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煮海 石河陷(1 / 1)
好歹熬到次日天亮,那孩童別無依靠,對二人也就有了依賴。呂祖安和歐陽雖然之前素不相識,如今再其他無熟悉人物,那是不想信任也必須要信任了。
如此三人強打精神,就沿著河道慢慢上行。這點知識呂祖安還是曉得的,有河必有人家。走了大半日,果然見到田園遼闊,遠山巍峨,大有人間氣象。
不過沿途偶爾所遇鄉民打扮卻大煞風景。這些人眾無不麻衣舊服,而且身上塵土飛揚,甚至蝨蟲都隱約可見。特別是那兩袖嘀嗒處,個個油汪可鑑。
竟是本地人皆以兩袖擦桌、擦臉、擦鼻涕,所得之小物件、小吃食,也都喜歡袖內。因此身上氣味,端的不好聞,更別提開口說話那種氣息。歐陽幾度作嘔,反倒惹得那些鄉民側目。
幸虧呂祖安語音與土著略相似,又有下鄉與那些鄉親們拉呱經歷。當下強忍不適,隨便纏上一個看上去頗有識見的年老鄉人。幾經攀談,才知道此日竟是三月初二。昨日清明,本地縣衙地方忽然陷海,死傷無數。
“這啥地方啊,大爺”?
“石河啊”。
“石河在哪”?
“在石河”!
這鄉人看著呂祖安也甚覺古怪,世上還有這麼憨蛋人嗎?看穿衣不像愣子啊。
得,換個話題,呂祖安一指身邊河流:“老丈,這河又是啥河”?
“汾水”。
“汾水”?特麼汾水在山西呢。山西靠海嗎?呂祖安幾乎要暴走了。
等等,等等,俺再仔細捋捋。
嗯嗯,汾水,繡針河,狄水,這是柘汪嘛!那麼北面的那片山,自然就是嵐山群峰。這下明白了,回首眺望東南大海,果然有座橢圓小島,西北拖著一條彎曲尾巴,特像人類起源時的原始形狀。
秦山島啊!呂祖安知道,當地人管那條彎曲尾巴叫“神路”。說是秦始皇閒的無聊,拿鞭子抽出來的。呂祖安覺得純屬瞎掰,按他神叨叨的觀點,這指不定還是哪個異時空裡的大佬沒事時瞎擼,拋灑出來的生命起源呢,不然咋整的那麼象呢!
但是,秦山島東南的那些港口、高樓、海堤都哪去了?
而且眼前這些鄉民明顯不是自己同時代那些狡獪如狐的農民大爺們可以比較的。這些鄉人,那是,真的非常“淳樸”!
“等等,老爺子,俺們海外來,不知中原紀年。你說這埝兒倒是那一年啊?”
呂祖安營銷出身,想要盤剝點地方資訊,絕對可以秒殺這時代任何斥候。這不,一串手鍊被他臨時拆了,滴溜溜一顆楊木珠子就滾落進對面那個年紀老大的鄉親手裡。
對面老鄉人很認真地看了珠子半天,未必有多少識貨。但這圓潤光滑,怕是村北的楊木匠弄不來的。那就是好東西,不能白瞎了。於是次第搬弄半天手指,報數了:
“大定二十年”。
“大定”,有這紀年的嗎?難道不是公元某某年?
我靠,不會是真的穿越了吧?
呂祖安對歷史稍有涉獵,但對這些具體年號確實沒上過心。話說俺只是當小說看看的,又不是去考研,犯得著記這個嗎?
不過也不是沒法子。紀年容易亂,歷史人物、事件不會亂的。
好吧,咱們從頭開始。
秦始皇?漢高祖?韓信?曹操?程咬金?唐僧?孫悟空?
大爺的!孫悟空您也不知道?很會打架的那個!
最後那鄉人很不耐煩了,會打架有啥不得了?會打架就恁個豆啦?俺就知道嶽爺爺會打架,還不是瞎忙活被他家偽帝弄死了!
你說那些人俺都不知道,難道比俺們兀朮老王爺還厲害?
岳飛?金兀朮?哇靠,這是南宋啊?是不是咱們去投岳飛也不錯啊。
“嶽爺爺現在哪駐紮?”
鄉人翻翻白眼:“嶽爺爺有甚好?早死翹了。俺爺都是被他下面人過來打殘的。這事俺小時都曉得,你娃們這大了還不知曉。當真一代不如一代呢!”
喔,這位老爺子的爺爺當過金兵,隨著金兀朮老爺們打過南朝的嶽爺爺?看來岳飛去世最少幾十年是有的。這兒現在是歸金國管轄,那麼說明當年的偽齊也已經被廢了。
剩下的時間就是南北和平時期,那麼孝宗皇帝的隆興北伐開始了嗎?完顏亮南侵?
不對啊,完顏亮是篡位上去,後來侵宋遇挫,在江北被手下大臣弄死了。他就沒當過幾年皇帝,哪來二十年的紀年?貌似弄死他的那個皇帝幹了很多年。難道是那個年代?
呂祖安就這麼掰了指頭掐算半天,完顏亮侵宋、翹辮子應該在1161年左右,造他反的傢伙即位當了太平天子,那麼現在大定二十年,豈不是1183年啦?
從這兒就能慨嘆呂祖安為啥不能上好學校了,這特麼歷史功底、數學基礎實在趕不上穿越情節所需啊。還是作者幫他提示一下吧:現在是1180年3月2日,清明節剛過完。這時侯的金國紀年是大定二十年,南宋的紀年則是淳熙七年。
因為作者是南朝後裔,所以為了避免紀年混亂,本文就乾脆暫以南宋紀年開始。之所以說“暫”字,實在是以後咱們這群豬腳們想要自立年號,哈官吃早飯哩!
呂祖安好生後悔,自己不是沒事找抽嗎。清明節登山幹啥,不是腦袋犯抽活見鬼麼?
得了,這下倒真的是在鬼節裡見鬼了。如今呂祖安與歐陽晚晴才算真的相信,他們是實實在在地隨著那個海市蜃樓穿越了。無論二人有何不甘心,至少眼下都是回不去了。
“活在當下”。呂祖安記不得是誰說的。但他知道這就廢話,身上衣裳口中食糧,都需要他這個大老爺們去設法周全的。不然呢?總不能把這種求生事情推給身畔的婦幼二人吧。
而即便作者也沒有注意到,因為他的這次戲筆架空,原來的歷史時空已經開始扭曲。遠在漠北臚朐河畔的鐵木真找到他的岳父特薛禪,迎娶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孛兒帖。雖然少年喪父,鐵木真心中充滿了仇恨,但畢竟此時心中還有一份愛意,用來寵溺他的妻子。
這一天草原上晴空萬里,然後忽然就燃燒起來。是的,天空開始燃燒了。鐵木真和他的幾個小夥伴們驚恐地跳下牧馬,匍匐祭拜。然後就遭到昔日仇敵蔑兒乞惕部落的襲擊,鐵木真在者勒蔑博爾術的保護下逃到遠處的山上躲過一劫。
他的妻子孛兒帖卻沒來得及逃走,被蔑兒乞惕部落搶走了。鐵木真仰天看著那片正在燃燒的天空,發現自己心中的憤怒比天空燃燒的還要激烈!
九年前,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被塔塔爾部落暗算毒殺。接著泰赤兀部落也拋棄鐵木真母子,使鐵木真一家從部落首領跌入苦難的深淵。好容易有了相伴一生的愛人撫慰他創傷的心靈,卻又再次被仇人掠走!
在無盡的災難面前,鐵木真對著燃燒的天空發誓,他要殺盡那些曾與他為敵的所有人!此後,鐵木真聯合義兄札木合,向蔑兒乞部開戰,打敗了蔑兒乞人。開啟了屠戮人間的第一戰。
同樣的意外也出現在終南山腳下的王重陽身上,沒錯,因為這個時空已經被作者扭曲了。或者就算沒扭曲,全真教的創教大仙王重陽也沒有真正死在回鄉的路上,而是躲進他在終南山下的“活死人墓”避難。
因為他發現很多真相,他在二十年前遇到的很可能不是仙人,而是一個可怕組織的使者。他曾經拿了人家不少好東西,也在登州組建了三個堂會應付,但依然無法滿足對方的胃口。王重陽真的害怕了,這特麼比套路貸還要命啊!王重陽明白,這是真的會要命的,不是躲貓貓。
王真人想要切斷這些因果,就只能逃回家鄉,躲進自己的墓裡裝死。十年下來,總算稍稍安靜下來。或許他們也遇到麻煩了?老王幸災樂禍。話說俺們既然姓王,那不就是要躲在隔壁的才會安全嘛?
王重陽也不敢和他的弟子們說這事,因為一旦真相被拆穿,那就不需要再考慮逃避組織的追查了,他的弟子們就能活撕了他!馬鈺、譚處端、郝大通,哪個不是身家萬千的地方豪強?被他忽悠的散盡家財追隨師尊修真。然後師尊再告訴弟子們別當真,這都鬧著玩的?
這一天他剛剛離開他的“活死人墓”。打算下山找隨侍的弟子丘處機要點吃的。然後他就發現天空燃燒起來,再然後他的“活死人墓”轟然倒塌,特麼怎麼又來啦!
哪怕作為神棍的王重陽內心裡再如何的裝滿“無神論”主張,面對天地異象,他能怎麼做?逃吧!即便不是天地打劫,也必然是組織的手段。哪一樣都不是他能抗衡的。至於弟子丘處機咋辦?那啥,吉人自有天相,小邱就隨緣去吧。
這個就看出來了,不同的人生,面對同一件事情,思想不一樣,結果也必然大相徑庭。
有的人想到復仇,殺盡人間看不順眼的人,比如鐵木真。
有人選擇繼續流亡,甚至遠走海外,比如王重陽。
有的選擇承擔責任,帶領身邊的人活下去,比如呂祖安這個穿貨豬腳。
因自己口音不類本地方言,只是稍稍接近而已,呂祖安無奈自承家東萊人,此次來石河乃是尋親,就是這孩子的父母啦,不幸遇地陷逃生。
歐陽晚晴自然是呂祖安的妻子內人了,否則何以自圓其說?當時女子十六七歲即嫁人,這歐陽晚清還深深陷在穿越的情緒中不能自拔呢,一臉憔悴苦相。怎麼看也二十有餘了,說是未嫁,誰信啊?反而徒惹人關注而已。
歐陽晚晴者,西蜀漢中人也。自小喜歡玩些手工發明啥的,日前在長安大學攻讀自動化專業呢,妥妥的工科狗一名。小女孩涉事既淺,工科狗特性又偏內向、語言不通,個性隨和。因為家境不錯,所以經常利用節假日出來旅遊啥的,小日子過的無憂無慮,大約此生也就這樣最好了。
一個沒有經歷過社會挫折的學生妹,在遇到重大難題的時候會如何表現?當然是大腦短路發傻了。
歐陽至今日經此大難,心中早就時亂了方寸。因此一路走來,竟是小鳥依人一般,凡事都有呂祖安拿主意,真如待自家丈夫一般。
只是細節上還要固守自己的一切習慣,明知道離不開呂祖安的主導,依然要保持三八線的純潔,絕不許呂祖安過界撈油水。因此到了夜晚荒郊宿營時,呂祖安窮極無聊,想揹著小屁孩略揩點男女便宜,才知道這歐陽竟是個厲害女子。
人家不惟跆拳道的功夫了得,更因父母皆是軍伍中人,所以那拳腳之果決、乾脆,更勝時人一籌。
憑之論劍華山或有不足,修理起呂祖安來,卻是毫無壓力。
「修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