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我有一個朋友(二)(1 / 1)
“舅舅~”,良久,當納蘭念恩將第二杯熱茶喝完,真葉赫拉舉起茶壺示意她要不要第三杯茶時,她開口了。
“如果有一天,您一個很好的朋友和你另一個很好的朋友反目成仇了,您會這麼辦?”
“恩,我會看是因為什麼事情,什麼原因,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初步判斷……”,真葉赫拉放下茶壺道:“如果是因為二人的理念不和我會想不到疏通,但如果是因為一件事情的對錯,我會在道德和律法的角度進行分析……”
“如果是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呢?”,納蘭念恩繼續問道。
“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真葉赫拉聞言,眉頭微皺道:“如果是那種事情,那就不需要考慮那麼多了,從心吧。”
“從心?”,納蘭念恩鳳眉微挑。
真葉赫拉點了點頭道:“沒錯,從心。因為人是群居動物,所以人這一生的九成的煩惱都來自於人際關係。每個人的家世,教養,思維,價值觀,等等,都是不同的,我們不可能做到讓每個人都開心,讓每個人都舒適,因為讓別人絕對舒適就意味著自己要讓步,那麼一定會讓自己不舒服。”
“如果是單純的酒肉朋友,泛泛之交那到是沒什麼,在那種情況下我當然可以做到讓每個人都感覺如沐春風。因為大家只是在玩,在聊天罷了。並不會有什麼實際的利益衝突,甚至可以說大家沒什麼感情,我可以請你吃飯喝酒,談天說地,但卻不會為了他掏心掏肺,說難聽點,就算是他死了我也不會掉一滴眼淚,有一絲悲傷。因為我們只是泛泛之交!”,真葉赫拉在‘泛泛之交’四字上加重語氣,隨後看著情緒低落的納蘭念恩轉言道。
“但看你的表情語氣,很明顯不是的,你說的那兩個朋友對你很重要,那麼,你只能從心,跟隨心靈的指引,在他們之中二選一。”
“一定,非得選嗎?”,納蘭念恩語氣艱難,真葉赫拉點了點頭道:“我知道選擇是很艱難的事情,尤其是這種事情。但,念恩啊,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應該很明白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說我都要的往往都是小孩子,大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小孩子才能露出最真誠的微笑,而大人的笑都是裝的。因為,長得越大,經歷得越多,就越明白自己的渺小,自己並不是世界上的唯一,自己並沒有什麼獨特之處,日月星辰不單單是為了你一個人而運轉,而是為了萬千眾生,所以在這種世界並不是圍著自己轉的情況下,我們並不可能事事如意,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那……”,真葉赫拉話音落下,納蘭念恩陷入了愁思,隨後舔了舔喝了兩杯茶仍然乾涸的嘴唇,眉頭緊皺道:“那,萬一,選擇錯了怎麼辦?”
“所以你需要分析,需要深思熟慮。”,真葉赫拉不假思索的開口,隨後看著搖曳的蠟燭,又搖頭道:“但無論你怎麼深思熟慮,你怎麼選,最後都是會後悔的,因為,那是對你最重要的兩個人。你能做的,只是讓自己的後悔儘量少一些罷了。”
“少一點……”,納蘭念恩呢喃著,雙眼瞪大,微微出神,以至於夜風吹動髮絲,她的頭髮刺入眼中她才回過神來,似已經整理好了心情,微笑的對真葉赫拉說道:“對了,舅舅,您最近在忙什麼啊?好久沒見到您了。”
“啊,我啊^”,真葉赫拉見納蘭念恩岔開話題,也識趣的沒有繼續下去,而是起身走向一旁的藥櫃,拿出一個小瓶道:“我最近在忙這個啊!”
“恩?這是什麼?”,納蘭念恩看著小瓶微微歪頭詢問,真葉赫拉開口道:“這是治療經脈的藥啊,我找了好久,拜訪了好多名醫才研製出來的。”
“啊,是嘛……”,納蘭念恩聞言強顏歡笑,隨後低下頭道:“對不起,舅舅,讓您費心了。”
“唉,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啊!”,真葉赫拉見納蘭念恩眼眶發紅,急忙開口道:“你別太自戀了,我又不是為了你才翻山越嶺的,治療經脈的藥不僅僅對你有用,對很多武者也有用,他們年輕時不顧章法的修煉,或者外出與人比鬥時總會傷及經脈的。而治療經脈的藥向來搶手,一旦我把這藥完善了,賣出去了,我可不得發了嗎?我可不是為了你啊!我是為了我自己啊。”
“是嘛?”,納蘭念恩聽著真葉赫拉的話,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為了自己好受才這樣說的,也不點破他,微笑問道:“這藥是還有什麼問題,所以沒有完善是嗎?”
“是啊。”,真葉赫拉點了點頭道:“因為人體的經脈是很複雜的,所以我才用加強氣血的方式來活絡經脈,但因為我對其中藥物的比例還沒有掌握好。稍有不慎就不是簡單的加強氣血活絡經脈那麼簡單了,而是會瞬間抽空一部分用來活絡經脈氣血。”
“這雖然對於武者沒什麼,但如果是在比鬥中進行服用的,那麼被抽空的那一部分氣血就會導致武者的手腳不靈活,真氣晦澀。而這在比武鬥招之中可是很危險的,稍有不慎就會……”
真葉赫拉娓娓道來,但納蘭念恩自從聽瞬間抽空氣血,會在比武之中導致手腳不靈活,真氣晦澀後就再也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咻嗚!
砰!
轟隆!
“噗~”,次日,比武場上,納蘭景那槍出如龍的勢頭突然消散,一身氣血為之一怔,而因為這些都發生在納蘭家主手中的刀即將與他交錯而過之時,他氣血衰敗,反應不及,沒有能及時變招,調動全部真氣的一刀重重砍在了納蘭景身上,將他砍飛。
“啊!景兒!景兒!”,這一切砍飛納蘭景的不是刀手,而是刀,納蘭家主慣用的寶刀,並且是全力以赴的一刀,而不是平常用來懲戒,看起來威勢大,但實際上不含多少真氣,只傷皮不傷骨的刀手。
“嘔!”,鮮血自納蘭景的嘴巴,他身上巨大的傷口濺射,破開的衣服上可以看到被砍斷的陰森白骨,還有那被斷裂白骨刺入的五臟六腑。
“來人啊!快來人啊!”
“去!去請醫師!快!”
“這是怎麼回事?大少爺的真氣為什麼會瞬間消散?他剛才勢頭那麼猛,我還以為他要對家主下重手了,怎麼突然就……”
“是啊!這是怎麼回事……”
“莫非納蘭少爺一直都沒有從那些事情中走出,他一心求死?”
“啊,不會吧?這……”
“可在比武臺上,讓自己的父親殺死自己,這也太……”
比武臺下,人群之中,不僅僅有納蘭家的家僕還有外來觀看比武的武者,一時間議論紛紛。但在人群外圍的真葉赫拉卻是回想起納蘭景剛才在比武場上的情況,睜大了雙眼,一臉驚駭的看著愣愣出神,櫻唇微張的納蘭念恩……
記憶碎片海之上,有來自於納蘭念恩的記憶,也有來自於納蘭景的記憶,更有一些不知道是誰的怎麼來的記憶碎片組合而出,拼湊瞭如今的‘故事’。
“所以,是她毒害了你,你才一直陰魂不散的折磨她?”,辰江柳安靜的看完這一切,對站在記憶碎片海中心的漆黑身影,那外形和納蘭景一模一樣的漆黑身影開口問道。
“人啊,總是這樣。有些東西,明明是真的,可若是直接送到他手上他反而會不相信,即使找了許多人鑑定,他仍然不相信,心裡保留一份迷惑。可如果是自己經歷了千辛萬苦才得到的,哪怕是假的,哪怕全世界都說那是假的,他也始終堅信不疑……”,那疑似納蘭景的身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神叨叨的說了這麼一段話。
“……”,辰江柳一臉無語的看著納蘭景,開口道:“我進來可不是聽你說這種廢話的,你再這樣我就走了,我可不管你妹妹了。”
“呵,你這人真是無情啊,就因為我方才對你重拳出擊,你就要這樣對我嗎?”,納蘭景輕笑一聲,開口問道。
辰江柳不假思索的回答:“不然呢?你打了我一頓我很開心,我還要感恩戴德的對你頂禮膜拜不成?我是受虐狂嗎?”
“啊,你真是……”,納蘭景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語氣低沉的對辰江柳道:“那算我求求你,幫我救救她!”
“恩~”,辰江柳語氣微揚,意義不明,納蘭景擺手揮出一個畫面。
在一張滿是鮮血猙獰痕跡的床上,納蘭家主抱著渾身鮮血的他嚎啕大哭,這個流血不流淚,在自己妻子死去都不曾流過一滴眼淚被稱為鐵獅子的男人在此刻淚如雨下,而站立在一旁的小妹不明所以,也跟著大哭起來,唯有在門邊站著的納蘭念恩愣愣的看著哭泣的他們,雙眼瞪大,一言不發,可在她的臉色也出現了曾經在納蘭景臉色出現的死意,那種後悔,內疚,哀莫大於心死的死意。
“我懇求你救救她,念恩她不能一直活在我的陰影裡,我不能一直存在她的世界,她需要走出來,她只有走出來那片陰影才能變回真正的自己,我不喜歡她的強顏歡笑,我不喜歡她用傻笑來掩飾自己的悲傷。可我又沒有辦法,沒有能力去改變,因為我知道她需要我才能活下去,恨比愧疚會讓她好受,她需要我恨她,我折磨她,她才能活下去,但那只是她的想法……”,納蘭景言此,聲音加重,一字一頓道:“可我,不,想!”
辰江柳劍眉微皺,思考了一會兒,輕嘆一聲道:“……那麼,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希望你能如我剛才所說的……”,納蘭景嘴角微翹,展露笑容道:“你給予她一個答案,哪怕那個答案是假的……”
“哪怕那個答案是假的,哪怕全世界都說那是假的,可只要是她千辛萬苦才得到的,她也始終堅信不疑。”,辰江柳接話道。
“是的。”,納蘭景點了點頭,隨後對辰江柳拱手行禮道:“我請求你,幫助我。”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會幫你?”,辰江柳微微仰起頭,趾高氣揚的問道:“是你讓趙恩昭陷入了險境,並且還是你莫名其妙的對我出手,而且,你還不能給我什麼,那麼,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辰江柳接連發問,但納蘭景依舊是那句:“你願意幫我嗎?”
辰江柳聞言微微低頭,沒有回答,而是平靜問道:“你,到底是什麼啊?”
“我?”,納蘭景微微一愣,指著自己的臉說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正如你所說的,陰魂不散,我是陰魂吧,呵~”……
颯颯颯~
“額?恩~”,旭日東昇,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烏雲照射而下,映入納蘭念恩的眼簾之時,她不由自主的睜開了雙眼,看著那似金絲構成的長橋自天空搖下,呢喃自語道:“怎麼了?我怎麼會在這裡?我在這裡幹什麼?”
納蘭念恩呢喃著,緩緩起身,除了破爛的衣衫之外,身上沒有一絲痛感,但那微紅的腫塊卻還在白嫩的手臂之上顯現。
“我,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啊?我來這裡幹什麼啊?”,納蘭念恩坐在漆黑的地面上絞盡腦汁的苦思冥想,想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自己是因為自己的妹妹納蘭怡說龍淵山附近有一個很強的少年武者出手救了她,納蘭念恩才趕到這一帶一來想對那武者表示感謝,二來也是想和那少年武者交手,試探一下看看他到底有多厲害。
“可我不是要去龍淵山的嗎?我在這裡幹什麼啊?我不是為了阿怡要去龍淵山的嗎?我……”,納蘭念恩看著焦黑一片,似被什麼力量衝擊成碎谷盆地的平原,突然覺得胸口一塞,似失去了什麼一樣,很難受,難以呼吸。
“這是怎麼了?我是受了內傷了嗎?怎麼感覺好難受,好難呼吸啊?”,納蘭念恩抬手捂著胸口,兩行清淚自白皙的臉頰之上流下,讓她更加迷惑,“我這是怎麼了?我為什麼會哭啊?我這是怎麼了?感覺好難受啊,好像有什麼被抽離出了身體,好難受啊~”……
颯颯颯~
“嘖,我就是討厭這種畫面才不想做這種事情的啊。”,遠處,辰江柳站立一根傾斜的石柱之上,看著淚流不止的納蘭念恩直搖頭。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反正該辦的事情我都辦了,剩下的看天命吧!”,辰江柳揮手說著,單腳輕點地面,朝著他所感應到的趙恩昭方向飛去……
弗,烈烈烈~
踏、噠~
“怎麼樣?很難辦嗎?”,玄冥山邊緣,一個洞壁佈滿白霜如樹根之處,趙恩昭白皙的雙手正在緩緩靠近一個懸浮的漆黑火團,辰江柳從外緩緩落下,朝她開口,讓她那緩緩靠近的手突然一頓。
“別吵!”,趙恩昭回頭皺眉瞪了辰江柳一眼,叱喝了他一聲,讓他害怕的抬手捂住嘴,甚至不敢呼吸之後,雙手再次緩緩靠近漆黑火團。
鑫鑫鑫~
颯颯颯~
在那與漆黑火焰形成鮮明對比的素手即將靠近火焰之時,一絲絲彷彿雷霆般的漆黑火焰自火團之中飄蕩而出,往趙恩昭的手掌飛去,彷彿要與她的素手進行碰撞。
颯!
嗡嗡嗡!
但未等那火焰雷霆真正觸及趙恩昭的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自她手掌盪漾而出,穩穩的隔絕抵擋住了那火焰雷霆,其後那一圈圈盪漾的漣漪不斷擴大,延伸,朝火焰雷霆壓去,慢慢將火焰雷霆壓制,壓縮。
颯颯颯~
咻~
一圈圈漣漪壓在漆黑火焰之上,細小但密集,困鎖得漆黑火焰密不透風,在一圈圈漣漪之中,不斷的將火團壓縮,直到最後被壓縮成一點漆黑的火星。
趙恩昭將火團化為一點漆黑火星之後,緩緩往自己戴著的,刻滿印記的項鍊按去,將那一點火星按入項鍊之中,被項鍊之上的符文吞噬,對辰江柳開口道:“好了,你可以呼吸了,別把自己憋死了。”
“呼~”,辰江柳聞言這才開口呼吸換氣,對趙恩昭問道:“這算是成功了嗎?把那些陰鬱之氣都壓下去了嗎?”
“是啊。”,趙恩昭點了點頭道:“這些武者身上所攜帶的怨恨之氣就重,而這一片地區以前不知道是戰場還是什麼地方,底下埋了不知道多少白骨,甚至可以說地下三尺的泥土都是紅的,都是已經被鮮血所滲透了。要不是他們手上刀刃的血氣中,煞氣凝,真氣旺盛,陽氣濃厚,還能勉強鎮壓一段時日。否則,不需要觸發我的滅靈萬世域,這裡遲早也會‘爆炸’。”
“當然了,就算未來那些陰魂會從地下衝出,但也沒有現在這等威力。現在只不過是因為我的滅靈萬世域將他們刀刃上的血氣和煞氣都與地底下的白骨怨氣整合在了一起,因此這一次才會鬧得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