮掩掩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好不如顯露修為,速戰速決,解決事情。
反正自己也沒有在辰江柳幾人面前殺人吃人,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僅僅是修為高一些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罪。
嘩啦啦~
流沙王念此,那包裹得白沙怪密不透風的巨大流沙手緩緩抬起,移到自己面前。
“恩?”,可當那巨大的流沙手掌移至流沙王的面前,他用法力將手掌四周封鎖時卻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嘩啦啦~
“什麼?”,流沙王張開手心,頓時驚奇的發現,那凝聚得彷彿鐵板地一樣的手掌心中有一片白色細沙,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真靈核心呢?”,同樣的迷惑也在朱八心中誕生,他們或將白沙怪斬殺,或死死困住,或耗得精疲力盡,但無論怎樣,他們三個都沒有收穫到什麼,他們都沒有能活捉白沙怪,沒有得到它的真靈核心,得到的都是一堆白沙,除了還在追擊的辰江柳外……
颯颯颯~
追亡逐遁若飄風,擊刺若雷電,這不再是形容兵法的比喻,而是真真正正出現在流沙城西的畫面。
在那幽邃的沿牆閣樓之上,辰江柳和白沙怪一前一後的單腳點踏屋頂,如兩道色彩般不時穿梭月色光流之中,可任憑辰江柳牢牢緊隨,還不時踢出瓦片,如刀刃一般從各種角度折射朝白沙怪刺去,但都被它從容躲過,沿著它的身體邊緣飛射而出。
“嘿!老衲我就不信了!”,辰江柳見此脾氣也蹭了上來,五指一旋,匯聚灑落在屋簷之上的草屑急速旋轉,如一輪鋒利的齒輪般,從四面八方朝白沙怪包圍來,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帶著割裂狂風的銳利朝它急速壓去。
咻嗚~
噠~
咻嗚!
“恩!”,可當那以鋒利齒輪模樣形成的天羅地網朝白沙怪包圍去,完全吞噬在包圍網中下一息,只見無數沙粒從草屑之中流出,隨後快速匯聚成人形。
無論多密不透風的網也只是網,否則就是牆了。而網都是有洞的,網能捕魚,卻捕不了水,自然也捕捉不了和水流沒有什麼區別的細膩白沙。
“呵~”,白沙怪衝出包圍網後,沒有五官的臉上白沙扭動,露出了一絲帶著嘲諷意味的猙獰微笑,隨後不再看辰江柳一眼,以他構建的天羅地網為支撐平臺,腳步輕踏,如一隻利箭般‘嗖’的一下跨越了彷彿天穹一樣的城牆。
“嘿呀!”,辰江柳見此面露慍怒,低嗬一聲,腳腕輕踏,也在虛空中踏出一圈漣漪,衝出城牆,緊隨其後……
“呵呵~”,就在辰江柳跟著白沙怪飛出城牆的那一剎那,在參天古樹,漫路荒藤的山崖之上,雙眼畫著猩紅眼線,明明是男兒身但卻嫵媚似妖的和尚看著一前一後的兩道身形,嘴角微翹,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嗚呼呼~
流沙城外,烏雲密佈,黃土滔天,視野可及不見一座房屋,在夜風的吹拂下,黃沙翻滾,形成了一片沙暴浪塵,將天空的烏雲也遮蔽其中。
“恩?這綠洲……?”,可就在這視野可及,不見任何一座房屋的百里,卻忽然有一片綠洲出現辰江柳眼前,這種一片茫茫黃沙之中,唯有一點綠意的景象,如果不是海市蜃樓,那就只可能是有人有意為之的。
因為海市蜃樓是一種因為光的折射和全反射而形成的自然現象,需要上下層空氣溫度差異很大才能形成,其重點就在於光和熱。
但此刻,且不說這黃沙漫天,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晚沒有一絲光芒能照射下來,在這撥出一口氣都能形成白霧的冰冷環境也不可能產生熱,那麼,形成天然海市蜃樓的可能就幾乎為零。
排除不可能的結果後,那也就只有可能是後者了。
這一片綠洲是有人栽種的,或者說是有修士製造的幻境!
“又或者是……”,辰江柳小聲唸叨著,隨後看著那沒入林子中的一抹白色,下眼簾微皺,邁步追了上去。
噠噠噠~
颯颯颯~
“恩……”,走入林子,撥開樹葉之後,辰江柳更確信了這就是被特意佈下的幻境,因為他的瞳孔中出現了萬壑風塵冷,千崖氣象奇,白灊紅蓼霜天雪,落霞孤鶩長空墜之景。
那林子頂了天不過一個操場大小,長寬四百多米,怎麼可能容得下一座山崖,什麼白色江河,更別說這裡的環境氣氛和林子外的黃沙天根本就不像是同一個地區的氣象了。
“有意思。”,辰江柳看著這與黃沙環境截然不同的樹林環境沒有一絲害怕,嘴角微微翹起,聽著山禽聒聒,踏著林順風落下的細碎蘆花與腐敗的楓樹紅葉鋪成了柔軟地毯緩緩前行。
嘩啦啦~
辰江柳一路前行,走到了潺潺澗水邊,水霧和稀疏落下的蘆花、紅葉融為一體,地面也開始變得烏黑泥濘起來。
噠噠噠~
順著泥濘的道路,辰江柳前行數十步,再次抬手揮開遮擋在眼前的樹葉後,一間隱藏與山林之中的小屋顯現眼前。
只見那小屋處於一片凹陷地面,左右是鬱鬱蔥蔥的矮木,正面是排列整齊,猶如士兵一樣的竹林。
在竹林的的左右,一片神秘莫測的氤氳山氣升騰起,如輕紗帷幔般遮掩小屋,讓人不能視其中光景,可又不顯得恐怖,而是奇妙莫幻,有寫意畫作之感。
颯颯~
那片竹林彷彿有靈一般,隨著辰江柳的到來竹子彎腰,將輕紗帷幔一樣的氤氳山氣拉扯開,帶出一條幹淨清晰,直通房屋正門的小路來。
颯颯颯~
“呦吼,這禮儀,可以啊……”,辰江柳看著竹子將氤氳山氣拉扯開後,還彷彿歡迎貴賓駕到般竹葉飛轉,在地面鋪成一條地毯從容踏了上去。
弗弗弗~
吱~
辰江柳踏上竹葉所制的地毯之後不用他自己行走,竹毯自行運轉,將辰江柳帶到了木門之前,然後,依舊是不用他伸手推門,那門彷彿裝了自動感應裝置一般,自行開啟,飄著嫋嫋香氣,傢俱擺放整齊,清晰淡雅的畫面顯現他的眼前。
“來了~”,竹屋正堂之中,一個身穿白衣,相貌與辰江柳相差無幾,但雙眼畫了猩紅眼影,嘴唇也紅得彷彿滴血的僧人端坐茶椅之上,一邊往象釜下添著炭煮水,一邊拿起一塊餅茶將之研碎倒入釜下。
“恩。”,辰江柳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說什麼,好似忘記了他正在追捕白沙怪的事情一般,走到略顯妖冶的僧人面前。
“坐。”,妖僧似是等到了離別以久的摯友一般,擺手示意辰江柳坐下,隨後倒了一杯清茶給他。
“恩。”,辰江柳明明不認識妖僧,但卻對他有一種熟悉感,也像是相別已久的老友般,沒有任何見外,緩緩坐下。
咕咕咕~
颯颯颯~
只是,辰江柳和妖僧面對面坐下後二人就不再言語,沒有進行任何交流,辰江柳看著杯中清澈的茶水倒映自己的面目,而妖僧則是看著象釜中依舊在餘溫下沸騰的茶水,一言不發。
“它,是你派去的?”,良久,辰江柳緩緩開口,但他的一隻眼睛之中卻出現了層層疊疊的金輪。
“不。”,妖僧搖了搖頭道:“談不派,我們可沒有什麼資格命令它,只是各取所需罷了。我們提供它情報,它做事回報我們。但做得好不好,事情發展到那個步驟了,我們都是無法控制的。”
“你們?”,辰江柳微微皺眉,妖僧點了點頭,認真說道:“我們。”
“那你們現在是想幹什麼?”,辰江柳再問,“你們知不知道西行一直都在諸天仙神,聖境的嚴密監視之下,你們擅自介入是想幹什麼?”
“我們,也屬於諸天聖境的成員啊。”,妖僧沒有解釋,而是用堅定的聲音說道:“我們,也曾經是諸天聖境中的一員的。”
“……”,辰江柳聞言眉頭微皺,搖手道:“我不和你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忽然出現攔我想必不是要和我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想你回來。”,妖僧沉聲道,辰江柳聞言有些迷惑的笑道:“回來?”
“是的,回來。”,妖僧語氣加重道:“你現在的做法太危險了,順著諸聖的計劃執行,不斷埋下節點,待尋找到關鍵點,將西行計劃推翻,重開天地?你這樣的想法太危險了。”
“你只是一個半聖,而是還是被剝奪了金身法體,真靈都經歷了十次轉世洗禮的半聖,你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弱的半聖了,就這樣的你,怎麼去推翻由諸聖制定的西行計劃?怎麼推翻由聖人制定,天道應允的西行?”,妖僧言此,微微一頓道:“更別說,你做得並不是很好,你一次次改變西行運程已經讓西天很是不喜了。西行計劃不能有一點變數,一點差異,就算是你什麼時候吃飯喝水都已經被算得死死的,可在這種情況下你還不斷挑戰諸聖的底線,越過劫難,斬殺劫主……”
“你近來不斷的出格行為已經讓諸聖很不喜了!你再這樣肆意妄為下去,你會死的!”,妖僧疾言厲色,辰江柳聞言卻是滿不在乎的放聲大笑。
“呵?哈!哈哈哈!”
“你真是有趣,你說得跟真的一樣,我都快信了!”,辰江柳說著舉起茶杯,可並沒有喝下,而是藉著茶杯掩嘴道:“諸聖需要我,他們不敢殺我!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這次我失敗了,打不了再逼我轉身投胎一次罷了,除此之外,祂們還能對我做什麼?而我一旦成功了……!”
辰江柳點到為止,緩緩放下茶杯,妖僧眼簾微垂,長長的眼睫毛幾乎遮蓋眼睛,淡淡道:“一旦成功又如何?你最多不過是毀壞東西天聖境的計劃,讓祂們獲取道運的時間再延後一兩百年罷了,你還以為你真的能翻了天不成?”
“就算是再拖延一兩百年也夠了……”,辰江柳緩緩開口,但未等他說完,妖僧厲聲打斷他道:“不!”
“不夠!”,妖僧雙眼通紅,直視辰江柳道:“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一兩百年能做什麼?每一位聖境的壽命都是數以萬億計,並且人間界是法則之力最薄弱的界域,連半聖都可以控制這一界的時間流速,一兩百年不過是眨眼的功法罷了,你以為再拖延一兩百年真的能做出什麼?”
“你不是還和當年一樣,以為找到那個節點,你就能撬動這片天地吧?!”,妖僧五指攥拳,語氣加重道:“一千年前你已經試過了,但結果是什麼?結果是我們失敗了!我們輸得很慘,而你也被發現,被貶下了人間,若不是你成就了半聖之位,有聖座加持,你現在早就……”
妖僧說著如鯁在喉,無法再言語,而辰江柳卻陷入了迷茫之中,無論是他那隻正常的白眼黑瞳,還是那隻金輪旋轉閃爍的瞳孔都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