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有一個朋友(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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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到底是怎麼了?”,除了一個細微視窗之後,其他角落都被水泥封得嚴絲合縫的獨立密室之外,納蘭念恩站在密室之外,緩緩開口道。

“念恩,你也覺得我錯了嗎?”,連一隻手掌都伸不出的扁平視窗之內,納蘭景的聲音傳入耳邊。

“不,哥哥,我……”,納蘭念恩低垂著頭,看著月光下的密室倒影,有些哽咽的說道:“我只是覺得你變了,你變得好陌生,變得現在只有隔著這個厚重的密室我才敢和你講話……”

“……”,納蘭念恩話音落下,納蘭景一言不發,隨後足足沉默了一刻鐘,仍由風聲呼嘯了一刻鐘,他平靜但又隱隱約約帶有一絲顫抖的聲音才緩緩傳出,“念恩,你,怕我嗎?”

“恩!”,納蘭景此話一出,納蘭念恩只感覺無限的陌生感如潮水般朝她洶湧而來,將她吞沒,讓她有些窒息。窒息得她只想逃跑,儘量遠離這間漆黑的小屋。

噠噠~

“念恩!”,蹣跚的腳步聲傳來,納蘭景對著漸行漸遠的納蘭念恩開口道:“小心你身邊的人,小心他們!”

“我殺王武師不是為了洩憤,不是為了責怪他,責怪他沒有犧牲自己救回母親。如果他是真心實意的,在那種危機的實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只能在母親和小妹之間選一個拯救,無論他救回來誰,我都會對他表示感激。可是……”,納蘭景話鋒一轉道:“事情並不是這樣的,至少根據我後來的調查發現事情並不是這樣的。因為我去得很快,時間太倉促,所以現場有很多痕跡都沒有處理好,我從那些痕跡之中推測出了一些東西……”

“我推斷出母親的死有蹊蹺!”

“恩!”,納蘭景的話如一道驚雷般劈入了納蘭念恩腦海,讓她的腳步不由自主的放慢,她的雙眼睜大。

“所以……”

“小心點,念恩,小心點……”……

颯颯颯~

“老爺……”,可以三百六十度全方面無死角觀察到漆黑小屋的一棟高樓之內,大總管拿著一杯茶走近納蘭家主身邊,輕鬆道:“夜深了,老爺喝了這杯安神茶早點睡吧。”

“恩。”,納蘭家主點了點頭,並沒有直接去伸手接過茶杯,而是示意大總管放置一旁,隨後開口道:“你對景兒的說法怎麼看?”

“!”,大總管聞言頓時一驚,作為無限接近王境的存在,納蘭念恩和納蘭景的交談自然也被他聽入了耳朵,只是這種時候,納蘭家主突然問這種問題,由不得他多想,因此並沒有馬上回答。

“無需顧慮,儘管說出來。”,納蘭家主淡淡開口,大總管先是拱手一聲,隨後道:“那就恕小人直言了,大少爺的話不無道理。”

“在您將大少爺關押如黑石室之後,我去找為王武師治療的醫師問過。那醫師說他身上的傷口很奇怪,雖然密集,看起來慘烈,但刀刀都避開了要害,並且砍下他手臂的那一刀也好似細心打量過一般,砍切得恰到好處,就在關節處,如果時間足夠完全是可以立刻縫合接骨的,就算沒有立刻縫合接骨,但只要那被砍下的手臂儲存得當,在七天之內還是可以接上的,再加上王武師接受了醫師治療之後第三天就匆匆離開了醫館,明明可以飛鴿傳書,但非得自己回家,去報平安的行為……”

大總管點到為止,納蘭家主點了點頭道:“恩,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納蘭家主第一句語氣平靜,第二句則是帶著無盡的疲憊。

“我們納蘭最近風頭太盛,我們發展得太快了。名義上被正道盟納入一流世家,同時為天地運商會和萬物通商會這兩大商會服務,還不時接一些朝廷的運輸。我們幾乎把陸地的運輸渠道都壟斷了,最近還開始涉及了水陸,在正道盟和天地運商會的背景下也是順風順水,沒有人不敢不答應我們的合作……”,納蘭家主說著微微一頓道:“但就是這種迅速的發展太致命了。”

“我們發展得太快,但那些底牌都不屬於我們的,我們只是狐假虎威罷了,我們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我們並沒有能支援我們發展的真正支柱!”

“家主……”,納蘭家主語氣落寞,大總管面色凝固。

“這些事情我已經有準備,有思量了。所以我並不意外,我並不……”,納蘭家主說著微微哽咽,似無法繼續說下去一般,隨後轉移話題道:“因此,我把全部希望都放到了景兒身上,他的天賦很高,我希望他成為支撐我們納蘭家的支柱,我們的底氣,而不是一直讓我們把希望寄託到別人身上……”

“但是現在的他……”,納蘭家主說著,臉上出現了不明所以的憤怒和恐懼,“我不知道他怎麼了,但我在害怕,我在害怕他死去,我害怕現在的他會害死他自己。我在他的眼裡再也看不到了自信,只看到了瘋狂和死意。他打得越兇,越恨,境界越高,修為越強,我就越擔心他招惹那些強者,死在外面,並且還把大禍帶回了我們正遠鏢局,讓念恩也……”

納蘭家主說著無奈搖頭,大總管看著他擔憂和愧疚的神情慾言又止,“家主。”

“我現在是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他了,我現在從他的眼中只看到瘋狂,那種嗜血的癲狂,就算是死也要在對手身上撕下一塊肉的癲狂,他已經不像以前,是為了武功,為了探求武道,那些新奇的招式而去找對手連招,去學習了,而是如那些野獸一般,為了殺人而練武,僅僅是為了殺戮,他已經淪為了一個殺鬼了,就如一百多年前,朝廷所培養的那些怪物一般……”……

颯颯~

隨著時間的推移,納蘭景所犯下的事情好像已經塵埃落定,一切都彷彿落下了帷幕,只是埋下種子卻在人的心中緩緩生根發芽。但是那只是佔據人的心房一角,不會一直顯現,只會在關鍵的時候爆發,但此刻的天元大陸東域也有些不太平,因此生根發芽的種子才沒有爆發。

噠噠噠~

“……家主,又出事了!”,納蘭家,大總管快步走入正廳,對正在處理檔案的納蘭家主道:“正道盟的星劍宗又死了一位駐地在外的武王長老!”

“唉~”,納蘭家主輕嘆一聲,鬢角的白髮也多了幾絲,“真是多事之秋啊。”

“是啊,這都是第幾起了,這一段時間,正道盟都快要瘋了,隕落了九位武王和數十位巔峰武師,而且他們還無法追查出兇手,逼得他們只能把武以下的武者全部聚攏在一起,就算是武王級別的高手也必須三兩個的在一起,避免被偷襲,各個擊破,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對駐地的控制力大幅度降低,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們的日常生產,並且搞得門下弟子也是人心惶惶的……”,大總管娓娓道來,納蘭家主安靜聽著,整理檔案。

“不過這樣,對我們正遠鏢局卻是有了益處,因為他們不敢外出,儘量要我們護送物品的訂單多了許多,我們這一段時間的收益比以前高了不少啊!”,大總管說著,嘴角微翹道;“雖然這樣說有些過分,但也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因禍得福,因為這場禍事,我們受益了,也算是老天對我們的補償了……”

“是嗎?老天對我們的補償……”,納蘭家主聽著大總管的話微微出神,似想到了什麼,以至於手中未落下的筆墨點滴到紙上暈染開都恍若未覺……颯颯颯~

吱吱吱~

夜深人靜之時,微風吹動樹枝,發出抓犁空氣的聲音,如厲鬼哀嚎般,加上樹葉被垂落,光禿禿的樹枝搖下的倒影更似鬼手。

咻~

噠~

而就這厲鬼的哀嚎和爪印之中,一道似鬼魅的身影隨風掠入了納蘭家。

颯~

“恩!”,但那道鬼魅身影進入納蘭家之後還未行走幾步,立刻看到了一臉怒色的納蘭家主,在四目相對之間,那身影豁然僵持。

颯颯~

夜風吹拂,吹開了天上的烏雲,月光搖下,照射在納蘭景的臉上,身上,在他蒼白的臉色襯托下,將他身上的鮮血,兵器上的鮮血照得格外刺眼且明亮。

嘭嘭嘭!

“逆子!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在為我們正遠鏢局埋下禍根!一旦被正道盟的人知道了,不僅僅是你自己會死無葬身之地,就連我們整個納蘭家族都要為你陪葬!”

“你知道我為什麼給她取名‘念恩’嗎?因為我覺得她能活下來就是老天爺的恩賜,老天爺對我們納蘭家的垂憐,我們納蘭家有今天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你什麼一定要破壞這一切?你為什麼一定要不斷刺激我!不斷對我們納蘭家造成傷害!”

“納蘭景,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嘭嘭嘭!

“孽畜!”

那天晚上,在後山,在隱藏在石塊之後的納蘭念恩注視中,納蘭景被父親打得半死,可他自始至終沒有吭一聲,直到被再次鎖進了黑石密室之中……

“哥,哥~”,一年之後,納蘭景被足足關了一年之後他才被放出了黑石密室。但此刻的他已經變得讓納蘭念恩很陌生了,雖然臉還是那一張臉,雖然整體外貌還是那個外貌,並沒有消瘦多少,但納蘭念恩卻覺得已經完全認不出他了。

“念恩,你好啊。”

‘!’,在納蘭景再次恢復謙謙公子的姿態,以平淡如水的態度對納蘭念恩說出這句話時,她完全忍不住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是自己的哥哥。以前的納蘭景雖然瘋狂,但那只是情緒的表現,出於愧疚和悔恨,以及自身的無力感,他需要找到一個途徑發洩,因此他才用瘋狂來偽裝自己,掩蓋自己早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依舊是納蘭景。

但此刻的納蘭景卻是已經再也變不回那樣了,他再度變化謙遜公子的模樣,卻假得可怕,就像是一隻狼變成了羊在吃草,那是因為這隻狼被拔掉了所有牙齒,所有爪子。

只是,當時的納蘭念恩並不清楚這一點,她只是單純的以為納蘭景是真的變了,雖然陌生,但那是因為自己已經熟悉了以前那個瘋狂而神經質的他,現在他突然變回來自己有些不適應罷了,但只要假以時日,自己一定能和他重新恢復親密無間的關係,他,依舊是自己的好大哥。

就這樣,納蘭景騙過了所有人,騙過了整個納蘭家,直到那天晚上,納蘭念恩送糖水去納蘭景房間時,聽到了他低沉且陰鬱的聲音……

“……什麼時候!我到底還要忍到什麼時候?你知道我快瘋了嗎!”

“忍忍!再忍忍!只要忍過明天,明天你和那老東西對招的時候錯手殺了他就行了!”

“這真的能行嗎?不會被發現嗎?”

“放心吧,不會的,你這一段時間表現得很好,整個納蘭家都認為你已經改邪歸正了,你已經誠心懺悔了。而你也在這一段時間製造出一副沉迷武道,深陷其中的模樣。那麼,你的武道修為水漲船高也是正常的,那麼一個視武功為生命的武痴在比鬥之中格外認真也是正常的。只要你在出招的時候真氣波動不太明顯,不是突然提高的,而是層層遞近的,再做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那麼你錯手殺死一個氣血衰敗,長年養尊處優的年邁武王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對吧?”

“……”

“只要你殺了他在表現出一副失神的模樣,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這一定會被認為是一場悲劇,一場痛苦的意外,隨後,再我的暗子推動下,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接管正遠鏢局了,畢竟,你這一年的表現都被納蘭家的人看著眼裡……”

“可是,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他們應該……”

“人做九十九件好事,但做錯了一件就會被人認為是錯誤的這種說法沒有錯,但只要在那件錯事之後積極彌補,總是能填上那個窟窿了,人是一種善變的生物,時間也會慢慢淡化一切。你這大半年的表現已經很好了,所有人都已經認為你恢復了以前的模樣,你前一段時間只是因為自己母親的事,因為念恩的事才會變得那麼偏激。但你現在已經走出來了,你已經恢復正常了,他們不會再把那些當成是真正的你,是你的惡,而是會認為那是一個孩子,一個悲傷的不成熟的孩子故作堅強所犯下的錯事……”

“雖然那錯事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不好的印象,但更多的是可憐,他們會可憐你……”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你……”

“我可以殺了他!取而代之!”

‘唔!’,此話一出,在門外的納蘭念恩急忙抬手捂住了嘴,不敢發出聲音,因為現在的她知道,納蘭景從來都沒有變化,他從來都沒有變回以前的他,並且他的情況更嚴重了。

雖然房屋裡是在進行交談,但納蘭念恩知道房屋之中並沒有第二人,因為那聲音聲調雖然有些不對,但納蘭念恩能聽出,那自始至終都是納蘭景一個人的聲音,他在自己和自己對話……

“怎麼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大哥對父親已經恨之入骨了,他會在明天的比鬥之中殺了父親的,他真的會殺了父親的,我該怎麼辦?怎麼辦?”,納蘭念恩唸叨著,雙眼失神,這時她想起了自己的舅舅,那個在納蘭景變得瘋狂之時,代替他照顧自己的和煦中年人,真葉赫拉,於是她急匆匆的出了宅子朝真葉赫拉所在宅院跑去……

噠噠噠~

啪啪啪~

“舅舅!舅舅!”

“恩?”,急促的腳步聲和拍門聲自宅院之外傳來,穿著睡衣的真葉赫拉睡眼朦朧的起身開門,看著門外臉上蒼白的納蘭念恩道:“怎麼了?念恩,有什麼急事嗎?”

“是……”,納蘭念恩剛想開口,但隨後似想到了什麼一樣,聲音夏然而止。

“進來吧,先進來再說。”,真葉赫拉看出納蘭念恩面色不對,似有什麼難言之隱,擺手將她引入屋內,隨後為了她沏了一杯熱茶,“天冷了,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恩。”,納蘭念恩點了點頭,雙手端起熱茶喝了起來,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但就是沒有開口的意思,而真葉赫拉也不催促,也不看她,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隨後做一些洗茶葉,洗茶具,加炭燒水,再七衝七泡,煮下一杯新茶的事情。

“呼,呼,呼~”

甫,烈烈烈~

噼裡啪啦~

真葉赫拉就這樣和納蘭念恩相對的坐著,一者低頭輕吹茶葉,小口的喝著熱茶,一者總在自找事情忙綠著,不去看她,也不開口發問,二人就這樣安靜的對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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