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煮海 鍾情的麻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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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祖安這幾天連續跑路覺得勞累,進了客棧也就沒打算再出門。反正諸事要等呂祖泰他們會齊了才好辦理,此時左右無事,先呼呼大睡兩天再說。

呂輕侯卻還處於亢奮狀態,經過與舅舅在臨安街頭一戰,他對自己的武學信心一下子就爆滿了。要知道三年前,自己在舅舅手底下,絕對走不上三五合的,如今就能平分秋色了!

少年得意,少不得四處閒逛溜噠,然後就闖禍了。

當然呂輕侯也沒走遠,無非就旅店周圍轉轉。因為平江城河流密佈,皆與道路平行,故沿街店面,多是前店後河,便於船舶後門送貨。

呂輕侯就在旅店旁的一處石橋欄杆上閒坐,看看江南冬色,數數對面柳條有幾縷。

按照他的經驗,這是在練習眼力。很奇怪嗎?作為天下武學奇才,呂輕侯不練功夫,難道還學騷人墨客,搜腸刮肚地吟詩作賦嗎?

“出門猶未識滄浪,勝日能銷一詠觴。

綠障千巒森羽戟,翠綃十頃颭池塘。

清談杖履窮幽徑,歸路籃輿帶夕陽。

豈是此纓無地濯,可憐長說簿憶忙。”

一曲袁說友的詩賦,從河中飄來。聲音柔和帶著一種磁性,讓呂輕侯聽的就是心房一顫,竟如非常熟悉的摯友一般,這就把柳枝數給忘記了。

大半個時辰的柳枝數呢!呂輕侯頗覺惱怒,這誰啊?探頭望去,卻有一葉扁舟從河中劃過。舟中兩個年輕女子,一前一後划著小船。兩人唱著小曲,載著幾匹絲綢,送貨呢。

前面的女子一身淡色天青舊衫,看似十六七歲模樣。鵝蛋長臉,舊象牙色的顴額上微有雀斑,兩眼大大,又分的略開,使她看人時常帶有驚異的表情。不算漂亮,卻是非常順眼、耐看。

後面那位小娘子年紀約略相仿,鵝黃長衫,卻甚是秀氣,然而一雙細長丹鳳眼就顯得頗有機心。呂輕侯對船尾的小娘子沒多大興趣,卻覺得船首的女子似曾相識,但總也想不出在哪見過。

練武之人,眼力未免比一般人要好上許多。所以在呂輕侯都能看到前面女子左顴額上微微雀斑時,這兩位姑娘家還在船上相互說話調笑呢。

“姐姐卻卻莫再嘆息了。那韓鈴轄雖然大些,卻是個世家富貴家子,如今也是平江數一數二的人物。姐姐縱然做不得正妻,但憑藉爹爹面子,總要你差相彷彿的。為何總是不開心呢?”

前面女子卻是苦笑:

“叔叔自是有他想法,這些年來都是叔叔撫養妹喜長大,婚姻事情總要聽他安排的。原本也沒甚不妥,然而妹喜總也高興不起。恍惚就要丟了樣東西一般。”

“卻是丟了甚東西?”

“我也不知,覺得心慌罷了。”

呂輕侯就有些夢魘了,合著這位姑娘要嫁人啦?此時他的心中,空空蕩蕩的莫名傷感,也彷彿想要丟點東西的心思。

這不手一鬆,就惹禍了!

練武的人嘛,總喜歡手心裡放個鐵膽啦,或鵝卵石啥的東東練指力。呂輕侯如何例外?或說,這還是義父教他的法子呢,今而就從他手縫間滑了下去。

從作者講故事的角度來說說,呂輕侯這時候丟下的這枚鵝卵石,一定要引發新劇情才行。

這不,河中對面就順流漂來一艘小漁船,船家正自高興撐著船杆帶著方向呢。才要過橋洞,這腦袋上冷不丁就捱了鵝卵石的一擊。

“哎呦媽呀,額的親孃嘞!這誰家大石頭砸俺腦袋呦?”

那血嘩嘩從腦袋上流下來,這船家人就跌倒船上。

那漁船也失去控制,斜著衝出橋洞,奔著兩位姑娘家的扁舟撞了上去。

扁舟上的姑娘正和妹子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閒話,聽到動靜,抬頭就看見橋上一個年輕人正自傻傻看著自己,貌似認識的人,但又想不起在哪見過。正自恍惚羞澀呢,對面漁船就撞上了。

狹窄河道,便是小心行船都難免磕絆,何況事發突然?

兩位姑娘坐立不穩,搖搖晃晃,便要溺水。呂輕侯何許人也?那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功夫高手啊,如何能讓好容易看順眼的心儀女子落水?

當下猿身騰起,大鳥一般掠了過去。一腳踩在漁船上,探手一接,就把姑娘攬在身畔。側身向前一步立在扁舟之上,這就立馬穩住了船身。

只是扁舟穩住了,後面那位姑娘卻被翹起的船尾高高彈射船外,“撲通”一聲落水了。

大冬天的河水冰涼,那會出人命的!

呂輕侯隨手把漁船上的撐杆抄起,往前一伸,搭住小姑娘的腋下,略加調整角度,一用巧勁,居然又把小姑娘給撈上船了。

或說呂輕侯這手功夫露出來,便是作者都讚歎不已。自愧連這麼編排的武學道理都說不清楚。

看著落湯雞似的小姑娘,趕緊靠岸吧,得了風寒可就麻煩了。至於說那位同樣被他一腳踩翻漁船沉到河裡的船家,呂輕侯就愛莫能助了。船家嘛,哪有不會水的?

呂輕侯匆匆把船撐到旅店後門,叫了夥計過來幫忙。連待兩位小娘子和那幾匹絹布都一起收進旅店。趕緊燒湯水給落水小娘子更衣吧。自有店主婦操持這事。

一通忙活後,再檢視二人,所幸並無大礙,總算安穩下來。呂祖安也早已被驚醒,還能咋樣?趕緊配藥,煮薑糖水祛寒唄。

一會那落水的船家也上岸了,可憐今天賣魚所得的幾百文錢丟到河裡再也撈不上來了。船家滿腦袋鮮血不顧,撈了半天也沒見到一文,你說那個懊喪啊。

呂祖安真真被嚇到了,這特麼要是破傷風可就沒命啦。快點過來換身衣裳,取暖止血吧。那幾百文錢哥哥給你!當下還真就丟了塊銀子在船家手中,果然就不再鬧騰了。

堪堪忙到下午,先吃點飯吧。這邊吃邊問,很好。絹布的送貨地方就在不遠,打發夥計幫忙送去,取回貨款銀錢。然後二位姑娘家在哪兒,也一起要送過去啊。

至於船家,早就揣著銀兩,換身呂輕侯的衣服跑路了。

當然要跑了,老子今兒賺大了。頭破了人家免費給包了,衣服還給俺換了一身!看那布料針線,最少就值一貫錢。這塊銀子,大約也不少了一兩。孃親哎,三貫錢都不止吶!

船家一邊跑路一邊想著,明兒是不是還從這條河上走?若能再捱上這戶人家幾次磚頭,會不會就能湊夠俺娶親的彩禮錢了?

轉回話題,呂祖安問過兩位小娘子的家居,這就不打不相識了。落水的小娘子是蘇師旦的女兒,喚作妹娘。被呂輕侯護住的女子是蘇師旦的侄女,喚作妹喜。

那就好辦,本來還想過兩天約齊呂祖泰一起拜訪他,現在直接去吧。呂祖安回房略作準備,出來看看呂輕侯和蘇妹喜,雙方一見鍾情的樣子任誰都能看出來。

嘆口氣,這就是個麻煩啊!

蘇師旦的侄女?嘿嘿。

那姓蘇的“廉潔奉公”是怎麼回事,如今世人能被他矇住,來自後世的呂祖安會不清楚?

等到以後韓侂冑北伐失敗,作為老韓門客出身的官吏代表,蘇師旦也自然不能免罪。朝廷炒他家時,知道能從蘇師旦家中抄出多少東東嗎?

“金箔金二萬九千二百五十片,金錢六十辮,馬蹄金一萬五千七百二十兩,瓜子金五斗,生金羅漢五百尊,各長二尺五寸,金酒器六千七百三十兩,釵釧金一百四十三片,金束帶十二條。”

這還只被是宋史記載過,被官府造冊入庫的贓物。至於說因為抄家遺漏,沒被官府記錄造冊在案,天知、地知、韋爵爺不知的傢俬究竟多少?那真的不是作者的學問境界所能描述的。

總之,甚至因為蘇師旦家中查處的田地太多,沒法分配,朝廷還特意為它編了一個軍屯駐紮!

可就這樣,老蘇還整天跑韓侂冑面前哭窮。弄得老韓這等紈絝都覺得心底恓惶,公私兩便地接濟他蘇師旦的錢糧無算!

現在的蘇師旦肯定沒以後那麼多家財,但也不至於連兒女都養不活,居然要靠織布賣錢?

這個混蛋連自己家人的勞力都要剝削的!

呂輕侯想要娶他家的侄女,恐怕真要大出血嘍。“廉潔奉公”蘇師旦吶!

有時候呂祖安想想,乾脆聯絡一下烏延查刺,把蘇師旦弄去金國好了。看看他和胥持國二人,究竟誰更斂財了得?順手還能解決了呂輕侯的婚姻大事,便是南宋、嵐山也都會受益無窮的。

這個想法誘惑力太大,呂祖安費了不少心思才算把它給忘記。

此時正是臘月大寒節氣。便是地處江南的平江城,也蕭索地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寒氣裡,冷漠的毫無生機。特別到了傍晚之後,那種陰寒端是叫人難受無比。

無辜呆在家中,連炭火都不捨得點燃。藉著隔壁人家簷角漏下的天際餘輝,哆哆嗦嗦、顫顫巍巍,夾著鹹菜喝稀粥的蘇師旦莫名其妙地打了幾個寒顫。

“這特麼又有誰要算計老夫了?”蘇師旦無名火起,憤怒地拍下手中筷子!

“老夫一生廉潔奉公,為何總有人想打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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