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煮海 興業(1 / 1)
次日一起召集眾流民,把後面的計劃說了。眾人見劉二祖表了態度,也都無話可說了。
這日果然就有幾戶人家過來辭行。他們其實家住的並不遠,只是貪圖這裡每日兩餐免費衣食,自然不願意舉家成為什麼桃花島的莊戶。
還有一些流民,已經過慣眼下雖然朝不保夕,然而又有口熱粥喝的懶散日子。聽說以後要出了力氣才能喝粥?
那哪成啊,俺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啊。啥?不幹活還不留飯啊?
切!乃翁生在天地間,此處不留爺,爺自別出去!這周邊也不是隻有你一家在施粥,乃翁去也。
如是十停流民,倒是走了三停。
剩下的幾十戶那都是真正流民了,又以石河縣的流民為多。這本來就是他們家鄉,如今又能去哪呢?至於說出力氣賺吃食,難道在家時就不要出力耕田了嗎?
而且這些日子跟著呂兄弟夫婦,看著他們的一些防疫手段,聽著他師門的一些傳奇故事,對這夫婦還是很有信心的。桃花島就很好啊,到了別處,還不是也要給人做牛馬?
呂祖安也不多言,與劉二祖一起妥妥安排好離去眾人,再將剩下的人家做個登記。身邊並無筆墨,這也難不住他,將草木灰中撿些木炭,就寫在山岩的一塊青石板上。
後來這塊青石板被人保留下來,成為嵐山創世的重要史實材料。而在這塊青石板上留下姓名的家族,自然也代代功勳。那是很正常的,嵐山的原始股權需要一代代繼承,自然功勳也就代代留傳了。
其中最為尷尬的,卻是霍一的後人,這個家族每年都要到國會山上鬧一出正名提案。至於原因,無他,因為他家參與嵐山創業的祖宗原名叫“霍一”,後來呂左使在開展流民營“學習班”的時候,一時興起,給他改名叫“霍儀”,認為這才是歷史的真實。
本來這是好事情,能讓呂左使青睞賜名,那是俺們霍家祖宗的運道。可這塊青石板上,霍家祖宗的名字寫的依然還是“霍一”。
這事就有點欠妥了,因為後世的人不學無術,很容易把“霍一”和“霍儀”當成兩個人看待,這非常不利霍氏家族的發揚光大。因此他們就提案,想把青石板上“霍一”的名字改成“霍儀”,名正言順嘛。甚至,據說,當年他們都爭取到呂左使的同意了。
“這可不行”!國會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是大明創世時最早的歷史文物,怎麼能隨便更改?喔喔,今天你家改動了,明兒是否還有人要求加個名字啊?你們意欲何為吶?因此,國會山的決議是:“這塊文物一字都不許動”!
霍家的每次提案表決都以絕對劣勢鎩羽而歸。霍氏後人明知道改字無望,可還是要利用自家在國會山的議員身份年年提案,年年被否,然後繼續年年提案。這事就像後世小米的聖誕火雞一樣,成了嵐山國會的一個年度表決傳統,此後綿延數百年不絕。無他,霍氏家族欲藉此自重爾。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如今被作者提前抖落出來,也不曉得是否洩露了劇情或天機。總之,就當時而言,最覺得自家佔了大便宜的人不是霍儀或霍一(其實真是一個人),而是劉二祖。
劉二祖見呂兄弟居然寫得不少文字,更為兒子劉全感到欣喜。天爺爺啊,想俺老劉家,那祖輩都不認得字啊!此後也能出讀書人嘍。
初步登記下來,共得四十二戶。其中青壯男丁三十一人,老少男丁四十九人,婦女三十八人,孩童十七人,羸弱老人十一人,合計戶口一百四十六人。
呂祖安既然已對流民營有了基本資料,接下來就要設法開啟金手指賺錢了。當然,還是那話,開頭俺可以,後面的事麼,娘子您請。
歐陽也不含糊,根據目下條件,聽呂祖安大略說了些適合目前生髮的科技專案,就拌著指頭說起科技的實現路徑。加上旁邊狗頭軍師不斷捧哏,居然一夜功夫,真的整出一份計劃綱要來:
“其一曰要盤點流民營人力多寡,勞力幾何?粥場錢糧還能支撐到幾何?營地的地利如何?
因為要勞動,便不能再每日兩餐稀粥了。糧食需要按照青壯男丁斤半,老少男丁、婦女一斤,孩童和老弱十二兩計算。這樣算下來,一天便須糧食兩石左右,一個月六十石。
海曲之地,平日米價兩千文一石,此時新遭了災,石米大約兩千五百文,此外還需一些油鹽菜蔬之物。按宋制七百七十文為一貫,大約每月需錢二百貫,也就彷彿夠用了。
其二先在流民營旁的山腳邊開荒二十畝地來。掘窪地為池塘養魚、栽藕,平土地種上十畝粟米,零碎地塊開上五畝菜園,再多少尋藥草栽培幾畝,以為流民平日菜蔬及醫療所需。
時值四月仲春,正是萬物生髮時節。加上週圍糞肥堆積,這些骯髒東西若不處理好,那就是疫病的源頭。但之前呂祖安佈置得當,糞肥集中摻雜堆土發酵,如今已是上等肥料,不可糟蹋了。
又需撿那低窪地方挖上個池塘,以水溝引到水井旁,便於汲水澆灌田地。至於那挖出的泥方,可以繼續燒磚,以備砌磚灶使用。
其三是捕撈魚蝦、貝類、海帶。再撿那海灘平遠、淤泥地帶修整一二,收集雜草和上淤泥壘壩,平整出鹽池計劃曬鹽。此時西河縣城已經沉海月餘,便是再多人畜屍首,也早已被浪衝走、或魚蝦吃沒了。雖然還是心裡有膈應,但吃食上已經沒有危險了。
其四是收集草木灰、土硝,繼續煅燒貝殼粉、以備後需工業製造。
其五是弄清粥場錢糧來源。需得借劉二祖出手,先向那幾家積善人家告借一二百貫錢糧,便可籌謀開工,自食其力了。”
呂祖安捉摸之前流民每日兩餐稀粥,每日不過石米,估計那時一月所需,不過百餘貫錢。因著流民營的家底已經摸清楚,呂祖安也就大約能估算出那四五家積善人家的家財了。
各家大約按照兩千畝土地計算,年產糧食三千石,折米兩千石,每石三貫錢計算,那就是五六千貫的收入,再去掉本錢、稅收,平均各家每年淨入兩三千貫還是有的。目前慈善負擔不過歲收十之一二,儘可維持得。
何況,呂祖安根本不信這些“積善人家”的土地只有兩千畝,更不信他們還會老實巴交地照章納稅!在呂祖安的後世營銷學裡,做慈善和置貨術,根本就是不同概念。
更多可能是,這些“慈善人家”一邊哄抬糧價,把你家擠得破產要低價賣地給他。一邊他再向你滴幾滴鱷魚的眼淚,救助你幾斗大米,免得你真餓死。畢竟,田地需要活人去耕種的。哪怕你是阿掖山的和尚,也沒法要求神佛下凡專給你耕田不是?
祂們是神仙,又不是牛馬!
但無論如何,若是繼續增加流民,或看不到流民營好轉的苗頭,這些“慈善人家”的善舉還能堅持多久,就難說了。或說碰上大災年頭,便是地主家,也會經常哭訴家裡沒有餘糧的。
但若是借貸的話,只要條件合適,百八十貫還是可行的。不過舊時一月慈善所需而已,何況還有抵押物和利息誘人。實在不行,少不得找沖虛和尚化緣嘍。按照呂祖安的觀察,這海曲、嵐山一帶,論及最大的地主,就該是阿掖山的歪嘴和尚了。
歐陽不耐煩呂祖安的碎叨,揮揮手趕走蒼蠅,繼續自己的演講:
“再其次就是計劃的金手指專案選擇了。目前剛在起步,若是技術用的太多,攤子鋪的太大,並非良策。但若太少了,也顯不出老孃的工狗本色來。
需要找到點關鍵物事圍繞營運,眼下低價易得之物,不過貝殼粉、草木灰、鹽滷、黴素,以及豬油豬肉、魚蝦、黃泥幾種而已。”
“等等,娘子你且文明些,你打算做誰老孃啊?
若說這煅燒貝殼粉,俺是知道能消毒用的,要是摻在大餅裡,還能頂餓、補鈣、健身。曬鹽滷自然是想造私鹽了,這些俺都懂。
豬油需要採買肥豬提煉,莫非娘子是想合著草木灰做肥皂?嗯嗯,這黴素自是打算制曲、釀酒了。以上這些俺也多少曉得,可這黃泥,怎也成了寶貝?”
歐陽嫣然一笑:“官人可知白糖怎麼來的嗎?”
“自是甘蔗紅糖提純了,難道不是用活性木炭嗎?”
“妾身倒曾學過白糖製法原理,木炭過濾固然能得白糖,可若是用黃泥水絮凝的話,所得白糖更加如雪潔淨。說來妾身來這鬼地方一個多月了,可憐就沒見過一粒白糖,好生可憐,嗚嗚。”
“哇吽,娘子果然學究天人吶,大功告成,來來來,且待為夫親一個。
哇呀呀,娘子怎可如此兇殘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