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納蘭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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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砰!

“啊!”

火羽壓下,納蘭念恩只得傳出一聲尖叫,其後便被淹沒在了紅豔豔的火羽之中。那片火羽太過巨大,巨大到覆蓋了整片玄冥山,覆蓋了方圓數千裡,彷彿是憤怒的神明降下的天災,無論過快的速度都沒有一絲逃脫的希望,因為那火羽不僅僅是巨大,還散發著強大的吸力,或者說壓力。

在火羽包裹的範圍之內,整片玄冥山開始下沉。

是整片玄冥山脈,不是一兩處地面,一兩座山峰,而是一整片,方圓數千裡的玄冥山脈。

在這片巨大,且散發恐怖威壓的火羽面前,納蘭念恩就彷彿回到了以前,回到七歲之前,自己還沒能練武之時,看著自己的父親所展現的手段,那王境力量摧山毀石的力量,彷彿是神一般的力量,她根本就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有的只是敬佩,而現在對於辰江柳,則是無法言喻的恐懼。

轟隆隆!

嘭嘭嘭!

火羽壓下,玄冥山地面碎裂,山石融化,地面瘋狂發生爆炸,致使一個個巨大的汽泡鼓起,爆射出岩漿。

“唔嗚嗚嗚~”,但看著那毀滅整片山脈的力量,那絢麗而恐怖,恐怖而窒息的畫面,在玄冥山邊緣的趙恩昭卻沒有什麼感覺,而是揹著小手,朝著她所感知的方向步履輕快的走去,完全沒有一絲腳被扭傷的情況……

“呼~”

噼裡啪啦~

嘩啦啦啦~

咵咵咵~

玄冥山中心,這已經不能說是一片山脈了,而是一大片被恐怖力量極度壓縮的裂口。此刻的玄冥山大地佈滿了焦黑的灼燒痕跡,大片大片的地面如階梯般,呈不規則的凹陷供起,石塊不斷在沒了山脈阻礙的狂風之中被吹下,噼裡啪啦的掉落。

只是,雖然形狀不一,但黑色卻是它們統一的色彩。

嗚呼呼~

乾燥得炙熱的炎熱遍佈玄冥山,就算是山脈被毀,平原上不斷蓄勢的狂風吹拂到山穴之中也不能將其驅散,反而被同化,與那炙熱融為一體,將龐大的風流變為炙熱的焰風。

“呼,我這算什麼劇情?穿越者對上位面之子嗎?真是危險啊!好險還是我技高一籌!”,辰江柳自煙霧之中毫髮無損的走出,拍了拍身上的菸灰,看著癱倒廢墟之中的納蘭念恩,她此刻大開大合的姿勢,搖了搖頭道:“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打打殺殺就算了,還那麼瘋狂,那麼暴力,不顧形象,以後可怎麼嫁得出啊~”

咻,颯~

辰江柳說著,吹得四周黑石,如被子一般蓋在她身上,算是拿這些被火羽燒得灼熱的黑石為她做了一次熱敷了。

“額,嗚~”,而癱倒地面的納蘭念恩不知道是因為炙熱,還是因為什麼,鳳眉緊皺起,面色變得蒼白,汗卻如流水一般從白皙的臉上滲出,流下,讓準備踏步離開的辰江柳停下了腳步。

“嗯?唉!真是麻煩!”,辰江柳思考了一下,緩緩轉身,停下腳步,就地盤膝而坐,意識離開,朝著納蘭念恩遊離而去……

颯颯~

“恩?哥?哥哥?”,在納蘭念恩的記憶之中,依舊是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只是距離她臥病在床已經過了四年,現在的她已經十一歲了,並且因為納蘭景為她梳理經脈雖然失敗,但陰差陽錯下也算是緩緩了她僵硬的經脈,所以讓她有了練武的可能,而此刻的她已經習武的有一年了。

在這一年裡,不知道是因為納蘭念恩對武學的熱情,還是她天資極高,厚積薄發,亦或是兩者都存在,相互疊加的情況下,她的武功學得很快,一身武道修為水漲船高,短短一年已經有了武者巔峰修為,且隨時有邁入武士的徵兆。

十一的武者巔峰修為就算是對於世家和武宗弟子也不算弱,更何況是在短短一年之內練成的,因此納蘭念恩也被世家所看好,被譽為是新一代的翹楚,甚至有追趕她哥哥,與之並肩的希望。

只是此刻,納蘭念恩呆立原地,愣愣出神的看著自己面前的納蘭景,渾身鮮血淋漓,面色冰冷的納蘭景,她的內心沒有絲毫喜悅。

“恩!”

颯~

似乎是注意到了納蘭念恩的目光,納蘭景快速轉頭,霎時間,滔天殺意如洪水般朝納蘭念恩湧去,即使那是一張她早已經爛熟於心的臉,但此刻掃來,卻還是讓她感覺窒息,內心一怔,只感覺被一片血海所吞沒。

“是念恩啊。”,但隨著納蘭景的回神,他看清了是納蘭念恩之後,那恐怖的殺意瞬間消散,他快速的抬袖擦去臉上鮮血,蒼白的嘴唇翹起,看著納蘭念恩和煦說道:“你是要去練武場嗎?”

“是的。”,納蘭念恩弱弱的點了點頭,納蘭景聞言在衣袖之中摸索起來,道:“正好,哥哥我有一個東西要給你,你吃了再去吧。”

“恩?”,納蘭念恩望去,只見納蘭景在衣袖之中摸索了一陣,將一團沾染了鮮血的布拿出來,隨後似揭洋蔥一般,一圈一圈的將布揭開,露出一顆小小的果子。

“來,念恩吃了它吧。”,納蘭景微笑的抬手,將小果子舉到納蘭念恩面前,但她看著那果子,那晶瑩剔透,彷彿寶石一樣的果子臉上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因為,自從她甦醒那天,納蘭景就很少在家了,他經常外出,長時間的不找家,但每次回來總會帶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給納蘭念恩吃,或者用。

一開始納蘭念恩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懵懵懂懂的接受,當但有一次她實在受不了納蘭景帶回來的那東西的氣味,將他遞來的東西推掉到地上之後,她看到了納蘭景隱晦的臉色,那種落寞,渴望,焦慮又內疚到無以復加的複雜神色。而就是在那之後,納蘭念恩才開始留意起來,才開始朝周圍的人打聽納蘭景的事情。

為什麼曾經無比驕傲,謙遜只是外表,但驕傲刻在骨子裡的他如此會變得如此卑微,如此毫無尊嚴的討好自己,他們是家人,是手足兄妹,而不是什麼奇怪的複雜關係。

這一切都因為納蘭景認為納蘭念恩的身體是因為自己那一次亂為她糾正經脈而弄壞的,他沒有幫自己這個從小到大都呵護好的妹妹實現願望,他唯一的一次對不起,是這輩子都無法完成的對不起。

“念恩?怎麼了?這東西不難聞啊,而且我吃過了,不算,不難吃啊!”,納蘭景看著沒有想從自己手上接過果子慾望的納蘭念恩急忙開口。

“哥哥。”,但納蘭念恩卻是面色平靜,看著納蘭景搖了搖頭道:“不要再這樣好嗎?變會以前的你好嗎?我們像從前一樣好嗎?不要把那些不屬於你的責任,那些負擔壓在身上,壓得自己喘不過氣好嗎?”

噠、噠噠噠~

女生的心理年齡本就比男生大,比男生早熟,再加上納蘭念恩臥病在床多年,她的身體不能動,她能做的就只有思考,因此她的思維,她的思緒已經足以和納蘭景持平,甚至比他還略過一籌。

隨即,在納蘭念恩將話說完,在點到為止之後,就從愣愣出神的納蘭景身邊走過,瘦小的身形朝著寬大的練武場緩緩走去,留下衣衫之上滿是鮮血的他愣在原地……

然而,事情不主動去做,去改變的話,並不會越來越好,明天可能更好,但也可能更差。

自那天之後,納蘭景變得更陰鬱,更加冰冷,不再如之前那般狂妄,鋒芒畢露,而是鋒芒暗斂,變成了一柄寒刀,距離他父親所希望的他越來越遠,而在納蘭念恩十四歲那年,更發生了一件讓她和納蘭景都性情大變的事情。

在納蘭念恩十四歲那年,她的母親,同時也是納蘭景的母親死了。在外出探親返回的路上,被流寇所殺,唯有她剛剛生下的小妹在僅剩的一名護衛拼死保護下才活了下來……

“家主!屬下無能!未能救下夫人!”,正遠鏢局,納蘭家族的正廳,僅剩一隻手的武師將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抱到納蘭家主身邊,聲音沙啞的開口。

“不,敵眾我寡,王武師您已經盡力了!”,納蘭家主顫抖的接過嬰兒,他身邊的大管家心領神會,急忙走到王武師身邊,對他開口道:“王武師,您身上的傷太重了,快隨我去醫治吧。”

“大總管,我……”,王武師掃了面露愧疚難色的看著大總管,掃了一眼臉皮不由自主跳動的納蘭家主,知道他此刻心煩意亂,也沒有心情聽自己講什麼詳細過程,只得點了點頭,隨著大總管朝下走去,而這一整個過程他們都沒有來得及避諱納蘭景和納蘭念恩……

“……什麼?你說那不是什麼流寇,而是疑似訓練有素的精兵?”

“朝廷?”

“不,朝廷和我們正遠鏢局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而且現在朝廷也處於內鬥很嚴重的情況,大元帥和丞相府鬥得很厲害,新帝登基不久,沒有武聖山的支援的話,他根本不可能制衡的了那兩位武帝,朝廷現在還自顧不暇,不可能再招惹我們。畢竟我們是為正道盟和天地運、萬物通兩大商會服務的,他們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對我們出手。唯一的可能就是……”

“是什麼?”

“屬下不敢!”

“說!”

“正道盟!”

“什……!”,屋頂之上,納蘭念恩正和納蘭景趴在屋頂偷聽,當‘正道盟’三字傳入耳朵之時,她立刻不由自主的想要大叫起來,可在她身邊的納蘭景立刻抬手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再說一句話。

“唔唔唔~”,納蘭念恩眸光閃動,鳳眼睜得很大,納蘭景看著她平靜點頭,另一手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小聲說道:“我知道,我知道……”……

颯颯~

三天之後,一條長長的鮮血在納蘭家門口形成,一眾家僕驚駭的看著渾身是傷的納蘭景捂住了嘴巴,眸光顫抖,而納蘭念恩則是看著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哥哥用鎖鏈拖著的那一個個耳朵只感覺毛骨悚然。

斬首、割耳、剜鼻,這三種都是軍隊用來算軍功的方法,但這種方式還有另一種說法,那就是在數量龐大的情況下,沒有辦法將死者的屍體逐一帶回,因此只能選擇這種最輕便簡單的方式,可這種方式也充滿了血腥。

噠噠噠~

“你!”,納蘭景引起的轟動很快傳到了納蘭家主耳中,他在大總管的指引下快速跑了出來,看著納蘭景拖得那一串長長的耳朵,那一路的鮮血之感覺毛骨悚然,因為那耳朵足足有上千之多,就算一個人有兩個耳朵,那納蘭景也是在短短一天之內殺了五百多人。

五百多人是什麼概念?

就算砍五百多根木頭,那斧子也該鈍了,更別說砍五百多個人了,而是不是五百多個普通人,而是流寇,是武者,他們是會反抗,會攻擊的,這種危險程度就變成了幾何倍上升,更別說納蘭景為了計數他不會把一個人的一雙耳朵都割下來,而是隻會割下其中一個罷了。

那麼也就是說,納蘭景至少斬了一千多個人。

“父……”

納蘭家主看著那一長串的耳朵眸光盪漾,但納蘭景卻是恍若未見,拖著長長的耳朵走到納蘭家主面前,正要對他炫耀自己的戰績之時,納蘭家主一掌轟出,將他重重的轟擊到了牆壁之上。

“逆子!”

砰!

轟隆~

“額,咳咳咳,咳咳~”,納蘭景凹碎牆壁之上,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翻湧而上,因為不眠不休戰鬥的疲勞,身上被暫時壓下的暗傷,內外傷都在這突如其來的一掌之上爆發,混亂的真氣充斥他的經脈,內臟的淤血碎裂,爆發,如尖刺般在這一掌的帶動下再次傷害他的五臟六腑。只是比起疼痛,納蘭景更不解的是自己的父親為什麼對自己出手。

“你看看你自己都幹了什麼!納蘭景!你知道自己都幹了什麼啊!”,納蘭家主朗聲質問,納蘭景強忍住嘔吐感,將劇烈翻湧的內息和鮮血壓下,艱難開口道:“我幹了什麼?我為我自己的母親報仇啊,我幹了什麼?咳,咳咳~”

“報仇?我看你是趁機發洩自己的獸慾吧!”,納蘭家主指著那堆積成山的耳朵之一,怒聲道:“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王武師的耳朵!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納蘭家主指著其中一個耳朵怒聲叱喝,納蘭景雙目圓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你是瘋了嗎?王武師是你小妹的救命恩人啊!你為什麼要殺他!你瘋了嗎?納蘭景!”

“呵?呵呵呵呵!”,納蘭家主疾言厲色,納蘭景卻是不屑的發出輕笑道:“救命恩人?那他為什麼沒有救出母親?”

“那是因為……”

“別跟我說那是因為情況危急,他只能二保一!”,納蘭家主剛要開口解釋,納蘭景擺手打斷了他,冷聲道:“如果他真對我們家死心塌地,他真的想保護,那他完全可以自己留下來為母親斷後,讓母親帶著小妹逃脫!以母親半步武王的修為,就算她因為剛剛生下小妹氣血衰弱,但怎麼也比一個平平無奇的武師強!”

“為什麼不是他殿後!為什麼……”,納蘭景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聲音低沉道:“死的不是他!”

“不是他去死!”

“啊……”

“這!這……”

“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呢?雖然說我們是僕人,但說這種話未免太傷人了……”

“是啊,大公子這是怎麼了?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呢?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啊?他這幾年是怎麼了啊?”

“莫非這就是他的本來面目?他之前謙謙君子的外表只是在欺騙我們,欺騙我們為他們賣命,為他們送死,但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們的本性就暴露出來了,他就開始……”

納蘭景話音落下,四周一片譁然,一眾家僕都紛紛議論起來,家僕對主人死心塌地,可以為了主人赴死,但主人卻不能主動要求家僕去死,還是露出一副很怕死,只要你為了我死,我就能活的模樣。因為那樣只會讓家僕覺得心寒,覺得自己自始至終在主人眼中都是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工具,一個替命符。

“你……”,四周家僕的議論雖小雖快,但身為王境的納蘭家主全都聽見了耳朵,他先是憤怒抬手,指著納蘭景,隨後神色很是複雜,用一種很複雜,很陌生的表情看著他,有些苦澀的搖頭道:“景兒,納蘭景,你是怎麼了?你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幅模樣啊?你到底怎麼了?”

“呵,我?我……”,納蘭景咳嗽著艱難的挺直腰,將積在喉頭的鮮血吐出,隨後先是掃了一眼站立遠處未動,目光中帶有驚恐的納蘭念恩露出愧疚之色,垂下眼簾不敢再可她,其後將目光移回納蘭家主身上,眼簾抬起,堅定開口道:“你所希望的納蘭景已經死了,很早已經就死了,我永遠也成為不了你所希望的那個納蘭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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