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煮海 定風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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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師旦身形消瘦修長,儀表堂堂,三縷長髯飄飄若仙,這是他給呂祖安的第一印象。二人略作寒暄。知道是對面的父子救了家中女兒、侄女,老蘇心中更是感激,只怨家貧無以為報。

好在自己還能寫幾個字,不妨聊表謝意!於是著呂輕侯出去買來些文墨之物,老蘇當堂研墨,學著徽宗的瘦金體一揮而就。那字型委實漂亮,端得是“翩若驚鴻,矯若遊龍”:

“莫聽穿林打葉聲,

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

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

也無風雨也無晴。”

蘇軾的“定風波”啊?嗯嗯,詞好,字也漂亮!呂祖安很高興。

或說這老小子是在告訴俺要學會淡泊,莫要再掛念對他女兒的救命之恩呢!

言歸正傳,順便就嘮嗑到嵐山物產在平江一帶的市場問題。不待蘇師旦面露難色,呂祖安很嫻熟地從袖中排出一串五彩的琉璃佛珠來,看得侍立一旁的呂輕侯目瞪口呆。

果然,這臉上氣色就好看多了。

“五彩琉璃串珠”呢!個個晶瑩剔透,純淨豔麗。可不是胡人那些破爛玩意能比的,就那種貨色,還要百十貫一串呢,什麼玩意啊!

談話的氣氛越來越友好,桌上的寶貝也是越堆越多。

什麼湛藍琉璃鑲金的髮夾,那是怎麼生根鑲嵌上去的?蘇師旦觀察了半天都沒理出頭緒!

一粒不知什麼材料做的盤珠,似木似鐵,卻又全然不象,掂在手裡還老沉了。包裝更是古雅精緻,這一看就是佛祖開過光的寶貝啊。

呂祖安當然不會告訴他,這是歐陽用海水裡泡了百十年的舊船木車削出來的。最初是拿給侄子呂延年、以及呂安年、劉全、曲成等屁孩的玩具。給他們當彈珠玩,奈何小傢伙們喜新厭舊,一會就沒了興趣。

可以請和尚大師幫忙加持“法力”啊!有了和尚的法力加持,讓這珠子彈得更遠。所以歐陽還真是請明招寺的大和尚反覆給珠子“開光”嘞!

幾個少年果然又玩的不亦樂乎,但終歸那就一粒珠子。玩膩了也就扔在角落,纏著歐陽繼續要好的東西玩的。比如上次做的那個大號燈籠,坐上去再試試?

這棵珠子也是呂祖安打掃這群小屁孩的淘氣戰場時偶然撿到。當時覺得這棵珠子賣相甚好,何況還被明招山的和尚開過光?於是另配個古雅的包裝,那就存著拿出去蒙人的打算。

這不,佛家寶貝就便宜了咱們“廉潔奉公”的蘇老夫子啦。

呂輕侯又遞上兩個純青顏色,葫蘆狀的琉璃瓶,裡裝著嵐山燒酒“桃花釀”。不用嘗,開啟木塞後,整個屋子都是濃郁酒香!

特麼少了兩千貫,誰都別想買!光那琉璃瓶子就要兩百貫呢。蘇師旦差點被滿屋子酒香憋死,一時他臉色潮紅、呼吸粗重。這特麼要中風的節奏啊!

呂祖安看著不妙,趕緊袖手又抽出幾張銀票,在老蘇的眼皮底下晃了半天,總算把他注意力分散開。好險!呂祖安暗暗後怕。知道蘇師旦貪婪,可也沒想到貪婪成這幅德行吶。

看那銀票的印刷非常精緻,每張面額一千貫。蘇師旦抓在手上仔細研究,嘖嘖稱奇。話說這個雕版印刷技術果然精緻,與眾不同啊!要留下來仔細鑑賞、鑑賞哈。

嗯嗯,生意上的事基本就談妥了。好東西嘛,總要給平江百姓一個共同分享的機會才行。

至於糧食,這兒西面就是太湖,別的沒有,糧食管夠!造船的工匠?就那些破落戶,留著都礙眼,你先招個百十戶過去用用,沒事的。

咱倆誰跟誰啊?哥哥都給你擔上!

想結門親事,把俺家侄女嫁給你家孩子,那都小事。

“喔?這事不行!”蘇師旦氣急敗壞。“不行!兄弟你就別往外掏了,真的不行!俺侄女已經定人家了。

退婚?不行,退不了。不是錢的問題!是咱們平江府的韓鈴轄看上我家侄女了。上個約才說定,下個月就要過門的。

不是,韓鈴轄有正妻。這不是孤身在平江,乏人照料嘛!”

呂祖安算是明白了,怨不得那小姑娘面有憂色。感情給她這個王八蛋叔叔送人了?!

不行!這事還就要打破。多好的姑娘啊,給那個紈絝去糟蹋?你特麼為啥不把女兒送去呢!不過話還是要好好說道的。能不能幫忙引薦韓鈴轄呢?

蘇師旦想要拒絕,看看桌上的物件,還是勉強答應了。這又是賣東西又是買糧食,還都是大宗物流,的確需要在韓鈴轄面前招呼下才穩妥。

不過兄弟我告訴你,這婚姻之事就別提了哈。當面惡了韓鈴轄,你在平江啥也幹不了!

當下約日子再來拜會,這次呂祖泰他們已經趕過來了。就由呂祖泰陪著再次拜訪蘇師旦。大家見了面自然熱情述舊,然後一起去軍營拜會那位大名鼎鼎的韓家紈絝子。

韓侂冑剛剛處理完軍營事務,正想著去哪喝場花酒啥的。聽說蘇師旦帶人求見,那就見見吧。不看僧面看佛面,話說老蘇真的是勤儉奉公、廉潔自愛的天下楷模啊。

眾人落座,這才曉得原來是明招山的呂祖謙家人啊?嘿!或說這井水不犯河水的,他寫文章俺耍大刀,他找俺幹啥?別繞彎子直說吧。

嗯嗯,想在平江做生意啊,這個沒問題。想買糧食也可以。“等等,你買了糧食打算運到哪兒?嵐山?嵐山在哪?海州北面?特麼那不是金國地盤嗎!

我說老蘇啊,你怎麼糊塗了?咱們大宋的糧食怎麼能給金狗吃呢?你這是資敵知道不?鬧不好要砍腦袋的!不行、不行,別事均可,此事委實使不得!”

韓侂冑不耐煩了,拂袖就要閃人。

呂祖安一看哪能走啊,疾步上前攔住:“韓鈴轄且慢,咱哥倆能否借一步說話?”

韓侂冑勃然大怒,目露兇光!琢磨著這誰啊?知道在哪不?還借一步說話?還“咱哥倆”?話說咱哥倆很熟嗎?信不信老子今兒就把你當奸細砍了!

不過他手裡那啥玩意?

黑色的棋子?我靠!真的假的?

當下也不多說,那就裡面請吧。“對了,老蘇啊。那啥,你們倆先外面侯一會。有人過來就攔一下,知道哈。”

蘇師旦、呂祖泰一時都瞠目結舌,這啥節奏?變臉比翻書還快?

二人進了內宅偏房,韓侂冑又把內宅的人一通亂趕。看看周圍真沒人了,這才神秘兮兮地接過棋子仔細驗看。

“嗯,是真的。四七,這是要守角拉邊幹票大的呢。明白了!”韓侂冑頓覺親切起來。

話說外戚、勳貴、紈絝就這條好,只要知道是官家的意思,那是一點折扣都不會打的。更何況,眼前的呂兄弟本來就是俺們北伐的同志啊!

“兄弟莫怪,哥哥俺就是這個壞脾氣不好,晚上請你一起去那個什麼浪浪亭喝酒去。話說那特麼是真的浪呢!去了你就知道,一般人哥哥俺都不告訴他!”

呂祖安不動聲色從韓侂冑肥膩大手中抽出自己的小手:

“哥哥您就別客氣了。軍營之中,小弟剛才失禮了。”

“不妨不妨,糧食的事情好辦,要多少都有!回頭俺跟老蘇說一聲就是。”

“此外還有一事,卻是不好意思出口呢。”呂祖安訕訕笑道。

“儘管說,咱兄弟客氣啥?什麼?老蘇的侄女,老蘇侄女咋啦?沒印象啊!

給你家孩子訂婚?你家孩子多大啊?十八了?哇靠!兄弟你這麼厲害哈!喔喔,義子,明白了。這好事啊!有啥不妥的?”

韓侂冑有點迷糊了,蘇師旦侄女定親可跟北伐沒啥干係啊,犯得著拿這枚棋子出來說叨?

得了,呂祖安算是明白了。這特麼蘇師旦就不是一般的犯賤,直接把侄女往火坑推呢!韓侂冑這種紈絝,一生會有多少女人?誰能數的清?沒名沒份的侍妾,這輩子就完了。

呂祖安很為蘇妹喜慶幸,得虧遇到呂輕侯。出門時候,韓侂冑一拍腦門,想起來了。

“老蘇是說過這事,不過君子成人之美啊。俺老韓就算不是君子,可也幹不出這種棒打鴛鴦的事啊。”二人轉身出來,這就親熱的不行了。

“那啥,老蘇啊,前面呂兄弟跟你說的事,你全都照辦就行!以後啊,呂兄弟的事就是俺老韓的事!不能打埋伏,記住了哈。

別介!我說呂兄弟哈,你現在就想走可不行,定要那啥浪浪亭一醉方休的!話說呂兄弟不容易啊,俺老韓也去北朝幾次出使,那是當真不容易。待會哥哥還要準備點禮物給你帶上。

不許推辭!這就哥哥俺的一點心意!”

當下連拉帶拽,幾人一起出去,胡吃海喝一通後,半夜才醉醺醺摸回旅店。

話說一切妥當了,呂祖泰連夜安排人去明招山,請二哥呂祖儉帶上聘禮來平江。東南大儒出面給呂輕侯、蘇妹喜做媒指婚,老蘇也是倍有面子了。

至於生意上的事,那就不細說了,效果比想象的還要理想!

第二天早上,旅店門前一片喧囂,還真是韓侂冑派人送禮來了。那就不是一般的重禮,軍中制式武器整整裝了十個大箱子,刀盾鎧甲都有。神臂弩就十二張,虧他也能塞得進去!

如是告辭北行,蘇師旦戀戀不捨。

那是一送、二送、三送,直到出了平江城外三十里。一直再也看不到人影時,老蘇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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