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干鏚 利益和私心(1 / 1)

加入書籤

洪武五年八月,“壬子,金河決陽武故堤,灌封丘而東,尚書省奏都水監官見水勢趨南,不預經畫,詔王汝嘉等各削官兩階,杖七十,罷之。命參知政事馮琪往視,仍許便宜從事。

河自元符二年,東流斷絕,北流合御河,至清州入海,頗為通利。南渡後,地入於金,河始離濬、滑故道,時有決溢。至是河決陽武,由封丘東注梁山濼,分為二派,北派由北清河入海,南派由南清河入淮,汲、胙之間,河流遂絕。”《宋史》。

這次黃河決口、改道帶來的影響非常巨大。自封丘至濮陽,曹州、兗州、滕州、徐州、楚州、泗州大片區域淪為黃泛區,百姓流離失所。嵐山明王適時釋出詔書,詔曰:

“百姓乃天下之本,今大河肆虐,人或魚鱉。予念及天下臣民之亡於河水,斃於非命者,則五臟為之俱裂。至於失家業者之生計,亦予所深為軫念也。

予深鑑現狀,欲謀三朝臣民之康寧,同享萬邦共榮之樂。斯乃祖宗遺志,亦予所眷眷不忘者。

前者,大明之拒北朝編戶,實為希求大明之自存於嵐山安定也。至於控扼濟泗之水,固非予之本意,實於茲得維護大明國體之堅固也。

當此,為抗大河改流之難。予意宜三國並舉一致,各所轄境即日止戰。所有大明軍事、民事諸機構,皆當全力賑濟天下之災民,而無分南北。

務使我大明無負天下百姓殷切,望爾等臣民善體予意。欽哉!”

這話就不光是要救濟嵐山災民,便是南北兩朝災民,也要一體善加對待,不許阻止投奔的意思。

話說糧食方面一直是嵐山的短板,歷來入不敷出的。明王的旨意,居然是要不顧自家糧食窘迫,也要全力救助災民。那的確是出於天下百姓安危的公心。

好在如今呂康年在麻逸,戚如琥在琉球兩地的殖民收益不錯,糧食因此反倒儲備了很多。而占城等東南半島的糧食也是氾濫成災。如今嵐山真正所缺的,海上運力而已。

幸喜這些年隨著海外在殖民的步伐加快,嵐山船業跟著發達起來。隨著明王旨意的下達,現在這些船舶也都被安排到處運糧了。

此外,內閣左相喬行簡更是直接釋出政令,要求今明兩年,所有與嵐山貿易的外船都必須載若干糧食交易。隨著一連串政令釋出,呂祖安認為如今糧食不該是問題,問題是嵐山錢糧枯竭了。

於是內閣再次強制增發“嵐山賑災國債”六千萬貫。若是算上年初發行的“嵐山二次衛國戰爭債券”,本年度嵐山的債券發行規模已經激增到一億貫!抵押物則是嵐山在倭國石見山銀礦的七成股權及收益,後來又追加了麻逸、琉球的殖民治權!

呂延年詔書中對於災民身份的廣泛定義,呂祖安押上老本大規模發行“國債”的計劃,及喬行簡強硬的的“海貿市糧”政令,都先後在嵐山內閣、議會上引發軒然大波。

話說目前嵐山剛剛吞下山東、兩淮,此前家底子早就銷耗一空,累計赤字高達五千四百萬貫!這可是嵐山建政以來,首次出現財政赤字,而且數目巨大。

甚至從這個時代的治政眼光看來,嵐山都護府其實已經破產了!何況,所屬淮東、徐州、曹州、濟州、滕州的轄區災民尚且自顧不暇,怎麼能再敞開口子吸納宋金兩朝災民?這不是自尋死路嘛!

要求貿易船隻硬性載糧無疑就要佔用嵐山的出貨份額,影響的又豈止是南北商賈的利益?嵐山的工商物產要不要停工?本地工商業者的失業咋辦?

一億貫國債每年光利息就是一千萬貫,再算上糧食採購支出,嵐山財政危機豈非要雪上加霜?有人預算過,按這方案執行下去,洪武六年累積赤字妥妥超過一億貫!而且此後數年都別想降下來。

難道不應該縮減開支,鞏固佔領區,增加貿易,改善財政赤字嗎?給事中首次三駁內閣詔書,於是國會山啟動調查、表決、彈劾程式。最終內閣詔書涉險過關,三位給事中被國會彈劾去職。

這於國會、內閣裡的那些異議者持有而言,雖然這次的國會表決失敗了。但在他們那裡,卻也是勝利。甚至是不亞於昌邑大勝,以及攻略山東、淮東的勝利!

他們挑戰的是誰?大明的創基人嵐山三老,仙家弟子!明王及他的明招山系!內閣三相!結果也只是微弱劣勢敗北,付出幾個給事中的官員席位而已。此外再無清算、調查、緝拿、或刑殺!

這真的不算叛逆!隨著這次國會彈劾程式的落實,這些異議者真正認識到,他們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自己不是打醬油的配角,自己也是大明權力的真正主導者之一!

他們需要的,就是繼續明晰自己的治政主張,與現有的執政思路做出區別,吸納更多同盟者加入。拿出更多有理有據的提案,圓潤這些提案的細節,使它更能吸引關注,爭取更多的支援和選票。

要說嵐山的山東、兩淮攻略對南朝的震動,遠遠大於金國朝廷。畢竟金國朝堂之上不乏軍事人才,壁如烏延查刺、僕散揆等,那都是萬夫不當之勇的猛將。他們從戰爭發動時機、到地方軍隊腐化、到對敵方軍力輕視、再到己方主帥愚蠢用兵一一分析。

結論是此戰不敗,焉有天理?總之“朝廷東征之敗主要在於輕敵和軍隊腐化上。此外,這個什麼胡沙虎的官也算當到頭,且打發到興平軍養馬去。我大金現在加以整頓軍備,還來的及。”

僕散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胡沙虎居然真就敢讓自己的兒子阿海去打前鋒!特麼僕散安貞(阿海)不單是僕散家族的下代領袖,他還是大金國的駙馬都尉呢。居然就被你們拿去當炮灰?!

但這話也很難明白說出口,胡沙虎是陛下親信,很難說他這主意的來源究竟在哪。僕散揆嘆口氣,當時永王謀反前來找過自己,自己是沒有加入叛亂,可自己畢竟也沒有及時舉報不是?小皇帝沒有翻臉就算不錯了。那麼現在拿自己的兒子敲打一下,這又能算得什麼?

“至於嵐山,當然打的不錯。幾種火器據說也很厲害,但畢竟在指揮上看不到什麼高妙手法。所謂火炮、火槍的聲勢不小,傷敵了了,主要還是唬人為主。嵐山勝利的根本無非還是仗著錢糧充足,禦敵家門而已。”要不說人家烏延老爺子專業呢,沒到現場就把嵐山的底牌揭了乾淨。

南朝則是真真被震撼到了。淮東一線的戰事糜爛至極,丘崇妥一萬大軍敗於金國二千騎兵攻擊中。趙伯昌三萬大軍逃亡蘭陵,在嵐山一支偏師的護翼下才算保全。

楚州、宿遷失守,南線也丟了滁州、壽州。泗州已成孤軍,不得不棄。而這些金國軍隊還明顯因為山東局勢糜爛心不在焉,他們的錢糧裝備也明顯倉促、不足。

但就是這樣,若不是因為黃河決口,嵐山明王倡議天下止戰,共賑災民。恐怕廬州、真州危矣。可就是這樣彪悍的金國騎兵,居然在和嵐山的對戰中連戰連敗,毫無招架之功!

而據參加了北線昌邑會戰的辛棄疾等人所述,其實北線胡沙虎的騎兵乃是金國中都的護衛禁軍,戰力比之南線諸部更加兇狠、彪悍。

這樣一支虎狼之師,以騎兵在平原上與嵐山步軍野戰。以眾臨寡,居高臨下,居然沒能抗住半個時辰就全軍覆沒了?偌大的滄州城,軍民數萬,被嵐山數百人的兵力包圍、攻佔了?

真的假的啊?一戰抵定山東、兩淮,拓地三千里?這!這!這!南朝汗顏啊。南朝很快從最初的封賞姿態調整為遣使相賀,譴來的賀使居然都是熟客,樓鑰和韓侂冑。

或說樓鑰家族本就是保利商社的股東,只是大家明面上誰也不提而已,那就自己人。大家都知道,這就是來拉近關係的。

韓侂冑如今拜保寧軍承宣使、提舉佑神觀。又透過皇帝內批,任命親信劉德秀、楊大法、劉三傑為御史,控制了言路。這可是南朝紅的發紫的實權人物,便是宰相趙汝愚也深受制約。

他本人更曾和呂祖安在平江處的不錯。這樣的人親自造訪嵐山,必然會對“宋明”此後數年、甚至十數年的關係定下基調。跟隨使團造訪的,還有葉適和崔與之,也都是南朝的青壯派實權人物。

葉適是大儒,如今受命負責兩淮停戰督查,並協調嵐山一起救濟地方水災。崔與之也是成名已久,去年又新中了進士,算是大器晚成了。本來南朝計劃安排崔與之去廣西提點刑獄的。後來因為要在壽州和金國搞摩擦,又被臨時調任“淮東安撫司公事”。

他原本是想要從濠州、壽州出兵符離、蒙城,然後接應趙伯昌一起攻略宿州、亳州的。結果趙伯昌不知那根腦筋犯抽了,放著宿州、亳州不理會,居然跨越宿遷去攻打徐州?

導致的結果就是兩處人馬沒法會師,犯了兵力分散毛病。被金國逮到機會,逐個擊破。結果崔與之“臨危不懼,指揮有度”。不過是兵敗小負,“才丟了”濠州、壽州兩地而已。

此外屬員中有蘇師旦和劉弼,這倆位都是宵小之輩,專靠溜鬚拍馬出名的。更尤其蘇師旦,外廉內貪,呂祖安印象深刻。至於劉弼嘛,就有點古怪,吩咐安年的錦衣衛盯牢了再說。

因為韓侂冑以外戚、武官身份主導朝政,違反了南朝祖宗法度。加上他素來行事飛揚跋扈,在嵐山一干理學弟子眼裡,那自是品行低劣之輩,不屑於顧的。

但呂祖安可沒有什麼道德潔癖,韓侂冑咋啦?人家不就是北伐失敗了嗎?說人家北伐有私心,那麼誰會沒有呢?

“靖康”朝的宰相李綱有木有?种師道咋敗陣的?和他的瞎指揮沒關係?金國很快就二次南侵,和他為打擊政敵而盲目毀約沒關係?

嶽爺爺有木有?當年劉琦以數千孤軍血戰順昌,最需支援時候,嶽武穆的大軍並未出現在戰場上。等劉琦在順昌大破了金兀朮十幾萬大軍時。他倒是趕上了,一路狂飆收復失地。“直搗黃龍,與諸君痛飲爾”。

或說“收復失地”也沒啥,但從軍功上說,這時候是否應該給前面血戰的劉琦弄個說法?哪怕捎帶幾個人一起追敵不好嗎?就這麼把功勞啊,榮耀啊,全抗自己身上了?這算不算私心呢?

再後來“淮西之戰”的種種詭異。不但淮西之戰是南朝“國戰”,嶽武穆也正是那年冬天被朝廷下獄斬殺的。呂祖安前世就沒整明白,“精忠報國”的嶽武穆為啥就不能被朝廷容忍?

如今自己權柄在握,親身體驗過人性詭異後,那就全看明白了。終究都是因為私心作祟。嶽武穆的私心,部屬的私心,同僚的私心,皇帝的私心,秦檜的私心,金兀朮的私心!誰沒有?

韓侂冑起碼是真想做大事的人。有沒有能力先不講,為了北伐連自家的錢糧都掏出來了。還想咋樣呢?那其實就是一個靠著祖輩福廕,一心想青史留名,志大才疏的紈絝而已。呂祖安認為,別說奸臣了,韓侂冑連權臣都算不上。

特麼有這樣的權臣麼?最後連腦袋都給自家朝廷割了送給敵人?!

倒是一竿子所謂的正氣浩然君子們,卻在不停地拉扯、使壞,甚至洩軍機等等手段不一而足。可以說,韓侂冑開禧北伐的失敗,更多是源於南朝的官僚、豪強系統對自己國家的背叛。

韓侂冑掌權前,可曾數次自找苦吃出使金國的。你固然可以說他是為了集權所以倉促北伐,但又何嘗不能說他是為了北伐才集權呢?

何況在平江時大家還曾有一面之緣,韓侂冑也為嵐山的發展出過不少力氣。人嘛,都是念舊的。

再說,呂祖安現在也不想讓南朝對自己產生惡感。現在流民遍地的,光靠嵐山可沒有能力全給救濟的來。何況,接著還有楚州等地的“租界”生意要商談,這都需要用到人家老韓呢。

這以後還要準備和蒙胡幹架呢。所以南朝只能是盟友,絕不能成為敵人。

「好冷清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