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煮海 臨安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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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此時正是孝宗趙昚的淳熙年間,或者這時候說“孝宗”那是作死的節奏,因為趙昚現在還活得好好的。要是知道你提前把他身後的廟號拿出來用,非一刀砍了你不可。

奈何作者與他的年代差了千年,所以根本不怵這個。總要圖個行文方便吧?不然為啥不把他的所有尊號都擺出來“紹統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聖成孝皇帝”,誰記得住啊?

公平地說,孝宗趙昚是一個不錯的皇帝。他奮發有為,比較關注民間疾苦。內政上整頓吏治,裁汰冗官,懲治貪汙,重視農業生產。軍事上銳意收復中原,平反了岳飛冤獄,整軍興武,積極選將領,甚至自己都親自學習騎射。又大量起用主戰派人士,時刻不忘北伐。

總之,在他當政時,南宋政治清明、社會穩定、經濟繁榮、文化昌盛,相對進入到一個興盛時期,“乾淳之治”可是史家定論,可惜他這個人卻生不逢時。

一是南北國力懸殊,金國的海陵王那麼能敗家,六十萬大軍灰飛煙滅,各地舉義狼煙四起。結果孝宗的“隆興北伐”還是失敗,這不是國力不足是什麼?

二是金國如今正是繁榮鼎盛的“大定盛世”。金國皇帝完顏雍更是享有“小堯舜”之稱。可以說,作為皇帝,無論治軍、治政、權術,完顏雍的能力都要完爆趙昚,那還能說道啥呢?

宋孝宗也只能默默吞嚥苦果,埋頭吏治。他大膽改革軍事制度,在全國範圍內推行義兵制。“籍民家三丁取一,以為義兵,授之弓弩,教以戰陣,農隙之時,聚而教之。”

“義兵制”的實質在於寓兵於農。義兵既不脫離生產,又不荒廢教閱,既壯大了軍事力量,又減輕了國家的財政負擔。當時四川地區共有義兵五萬三千人,與等額官軍相比,每年節省財政開支六、七百萬。採取義兵制也是迫於當時國家的需要,一方面軍事力量不足難以抵禦外侵,一方面國內經濟尚需發展,民不富裕,財政壓力大,因而只能採取此種能稍稍兩全之策。

當然弊端也不是沒有,各大世家、豪族紛紛籍此建軍。到了南宋後期,基本就是韓家軍、吳家軍、郭家軍、呂家軍在護衛朝廷了。或說就算南宋不會亡於蒙胡,最後十有八九也會亡於這些世家義軍之手。這可不是妄語,吳家軍的吳曦可就是在十年後反叛朝廷,割據巴蜀了。

而再晚三十年,呂文德的呂家軍起於壽州,護衛朝廷三十年。結果他的堂弟呂文煥孤軍苦守襄陽六年,南宋朝廷不思救援,反而籌謀換將奪軍。呂文煥孤掌難鳴,最後不得已城破降元,才算消了襄陽被蒙胡屠城的禍端。再然後呢?南宋就沒了啊。

說起呂文德的來歷,宋史上說他起於碳場,目不識丁。而其所帥的數千呂家軍剽悍勇武,幾乎和蒙軍在每個戰場上都有廝殺照面,所戰幾無敗績。這就絕不是一般的義軍所能做到的。

因為作者不能親自穿越到那個年代,所思所想都要靠男豬腳呂祖安去表達。倒未必是想神話男豬腳,以為他連這些角旮旯的歷史故事也都一清二楚。

呂文德自承呂好問一脈,父親名叫“呂深”,再往上就說不清來歷。按照作者猜測,呂文德的父親應該叫“呂深年”,他的祖父是“呂祖泰”。這才是他最合適的來歷。為何這樣說呢?

呂祖泰六歲失母,十二歲失父。由從兄呂祖謙、呂祖儉兄弟養大。其人性疏達,尚氣誼,遍遊江淮,交當世知名士。慶元初,呂祖儉以言事得罪韓侂冑被安置韶州,既移瑞州。

呂祖泰徒步往省之,留月餘,語其友王深厚曰:“自吾兄之貶,諸人箝口。我雖無位,義必以言報國。當少須之,今未敢以累吾兄也。”及呂祖儉沒貶所,祖泰乃詣登聞鼓院上書,論侂胄有無君之心,請誅之以防禍亂。書出,中外大駭。

也就是說,呂祖謙、呂祖儉兄弟在明招山講學時,他們的小兄弟呂祖泰卻在雲遊四方,結交江湖豪傑了。等到呂祖謙病死,呂祖儉得罪韓侂冑,理學被打成偽學時。呂祖泰去探望過呂祖儉,然後就回壽州足足等了十年!一直到呂祖儉身死,他這才以布衣身份擊登聞鼓,一鳴驚人。

那麼呂祖泰在壽州這十年都幹了什麼?又是什麼事情需要這樣的豪俠之士忍耐十年之久呢?只能說,早在呂祖謙時代,在孝宗推行世家“義軍”的時候,呂氏家族就已開始在壽州佈局,組建家族“義軍”了。這才是呂祖泰放著世襲的官不做,到處結交江湖豪俠的跟腳所在。

不然呢?似呂祖謙那等當世人傑,又生逢亂世,他如何會甘於區區的文華世家?

呂祖謙的不幸在於他的厄運連連,人力難於勝天。但也正是從呂祖謙開始的壽州“義軍”計劃,才是呂文德一鳴驚人的真正底蘊所在。儘管從他的父親就開始隱去名中的“年”字輩,而呂文德的“之”字輩,也被改成了行草字型與其相似的“文”字。

總之,即便在本書中,孝宗皇帝的“義兵制”也在呂祖安的手上被玩出不少花樣。到了他兒子,也就是那個史上著名的敗家子、紈絝、兩朝探花郎、衛將軍、殷地安王呂少安,更是把“義兵”玩出藝術美感,玩到登峰造極。當然這都是後話。

到了臨安,自然有人出面接待,官、商檯面上的宴請可真不少。呂祖泰幫著禮部、吏部跑了幾次,在萬壽節就把“將仕郎”的恩蔭官拿到手,這本是十月份就由呂祖謙上表所請,謂:

“族弟呂祖安者,榮陽公希哲公之後也。曾祖父右朝奉大夫切問公,祖父臨川通判歸中公,父大通公昔紹興初年與家離散,自濠州避亂海州石河縣。至族弟祖安,少年得東海桃花島異人授業,學格物、算學、醫藥之術,天資聰穎,臣不及其萬一也。

臣本必亡之症,亦得族弟祖安並嵐山聖手張從正回春有術。今略覺康復矣,或能再為陛下驅使也。臣族弟祖安者,嘗聚義莒州嵐山,救濟流民無數,蓋忠義之士也。而心念朝廷舊恩,今歸宗明招山,乞恩蔭歸中公補勳。”

或說呂祖謙當年先中“博學宏詞科”,後中進士第。兩科並舉,那當真是天下奇男子也。之後任太學博士、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類似皇帝秘書性質的職務。再之後任秘書省正字,點檢試卷,主持禮部考試等職,絕對屬於簡在帝心的人。

只是後來被一連串家庭厄運襲擊,加之身體患病,這才無奈離開朝堂。其後歸明招山講學,與張拭、朱熹合稱“東南三賢”,在官場、仕林、民間的影響之大,不可估量。

這樣的當代大賢舉薦自己族弟一個恩蔭勳職,如何能有甚意外?

不過意外到底還是發生了,皇帝要見呂祖安。這是一道莫名其妙的內旨,甚至還不是才下的,都已經放在禮部不少日子。其實就是一張紙條:“俟將仕郎呂祖安至官,特召陛見”。

或說這個年代,別說皇帝的紙條了,哪怕某人的胳膊被皇帝不小心給當抹布抹了一把鼻涕。這人在會客的時候,都可以把這條盤著皇帝鼻涕的胳膊橫在身前,就是不給你見禮!

哪怕乾爹來了,都可以不見禮。自然親爹除外,那一頓孤拐抽來,還是要乖乖見禮的。至於說如包拯那樣敢噴皇帝一臉口水,那也是有的。但你也先要做到包拯那位子再說。

孝宗本就痛惜呂祖謙的病體,導致國失大賢,如今聽說身體有起色了,自然高興。更加上老道士皇甫坦前些日子也來過,細細說過呂祖安、張從正治病過程,那真是“匪夷所思”之奇術。

這就上心了。待到皇甫說起嵐山的生髮事蹟,忽然就想起宮中的白糖、肉鬆、香皂、精鹽、美酒等物,問一下,果然都是嵐山出品。那還能放過?孝宗皇帝是民間出身,自然知道其中的利益多寡了。而且,貌似陳亮也曾上書提起這人?於是更感興趣,這才有了內旨給呂祖安的故事。

說起南宋在臨安的皇宮,那真的是相當簡陋的所在。事實上南宋從未遷都,臨安的“皇宮”也僅僅是“行在”,當然不方便大肆營造。最早時候就是因陋就簡,將杭州的州衙改建一番而已。

而作為史上最富盛名的“跑路皇帝”,高宗皇帝最初改建宮殿的思路,也不是為了寬敞、美觀、舒適,而是為了逃跑方便。所以宮殿往山區的方向,就建的愈加侷促、糾結。

雖然此後南北議和成功,臨安城漸漸歌舞昇平、繁榮昌盛。但在大宋一貫慎重拆遷的傳統習慣下,以及孝宗皇帝“臥薪嚐膽”的勵志下,皇宮就更加不好擴建了。

“暖風燻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終孝宗一朝,知恥的可不僅僅是那個風花雪月,玩深沉的詩人。孝宗皇帝才是這個世上最沒臉面擴建宮室的人。

在呂祖安看來,宋孝宗是一個精神矍鑠、略顯消瘦的智者。一副倒八字眉,小眼睛,似乎還有點近視?身上也沒有多少所謂的王霸之氣,更多時候倒像是一個學者。呂祖安知道這是人生歷練通達後的修養,不能因此就忘了他還是個皇帝。

但凡做了皇帝,你就不能把他往“人”這上面靠,那特麼就是另外一種生物!無論他們多麼智慧或寬仁或勇武,那都是相對的。他們的位置決定了他們要經常幹出很多愚蠢的事情。

比如孝宗皇帝,他本人已經絕對算是明君了。但他的隆興北伐、義軍制,他與金國的叔侄之爭,他的濫發交鈔。還有他的“內禪”太子,一個明顯精神不正常的兒子真適合當皇帝嗎?

別說孝宗皇帝,哪怕到了後世大明朝。在那種“錦衣衛-東廠-西廠”層層監察的體系下,依然是君昏臣庸,搞出一地的雞毛爛事。

什麼原因?無他,借用呂祖安的前世詞彙,也就是“資訊在傳遞過程被扭曲”而已。

作為一個獨裁者,皇帝獲得的所有資訊,都要經過層層的轉達、解釋。那麼資訊在傳遞過程中的失真就在所難免。何況,有時這些資訊還會被各級官僚精心地篩選或“編輯”。以至於皇帝能看到的資訊,都是別人認為他“應該”知道的資訊。

而所有皇帝“不應該”知道的資訊,又會被有意無意地過濾掉。極端些,像後世袁世凱那樣,甚至連晨讀的報紙,都會有人為他專門編印、刊行一份,看後龍顏大悅。

皇帝就是在這樣被扭曲的資訊基礎上,作出他所有的決策和判斷。而皇帝做出的決定,在傳遞過程裡,又同樣要經過層層的失真、扭曲。

當皇帝的旨意被傳遞至基層時,皇帝的真正意圖,其實早已面目全非。事實上,這幾乎就是管理遊戲裡關於“資訊傳遞過程”的一種常態。這類行為,其實日日、時時、處處都在發生。

於是,關於做官、做事、做皇帝的一條準則就出現了:很多時候,重要的不是事情的對與錯,而在於是誰在做這件事情事!這才是問題的根源。

所以,一昧地埋頭做事,自以為“鞠躬盡瘁”就能對得住自己忠誠的人,比如岳飛,他就很難在朝堂的“朋友圈”里長期生存的。而能做事,卻不能適應朝堂的遊戲規則,在朝堂上裡碰得頭破血流,最後掉了腦袋的人,岳飛決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孝宗的所謂英明,其實更多源於他少年時期在民間生活的那段經歷帶來的常識判斷能力:

“這事是真的嗎?為什麼這裡說的百姓和自己小時候見過的百姓不一樣?”

依賴於這一點,孝宗皇帝才能從朝堂裡那些被扭曲的資訊中脫身一二,做出一些相對更合理的決定。但其實也就稍稍一二而已。大多數時候,還不是一樣靠別人幫他做好選擇題嗎?

而恐怖的是,孝宗如今是真的實權皇帝。今天你讓他不爽了,他絕對有權砍你腦袋的!

呂祖安怎麼可能把砍自己腦袋的理由塞到別人手裡?

哪怕你是皇帝也不行啊,話說俺還沒結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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