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煮海 時光機器(1 / 1)
“不意呂兄名字竟與在下略近。不知家族中卻是如何序輩的,家鄉何處?”呂祖泰此時已然成了祖安的忠實粉絲,頻頻舉酒相邀。
“在下石河縣人,據家父說其祖居濠州,紹興年間躲避戰亂,因家人失散,才孤身流落至此。兄弟不才,少年時有隱疾難愈,被一道人接引到萊州漿養。後巧遇恩師,收歸東海桃花島門下。這“祖安”二字乃自小家父取的幼名,明甫卻是我家恩師黃島主所賜。”。
歐陽在旁瞟見自家官人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夫施展開來,一套一套的環環相扣。偏偏還一臉莊嚴肅穆,心下大感佩服仰慕。
“喔,不知尊祖翁如何稱呼?”
“家父名韙“大通”。至於家祖父,實未曾見過。卻聽家父言語,名韙“歸中”,曾祖父名韙“切問”。再往上溯,卻因為少年離家,倒記不太清楚了。”既然要“認祖歸宗”,尋找東南臂助,光是報個簡單名號可不成。這年頭的家族、血緣關係,可比後世嚴肅多了。
好在自己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呂氏東萊堂後人,這血親上是沒有問題的。前世也曾聽老爺子講過古,如今大約地把祖上人物暫省略中間二三十代,再編排一下也就紋絲合縫了。
依呂祖安想來,祖上多是愛惜晚輩的謙謙君子,知曉變通道理,特事特辦嘛。也未必就非要和自己這個數典忘祖的穿貨喋喋不休吧?
“果然如此,俺就說嘛。明甫兄看著就覺親切!果然是本家人呢。”呂祖泰早已面色紅亮,連連撫掌、跌腳,興奮不已道:
“我東萊呂氏自呂祖夢奇公以來,本就以“龜、蒙、簡、公、希、問、中、大、祖、延、之”續輩的,到了吾輩,正是“祖”字輩。明招山呂氏,乃是東萊郡侯好問公一脈。
自有宋以來,我東萊呂氏修學經世,凡有所成者不可勝數。可憐崇寧之後,我呂氏為奸邪所害,一門族人流落四方。再至靖康國難,曾祖好問公輾轉東南,終在明昭山落下跟腳。家祖父紫薇先生本中公努力振興家學,再傳大兄伯恭。小東萊先生家學已登道岸,乃有如今明招山文華風流。
好問公卻有胞弟二人,名韙曰切問、疑問,其遺脈多散落壽州、許州、容州一代。弟泰然不才,得大兄委託家事,這些年四處尋訪,總算尋訪到疑問公在壽州一支族人,如今也多走動。
至於切問公好學不倦,當日甚得紫薇先生推崇。切問公嘗言:“勤於職事,其他不敢不慎,乃所以求知也。”紫微先生於《童蒙訓》述之曰“此語甚好!”
弟亦曾訪查切問公後人,其一在容州,有繼室馬氏子本祥、存中、澄中、開中諸後人。此外濠州尚有元室張氏諸子後人。如今實中、因中、設中後人亦多遷徙各地,難以一一週詳。
惟切問公諸子中,又有歸中公,行四。其人本性風流儒雅,最得紫薇先生親睞。現止有一女居臨川,聽說尚有一子於紹興初年在濠州走失,本甚可惜。如今後裔卻著落在明甫兄身上。實在可喜、可賀,當浮一大杯也!來來,諸公飲勝!”
呂祖泰這一邊說著話,一邊早已興奮地幹了自家碗中酒。然後四照空碗,拿眼各人身上唆視,那是不喝不行的,端得豪俠任性人物。
“卻不知東萊先生是如何調教他這個小弟的,一身學識不凡,卻無半分文氣。見俺有所思,他便遞來梯子,果然是有眼色的好兄弟”。
呂祖安心下亂想,臉上卻把愕然、驚喜、疑惑等表情輪番變幻了個遍。終於乾脆喝光酒碗,這就更加親熱了。差點笑破身邊歐陽的肚皮。
“俺也正疑惑呢,為何你我一見如故,親切如斯呢?原來卻是本家兄弟!失敬、失敬,卻是再必要敬上一杯的”。
“端的不敢,泰然年不過二十又一,卻是弟要拜見兄嫂了”。
呂祖泰言罷果然起身,莊重地行了兄弟之禮。呂祖安、歐陽也趕快起身還禮,一時果然親人見面,分外眼熱。待到酒足飯飽時,諸人早已相談甚歡。呂祖泰便邀三人同去東南小住。
“明招山上,文華甲冠天下。大兄東萊先生道貌岸然,學識卓絕入聖。二兄子約治學嚴謹,偏又和曦如春風拂面。麗澤諸儒盡攬東南才俊,此外四方從遊者數千人,斷不會令明甫兄嫂失望的!”
呂祖泰今日不但圓滿完成了邀約重任,還意外訪得流散在外的族人。話說這明甫兄可不是一般的人物,這可是仙家子弟吶!想著俺老呂家又要出神仙啦,當下幾乎就想拍著胸脯嚎叫一聲:
“還、有、誰?!”
張從正酒精上頭,也是躍躍欲試。話說今天見到陳亮陳同甫已是喜出望外,若得再拜會呂東萊,哈哈,哈哈,哈哈哈。從此吾可傲然語與子孫矣。
呂祖安便隨身解下自家前世隨身帶的一塊手錶,向呂祖泰遞了過去:
“愚兄初次見面,慚愧未備禮物。這塊時表卻是家師在俺成年時所賜,用之計辰時,極是精細準確,還望兄弟不要嫌棄。”
呂祖泰好奇地看著時表,但見這物件端是豪華精貴,斷非一般的巧匠能為之。表中細針嘀嗒有聲,極有節奏。表面水晶晶瑩剔透,雖不知用途,想來與計算時辰有關。這必是個及貴重的物件。初次鄉逢,哪敢收人家如此大禮,趕緊推攘。
“兄弟不必推辭,這物件雖然巧妙,卻也抵不得我們兄弟的情分。吾送兄弟這個物件,其實也可說些緣故出來:
第一,逝者如斯,要知道世上真正尊貴者,光陰也。吾輩年少,當尊重愛惜光陰也。
兄弟且看:此表長針為秒針,一聲嘀嗒,便是一瞬。嘀嗒六十聲便能走完一圈,計數一分。中間分針動一小格便是一分,走完一圈需六十分,為一時,喔,便是半個時辰的時光。下面短針為時針,其走完一圈為六個時辰,晝夜相交,兩圈便是一天也。
其計時只准,遠超現下刻漏,每日偏差世間不過十五分而已,而且可逐日調校的。
這第二嘛,兄弟可是覺得此物太過精巧豪華貴重了?其實不然,此物之價值,不外格致、精細而已。桃花島上,不敢說此物極多,卻也不少。
此為何意?蓋我華夏,近百年來困於戰亂,於這格物一道,已然落後多矣。若再不發奮追趕,只怕此後蠻夷利器強於華夏也。故君子當自強啊。
啥,兄弟不識此字?此1為一,此2為二,此3為三,,,”
一席話娓娓道來,還是自家兄弟親切啊!歐陽卻知道這塊手錶不過當年國產贗品,自從去年穿越時浸了海水,時間便不準了。發條也無力氣,半天便要旋緊一次。呂祖安早是棄之可惜,留之可氣,今日倒是發落此物的好時機。
“記得每日三個時辰要緊一次發條,十二個時辰要調快十五分,切記、切記!”
幾人正自酒酣高談闊論呢,都沒注意到不知何時,桌邊居然多坐了一個邋遢少年,正將桌上美食佳釀大塊朵食。
那少年高大魁梧,比之呂祖泰尚要高出半頭,臉上卻甚稚嫩,鬚髮初生,不過十六七歲而已。歐陽無事曾打量一二,頗覺愕然。
因為她看這少年的雖然相貌頗有奇異之處,但若細細看來,依稀居然與呂祖安頗有相似。
自古女人對於這些細微的直覺之處都是相當敏感的,若不是一起見證到呂祖安的穿越行為,加之少年與呂祖安二人的年齡差距實在太小,歐陽今日恐怕要釀出好酸的一罈陳醋來。
呂祖安也恍惚記得少年是隨著燒餅店送上燒餅點心時隨身進來落座的,還以為是陳亮他們的隨行。呂祖泰則知道呂祖安隨行有幾個少年,也以為是他這邊的少年,眾人初時皆不以為意。
那少年卻是正襟危坐,吃喝無忌。聽得呂祖安論天下興亡時曾有一臉迷惑,聽到屠龍刀屠遍天下梟雄時,也與眾人一齊拍案叫好。到了呂祖安相贈時表時,大感興趣,隨手掠了過來察看。呂祖泰竟是懵逼的毫無反應。
少年觀看良久,終是還給了呂祖泰,似乎下了極大決心才剋制自己帶著寶貝逃之夭夭的念頭。
此時也不多說,反正吃飽了,轉臉便出了雅間,卻又回頭看了呂祖安一眼,竟大有親切之意。
剩下的眾人大眼瞪小眼,正自尷尬著呢。卻不外邊一人氣急敗壞道:
“抓住這小賊,上午偷了俺燒餅跑沒了,卻又躲來這裡騙吃呢!”
卻是送燒餅的掌櫃尚在外面伺候呢。此時看到偷餅小賊,自然大聲呼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