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干鏚 聖人歸去(1 / 1)
洪武五年十二月,明王呂延年在臨安婚禮諸事畢,就稟過宮中,匆忙攜妻子趙若曦迴歸明招山,拜會父親及一干叔伯、姐弟等親朋故人。
姐姐呂華年也都人到中年了,這才看到弟媳進門。自是熱淚盈眶,拉著弟媳的小手便不捨得放開。趙若曦少年時家境貧寒,如今雖然驟貴,除了還有點貪財的小毛病,卻並無那些帝王子女的其他壞毛病。若說之前在沒有看到呂延年的時候,心下還有幾分不甘。婚後與駙馬廝守月餘,對夫君的容貌、才華、氣度,那都是萬分心儀,一百個慶幸開心了。哪還有半絲持才傲物的心思。
當日呂祖謙強撐病體,對兒子、兒媳再三囑咐家事和睦的道理。
是日竟開了忌諱,與呂祖安等人一起喝了幾杯“桃花釀”美酒。醉後哈哈大笑,直言不意世間尚有如此佳釀,今日得嘗,老夫一生再無牽掛矣。
呂祖安等人黯然傷神,皆知大兄這幾年強撐病體,實際盼的便是今時、今日。他活著實在太累、太痛,如今眼見兒子有出息了,又成了婚,那是真的再無牽掛了。
此後數日,呂祖謙再也沒有進食,偶爾只是以清水潤喉。到了九月初八,呂祖謙強撐病體,再次召集家人。命呂祖安上座,呂延年攜妻子趙若曦大禮參拜,稱“亞父”。
然後呂祖儉、呂祖泰等同輩兄弟,呂喬年、呂康年、呂喬年、呂深年、呂壽年等晚輩子弟,也都一一上前參拜對呂祖安。這意味著在呂祖謙過世後,不是由二弟呂祖儉接任家主,而是由呂祖安這個十二年前歸宗的族弟主持呂氏族事了。
再其後是呂輕侯率媳婦蘇妹喜、及兒子呂文鎧、呂觀之、呂羲之,女兒呂文娘,呂二孃一家人對呂祖謙大禮參拜,並求賜表字,得“行年”二字。
這也意味著呂輕侯及他的早亡父親也正式列族東萊堂,紮根明招山了。因此一家人又再次大禮參拜呂祖安,從此對呂祖安也改稱“亞父”。
接著是呂家一些遠來族人也一一上前與呂祖安再次寒暄相見。其中很多人呂祖安都不熟悉,但呂祖安還是努力記住一些人的姓名,包括呂祖泰安置在壽州的長子呂深年,就起呂祖安的注意。
其實呂祖安未必對呂深年這個跟著自家父親身後晉見的年輕人有多大印象,他更關注的是呂深年是否有個叫呂文德的兒子。此時呂深年才十六歲,自然是沒有成親的。呂祖安大失所望。
到這個時候,呂祖安才深深感到呂氏家族的佈局長遠。這個顯赫四百年的文華世家,並非一昧追求文化上的建設,否則就不能解釋壽州這支近三千餘人的鄉勇組織為何會長期存在數十年了!
呂祖安相信,若是呂祖謙不是飽受病魔和厄運打擊的話,他真就甘心做這樣的一代大儒?呂祖謙對自己一生概括:“自其少時既奪移於科試,及乎壯齒,又堙廢於隱憂,竟失全功,徒憐初志。”
而呂祖泰會放棄仕途的誘惑,選擇了行俠四方,難道不是為了統領這些鄉勇組織?
甚至呂祖安都以為,此時南北兩朝處處散播的仙人呂洞賓故事,都是被有意為之的。如果再神秘、唯心一點,或者正是因為呂祖謙遭遇到無盡的厄運,不能起立特行,所以才會發生自己這個呂氏後人莫名其妙地穿越故事?
不過俺只是個賣保健藥的啊,如何就會是俺呢?
或說這十幾年來,明招山對壽州鄉勇的支援日減,雙方也漸生怨隙。以至於呂祖泰不得不離開嵐山,長期坐鎮壽州。呂祖安當然知道原因。因為呂祖謙從淳熙九年起,就幾乎把所有的家族及個人資源全押在嵐山這邊了!
看著眼前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呂祖安心中充滿了感激和敬意。待眾人見禮完畢,呂祖安起身來到大兄塌前,大禮參拜下去。這還是呂祖安兩世為人以來,第一次如此虔誠地跪拜一個人。一時堂中氣氛壓抑至極!呂祖謙發出一聲微弱嘆息,伸出枯瘦的手示意呂祖安起身:
“明甫,你這些年做的很好,比我預期的還要好多了。”
呂祖安正在明招山上對呂氏家族的佈局了悟的時候,忽然心中一緊。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全真教!要說最不可理喻的地方就在這裡!呂祖安知道,在前世歷史中,山東的紅襖教起義,蒙胡的牧馬山東,其背後到處都有全真教的身影。
丘處機甚至曾以七十三歲高齡,不遠萬里遠赴西域拜會鐵木真!而呂祖安在嵐山已經摺騰十幾年了,甚至連全真教的老巢東萊府都被劃入琅琊郡了。全真教除了一些小動作示好外,始終都沒主動和自己聯絡過,就當他從未存在一般?
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己這邊的明招山背景嗎?顯然不可能。那他們的底氣何在?所思為何呢?再聯絡到全真教的創教王重陽,他遵奉的可是呂洞賓!他一個陝西人,得道之後居然要不遠萬里到山東傳教,還居然就在呂氏的祖籍地東萊府紮下了根!他們在想什麼?
呂祖安疑惑地望向呂祖謙,輕輕問道:“全真教?”
呂祖謙微不可察地流露出讚賞的眼神,又輕輕搖搖頭:“不是,我也推測良久,不明所以。”
過一會又說:“或與呂祖物事有關?”
次日乃十二月九日,明招山上雪花紛飛,枝掛冰凌,天地同悲。呂祖謙羽化登仙,神色安然。
這個原本在十四年前就該離世的一代大儒、理學聖人,被呂祖安、歐陽、張從正等人強行留在人間。其一生厄運就此消散,總算在最後關頭獲得歡喜、圓滿。
因為呂祖謙的遺言,此生願以宋臣始終,所以嵐山並沒有給他上尊號。只是在後來的鑄幣時,用了呂祖謙的頭像作為紀念。
慶元二年正月,南朝諡呂祖謙曰“文成”,追封太師、“申國公”,配享孔廟。
呂祖謙生於紹興七年三月十七日。家族九世仕宋,三世為相。族人世為朝廷命官,從無斷絕,歷朝殊不多見。除官位顯赫外,明招山呂氏在學業上也頗有建樹,家登學案者七世十七人,有中原文獻之傳。“祖謙之學本之家庭,尤長於《春秋》、《左傳》學,著述等身。有《東萊集》、《歷代制度詳說》、《東萊博議》數十著作。晚年更主筆編纂左使《六論》成書,與左使、朱熹合著《近思錄》,皆此後千年教科之根基也。”《新宋史》
隆興元年四月,呂祖謙先中博學宏詞科,當年又中進士,史無多見。孝宗特下詔減二年磨勘,堂除差遣。“爾兩科皆優選,宜有以旌其能,資敘超升,是亦常典,可特授左從政郎,差遣如故。”
史臣特注:“祖謙既中選,賜同進士出身,相繼放進士榜,又登上第,故有是命。”《新宋史》
此外,同代學問大家、文學翹楚們也紛紛評價,追思不已。北嵐山先生呂祖安贊曰:
“宋乾、淳以後,學派分而為三。朱學以格物致知,陸學以明心,呂學則兼取其長,而復以中原文獻之統潤色之。其門庭徑路雖別,然歸宿於聖人則一也。
大兄祖謙學以關、洛為宗,而旁稽載籍,不見涯涘。心平氣和,不立崖異,一時英偉卓犖之士皆歸心焉。其治學也,平心易氣,不欲逞口舌以與諸公角,大約在陶鑄同類以漸化其偏,宰相之量也。其所講畫,將以開物成務,既臥病,而任重道遠之意不衰。居家之政,皆可為後世法。”《大明史》
大明皇家科學院院長、大學士張從正贊曰:“申國公呂於《四書五經》、《六論一錄》實有成全、圓潤之功,於十七史皆有詳節。故詞多根柢,不涉遊談。所撰文章關鍵,於體格源流,具有心解。故諸體雖豪邁駿發,而不失作者典型,亦無語錄為文之習。南朝諸儒中,可謂銜華佩實。”《大明史》
大明樞密使,龍川先生陳亮贊曰:“乾道間,東萊呂伯恭、新安朱元晦、及荊州鼎立,堪為一代學者宗師。”《大明史》
南朝文壇盟主周必大讚曰:“呂太師涵養久,知典故,不但文字之工。”《新宋史》
理學大家朱熹贊曰:“學如伯恭,方是能變化氣質。”《新宋史》
《大明史》載有明王呂延年在他的《回憶錄》中曾經這樣描述父親的一生:
“先父於紹興三十二年喪妻子。隆興元年連中博學宏詞科、進士及第兩科。
乾道二年喪母,先父守喪中以教授學子為業。乾道五年再失妻女。
乾道八年喪父,守喪中仍以教授學子和著述為事。
淳熙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先母芮氏去世。
越二年,淳熙八年七月,先父病危,賴亞父等人馳援救愈,此後專注《六論、一錄》之整理。是開後世千年之文華、科技先河。
慶元元年九月九日,先父仙逝,享年六十歲。
先父一生厄運不斷,然志氣不墜,終於文華大成,獨樹一幟。
門下從學者四千餘人,史書有跡弟子逾千人,卓越大成者八十餘人。
先父一生無愧於宋之純臣。
先父思想光芒照耀大明千秋,為本朝重要的奠基人之一。
是當代卓越之思想家、教育家。
先父思想,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