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林長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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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的怕不要命的,你,要試試嗎?”

咻,颯~

林長遠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可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狂風呼嘯而起,地面彷彿被人用鐮刀犁過一般,一層草坪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褐黃地面,但隨後大量的草屑如羽毛一般窸窸窣窣的飄落,將石桌和桌子附近的地面掩蓋,而辰江柳和林長遠消失得無影無蹤。

欻欻歘!

噹噹噹!

小河盡頭,那蜿蜒而上的瀑布左右,寒芒閃爍不斷,盪漾出恐怖的風壓吹動流水,將成千上萬噸的流水盪漾吹拂而起,形成水刃一樣的存在,朝四周揮打而去。

嘭嘭嘭!

嘩啦啦!

光霧之中,林長遠出拳毫無徵兆,沒有一絲真氣波動,他就好像是一隻鬼,一隻飄渺虛無的靈魂體,但他帶來的不是那種驚悚的恐懼,而是力量,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如火山爆發,滔天海嘯一般煌煌如天威的力量,硬要說的話,他是一隻如雷霆一般的鬼,承載他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白煙,而是如毒龍逆鱗被觸動時可以摧毀萬物的狂怒雷霆。

‘這力量,完全是肉身力量?’,辰江柳看著速度極快,且沒有一絲真氣波動的林長遠,那種無可阻擋,無法阻擋的力量快速甩身,如擰緊的麻布被急速鬆開一般快速旋轉,躲閃開了林長遠的揮拳,和那單獨是拳勁就足以洞穿其身後石塊的恐怖力量。

砰!

轟隆!

林長遠一拳落空,拳勁將辰江柳身後的石塊打得粉碎,可在揮出如此氣勢磅礴的一擊之後他的動作居然沒有一絲停頓,沒有一絲阻礙的繼續換力,向前上方衝起的手快速向甩身離去的辰江柳劈下。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人揮動球棒打出全壘打後,身形被那球棒依舊帶動著旋轉,在原地旋轉一圈後,再抬腿射門,大力抽射將球踢入球門一般。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絲毫停頓阻礙,讓辰江柳也為之一驚,畢竟武者再怎麼強也是人,是人就要遵守自然規則,人體結構的排序,不可能做出太過出格的事情。

只是驚異歸驚異,辰江柳的動作卻也沒有絲毫停頓,他可不想為了自己的一點點好奇心把命丟掉了。於是,面對林長遠的劈掌,辰江柳甩腿如刀,朝他手掌推壓去。

咻,啪!

刀腿和刀掌接觸立刻爆炸出恐怖的氣壓,在氣浪喧囂之中,瀑布上的水被分開兩半,一道數丈長的斜砍刀痕出現了瀑布半腰。

轟隆隆!

碎裂的山石自瀑布半腰滑落砸下,砸濺起更多水花,模糊了林長遠的視野,讓他看著始終平靜和自己對戰,不落下風的辰江柳想起了過去。

過去,他與桑藍村長為敵時,桑藍村長也是這般的從容自信,這般的鎮定自若,好似什麼事都不能波動他的心絃,他一直用慈祥似父輩看待少不更事玩鬧的孩子一般的眼神看到眾生,仁慈而包容。

“我不喜歡你現在的這種眼神!”,林長遠看著此刻鎮定自若的辰江柳低沉開口,這種眼神,有一個人就夠了,他不希望每個人都是這種眼神,這種慈祥之後全是無窮悔意的眼神。

“恩?”

咻,砰!

辰江柳不明所以,但林長遠並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機會,刀掌化拳,如一柄天錘般高高舉起,朝辰江柳劈頭蓋臉的打壓下。

轟隆!

彷彿泰山壓頂的力量自頭頂壓下,辰江柳迅速抬手,快速抵擋,但在猝不及防之下,還是沒能穩住身形,瞬間被轟擊壓入了地面,將地面砸得凹陷龜裂,地殼朝兩旁衝起,盪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氣浪。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我,還有很多事情我沒有想明白,你怎麼能殺他呢?”,林長遠看著被淹沒在地面塵埃的辰江柳,冷聲道:“人就不能做錯事?人就不能有過去?就一定要咬死過去,因為過去的事情一直咬著不放?無論做了多少好事都沒有用,都要為過去的事情抵罪?抵命?!”

咻,轟隆!

嗚呼呼!

林長遠話音未落,兩道裹挾著沙塵的長龍如兩根天柱一般,咆哮著朝他咬去,在即將接近其身旁時,又似筷子一般快速併攏,將他夾住。

砰!

啪!

林長遠快速抬手,支撐住沙塵長龍,而沙塵長龍也藉此將他支撐在龍身上的四肢吞沒如沙石之中,緊緊的吸住他,讓他無法逃脫。

“我不知道你和他是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低沉的聲音自地面傳出,辰江柳站立凹陷地面,抬頭看著他,冷聲道:“但是……”

“做了很多好事,改過自新就可以把過去的事情抹平了?就可以當做不存在了?”,辰江柳冷冷開口,隨後揮手道:“別開玩笑了!如果說做這麼一點好事過去的就可以抹平,那對於那些受害人,過去被傷害的人,他們又算什麼?他們經歷的那些痛苦又算什麼?他們怎麼辦?!”

咻,轟!

辰江柳話音落下,雙手一抄,一揮,兩道寒芒飛射而出,朝被沙龍夾著無法動彈的林長遠飛射砍去。

咻啦~

寒芒離手,裹挾真氣,水漲船高,不斷變長,在接觸林長遠的瞬間已經變成了長百米的寬長寒芒,將他覆蓋其中。

颯~

轟隆!

“恩!”,可是,在寒芒之後,除了沙石被炸散飛開般,辰江柳驚奇的發現,林長遠毫髮無損,他硬捱了自己一擊之後毫髮無損。這讓辰江柳不禁有些驚異,雖然自己這一招只是簡單的裹挾真氣揮出刀掌,而不是什麼奇特招式,但也是匯聚了真氣,雙手用力揮出的一擊,是足以將山石輕鬆切割開的一擊。

這樣的一擊,在林長遠四肢被沙龍束縛住,僅僅要用胸口,用肉身肌肉去抗的情況下他還能毫髮無損?

並且,最最重要的一點是……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在他身上感覺到一點真氣波動……’,辰江柳內心腹誹著,那頭已經脫離了困境的林長遠抬手一抓,將爆炸開來的碎石握住,朝辰江柳飛速擲出。

咻,欻欻歘~

碎石如飛刀般以狂風暴雨之勢朝辰江柳飛墜,且隨著林長遠的不斷抓取,頃刻間見密佈了目之所及的空間,將辰江柳包裹在碎石雨和被盪漾起的煙霧之中。

窸窸窣窣!

“唔!”,可在那盪漾如雲海的煙塵石雨之中,林長遠卻聽到了急速劃破虛空的風聲,更看到了一道因為急速移動而拉扯出的長芒。那長芒就彷彿是一根針,在石雨之中閒庭信步的自由移動,完全不受碎石雨的干擾,而對於碎石雨而言,無論碎石多麼密集,可打中一根細針,並且還是在急速移動的細針,這種機率會是多少?

“這麼能躲?”,林長遠冷哼一聲,單腳踩踏瀑布凸石,如一隻離弦之箭,抓捕獵物的獵鷹一般看準時機,穿透石雨間隙,朝辰江柳俯衝而下。

咻,砰!

“去你的!”,辰江柳雖然在石雨之中急速躲閃,可依舊注視著林長遠的動向,此刻見他襲來,先是彎腰躲避開他的爪擊,隨後抬腿一掃,順勢將他掃出了石雨之外,重重撞擊一側樹林。

嗚,嗒!

可林長遠的身體在倒飛之間展現出極高的柔和度,先是身形一旋,調轉了方向,將頭朝前腳朝後,隨後,在撞擊到樹林的瞬間,他單腳點踏樹木,將一棵一人合抱粗的樹木壓彎,壓到極致後,如繃緊的彈弓一般,將他自己再次彈飛射出。

咻嗚~

“沒完沒了了?”,辰江柳見此眉頭一皺,低喃一聲,在林長遠衝來的瞬間,不躲不閃,直至他快接觸自己,他蕩起的風吹得他髮絲後倒時,辰江柳才微微側身,在林長遠驚訝的目光之中躲閃開。

啪!

可就在林長遠的驚駭目光之後,辰江柳並沒有讓他完全與自己交錯而過,而是在他即將與自己交錯而過的瞬間,快速伸手抓住了他,依舊是藉著他的衝勢,腳尖點地,掄著他急速旋轉。如扔飛盤一般,快速的甩飛出去。

咻,轟隆!

在林長遠自身的衝力,以及辰江柳加之在他身上的甩擲力之下,林長遠根本無法控制,身體直接被甩飛出去,如一柄天刀自大地劃過,犁劃出一條巨大的溝渠,且在溝渠的盡頭,那座阻擋他後劃的山脈也不能阻止他絲毫,直接被他撞出了一個大洞,撞得山體都出現一道道龜裂縫隙,幾近崩潰才堪堪停止。

“咳,呼~”

颯颯颯~

山脈碎裂,土地供起,大樹東歪西扭,交錯盤踞的地面之上,林長遠咳嗽著在碎石堆中站起,辰江柳自遠處緩緩飛下,看著依舊沒什麼大礙,體表連一道血痕都沒有的林長遠道:“你很強,雖然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我在你身上感覺不到一點真氣的波動,但光你這肉身應該已經抵達半步帝境,甚至是無限接近帝境的狀態了。”

“一般來說,就算是那些只專心修煉肉體而不注重真氣修行的武者也不可能一點真氣沒有,更別說你都已經是接近帝境的存在了,你更不可能連一絲都沒有,身為無限接近帝境的存在,就算只修肉身不練真氣,可隨著肉身修為的增長,真氣也會被自動吸附,被緩緩提上去的,以無限接近帝境的肉身,真氣境界最少都應該是王境,但你身上卻是一絲都沒有,甚至那些剛剛孕育出真氣的武士身上的真氣都比你多……”

辰江柳說著,目露趣色道:“雖然我對於你的這種情況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以這樣的你是斷然不可能打敗我的。”

“恩!”,林長遠聞言目露慍怒,但隨後又緩緩按下了眉色,因為,現在的情況就如辰江柳所言,他不可能打敗辰江柳。

雖然在表面上看林長遠和辰江柳打得有來有回,但實際上全是辰江柳壓著他打,林長遠自始至終都沒有碰到過辰江柳,沒有將攻擊打在辰江柳身上過,而辰江柳卻是不斷的將他甩飛,擲飛,按下地面,撞碎山脈,若不是他的肉身足夠強悍,他現在早已經被砸斷了四肢百骸,無法動彈了。

“還有就是,我只是確認一下。”,辰江柳注意著林長遠的眉色變化,轉言道:“我只是要去卻認一下,桑藍村的村長是不是我想找的那個人,我只是去確認。如果他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縱使他以前放下過什麼大罪,那我也不會對他怎麼樣,不會對他出手,畢竟懲奸除惡是官府的責任,我又沒有資格去執法,因此如果他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就算他以前罪大惡極我也會假裝漠視……”

“因此,你大可不必如此緊張。再者,我再退一步說……”,辰江柳攤手道:“一個罪大惡極的人,你憑什麼因為他現在的善良就否定了他過去的罪孽?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都不知道他對過去的那些人做了什麼,又或者你知道,但你根本不可能和他們感同身受,因此,你只看到了現在善良的他,你才可以站在第三方的角度,道德的高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說什麼‘他已經改過自新了,他知道錯了,放過他吧’,諸如此類的話……”

“你怎麼知道我沒經歷過?”,未等辰江柳說完,林長遠咬牙切齒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那麼你又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他給予了我什麼?你現在的行為不也是高高在上,事不關己的用自己的想法去定義事件嗎?你現在不也一樣是冷酷無情的打破別人的希望嗎?”

“我知道惡人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的做法,對於那些做了九十九件好事但還是未能登上極樂的善人很不公平,可是,你知道現在的他身邊聚集了多少人嗎?他現在身邊聚集了多少窮苦百姓嗎?他現在就是那些百姓的希望,那些百姓的光。他帶著那些武者脫離了世家,武宗和朝廷的掌控,在這一角安養生息。”

林長遠振臂一揮,聲音加大道:“他明明有著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可以去攪動這片天地,攪得天翻地覆,成為至高無上的尊貴存在,可他卻為了那些百姓,為了那些武者而在這窮鄉僻壤中安靜的生活。他就是這一切寧靜的支柱,他就是穩定這一切的核心。你一旦殺了他不僅僅是殺了一個改過自新的善人那麼簡單,而是毀了無數人的希望,把無數人再次拖入了泥潭之中!”

“你看似只是殺了他一個人!但實際上卻是殺了無數人,毀滅了無數個家庭啊!”

颯颯颯~

林長遠正義凜然,疾言厲色,辰江柳聞言一言不發,任由夜風呼嘯,將樹葉垂落,如戲劇唱罷的帷幕落下一般,樹葉嘩啦啦的落下,將他和林長遠遮蓋了一息之後,辰江柳才緩緩開口道。

“你說得這樣正義凜然好像我才是罪人,我才是惡人一樣,呵,呵呵,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辰江柳搖頭淺笑,金輪緩緩在眼中浮現,看得林長遠直覺得毛骨悚然,那明明是散發璀璨金意的眸子,是金光燦燦之物,可卻在無形之中給予了他莫大壓力,讓他感知到未知的恐懼。

“但是啊,我可不是什麼聖人啊,我可沒有什麼良好品格,可以一笑泯恩仇的人啊,我可沒有那麼寬闊的心胸啊。我一想到我的師傅,他每到颳風下雨天就痛得死去活來,每到冬天被風吹到身上就渾身顫抖得臉色發青,無論我把爐火燒得多大,無論我給他蓋多少被子都沒有用。他在炕上瑟瑟發抖,而我也看著他心驚膽戰,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死去,我擔心著他隨時會死去……”,辰江柳語氣悠揚,有些惆悵的苦笑道。

“……但我自村子裡走出來後,我才知道他曾經告訴我的那些傳奇故事並不是故事,而是現實,他曾經也是高高在上,順昌逆亡的霸主,也是威風凜凜,豪氣雲天的帝王,但卻淪落到要在一個小村中百病纏身的死去,到最後死去的時候我還渾然不覺,我還……”,辰江柳的眼底微微泛紅,隨後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多了,搖頭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明明我還沒上年紀但卻多愁善感起來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但既然我們的理念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就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來‘理論’了,畢竟在遠方也有擔心我的人,日夜期盼我回去的人啊,我可不想讓她失望,我可不想讓她擔心,用冷漠假裝深情從來都不是我的風格。”

啪,噠~

辰江柳話音落下,林長遠已經緩和擺好了架勢,因為從辰江柳說的這些話聽來,他就知道,今天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那麼輕鬆的結束了,辰江柳無論如何都不是自己三言兩語能打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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