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干鏚 救災的學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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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於這次黃河改道的水災規模實在太大了,說是千年一遇那是一點不為過的。

除了嵐山早有準備,正在拼命招攬災民外。南北兩朝君臣皆束手無策,只能說盡心而已。想要把這次災害的流民都救濟到,無異痴人說夢。

嵐山的水師、東海鏢局、保利商社及其他民間船隻全數在運動起來。小的船隻被組織起來沿黃淮河道內行,收羅災民。大的船隻分批遠赴朝鮮、倭國、廣東、福建、琉球、麻逸、占城、真臘託運或收購糧食等物資,不計成本的運往海津、駒山、雲梯關等港口,等待發散災區。

而收留的流民,若是身體扛得住,檢疫也過關的。也可以隨船出海去麻逸、琉球這些殖民地生活。無論是呂康年在麻逸,還是戚如琥在琉球,他們最多的哭訴就是這地方太大,漢人太少,教化太難。蠻荒之地啊,為了嵐山大業,二人都是實打實地紮根了十年!箇中艱辛,絕不是他們嘴上那些近似玩笑的訴苦就能包含的。

呂祖安決定,此次救災結束後,他們倆和遠在凌牙門的汪大度一定要調換回嵐山,好好享受一下我大明的勝利果實。此後派出的殖民地總督們,也要五年一換,優先升遷述用!

在經過最初的混亂後,到了洪武六年初春,兩淮各地的流民救災逐漸走上正軌。這其實並不複雜,只要糧食管夠,人餓不死了,自然有力氣清理自家周邊的環境,減少疫病的發生。沒有疫病的威脅,那麼所謂救災其實就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勞動競賽。吃飽飯幹啥呢?修河堤,建房子,疏浚河道,開荒種糧啊!等看到土地裡一天天長高的麥苗,流民的心也就安定了。

“心安之處就是家”,這可是呂左使說的話,俺們認為十分有道理!然後呢?家裡的地契都丟光了吧?即便還在,那田地也都被水淹土埋了吧?

嵐山救災也不是一昧當善人,災區行軍法!

呂祖安可沒那些穿越者的古怪思維,什麼經濟戰,糧食戰,金融戰?人都要餓死了,還有心思玩花樣?所有這些在絕對武力面前,屁都不是!

那些想著囤積物資,拐賣人口,乘勢圈地的各路豪強、劣紳、商賈十一抽殺律下去,即便僥倖生還了也是家財破滅,人都趕到殖民地去開荒。

想要揭竿而起嗎?不光是嵐山立馬絞殺你,南北兩朝也絕不敢手軟。那麼問題來了,一邊是免費的鹹菜稀粥,還給你分田地。一邊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隨時會掉腦袋的營生,選哪樣?

在所謂“大義”的面前,其他道理都要靠邊的。呂祖安前世可是被“大義”洗到缺氧呢,如今也拿來洗刷別人,心中別提多舒泰了。

民間百姓自然也不是傻子,大家都有個小本本記賬呢。總之,除了極少數想發流民財被嵐山捉住,十一抽殺的劣紳豪強外,多數流民都接受了嵐山分派土地,指導編伍,互助定居。

自然這些災區執行的土地也和嵐山一樣,土地收歸國有,三年後的流民就能擁有自營之權。只要你不想拿去買賣,其他幹啥都行。稅收依然是十二稅一。哪怕欠收也要繳稅,這點不容置疑。

不過嵐山會給你提供很多其他賺錢機會,然後拿錢買糧食好了。南洋來的糧食,甚至比你自己種的都便宜。要說嵐山這十幾年,乾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救濟流民了。上下官吏、教眾們,對此早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幹練的不能在幹練!

於是南北兩朝驚訝地發現,以“魔教”割據山東的這個嵐山小傢伙,在救災能量上遠遠超過了他們這兩個老大之國。南朝還好,除了老一套的招募廂軍,兩廣、湘贛、巴蜀也還有大片土地等著開發。把災民收攏一下,沿途府縣供應衣食,遷往東南開荒安置了事。

金國朝廷則是無計可施,它的國土雖大,卻已全都被權貴圈佔。理論上說,它是再無一寸多餘土地可用於安置流民了。組織河工疏浚救災,就地安置?錢糧咋辦?

北朝的河工物料,說是“和買”,但地方官吏只從胥國相那裡學過找百姓收稅的本事,哪裡學過如何給百姓分錢這種玄奧學問?如本次大名、鈞州等處“所科芻藁未給價者,計錢二十一萬九千餘貫”,甚者“科徵薪芻,不問有無,督輸迫切則破產業以易之。”這分明是在雪上加霜嘛!

“洪武五年八月,北朝推區田法,曰“穿土作井,隨宜灌溉”。胥國相力主此事。皇帝詔令“相其地宜,務從民便”。令男年十五至六十歲有土田者,每丁種一畝,丁多者以五畝為限。

“區田法”本欲增產,但施之倉卒,又不問地土肥瘠,不分旱澇,使皆區種。故雖然督責甚嚴,卻未能取得多大成效。金國陛下的最後救災努力宣告破產後,就此放下對嵐山的成見。

此後,無論是與嵐山攜手抗災,還是規劃宿、濠、壽三府租界、及至嫁帝女聯姻,聯合鑄幣等等國家定策根基,皆源於此。”《關於二次衛國戰爭後的兩國外交關係改善契機的探討》第3卷,第17章,第4頁。作者川普.奧巴馬。

比打仗戰績,金國能甩南朝三條街。可若說比運輸後勤,南朝甩開金國三十條街!至於再甩開南朝十條街的嵐山太僕寺,那就直接不是金國朝廷能夠理解的事了。

洪武五年五月的昌邑大戰,金國兩三萬精銳大軍在集訓不過一年的萬餘鄉勇手裡不堪一擊,難道真的就是神蹟嗎?除了軍械等級差的因素,依賴東西兩條貫穿嵐山南北的鐵路、馳道,以及強大的海運、河運,組織起長距離、大流量、高效率的運輸體系,才是嵐山取勝的根本所在。

不然呢?槍炮當然好,但彈藥不要運輸啊?別說火炮,沒了槍藥的38步槍,做棍棒嫌輕,做長槍嫌短,大家無語吧。

這一年單單是黃河改道的洪水還罷了,偏偏金國皇室的“愛王”還在龍興之地的上都作亂,蒙胡也在頻繁寇邊,大金王朝此時已然內外交困。坐困中都的金國小皇帝完顏璟,雖然號稱是徽宗附體的文藝青年,但人家的治政能力真不是徽宗那種浮誇浪子能夠比擬的。

完顏景行事決斷,在“區田法”失敗後,很快就放下再徵“嵐山不臣”的誘惑。因為水患這東西,不是今年過去,明年就沒了的事情。災後疫情,流民一年的安置營生不說,最怕是舊災未了,新的水患再出。如此疊架起來,那是任誰也抗不住這等折騰的。

洪武六年三月,完顏璟直接向嵐山派來使臣,曉以大義。訓斥嵐山“不守臣道,肆意妄為,爛施邪術,終於招致天罰之禍。”要求嵐山懸崖勒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云云。

使者的規格著實不低,正使是沂王完顏阿憐,副使是老面孔董師中。還有專為商討賑災、修復水利諸事的督水監官員田櫟。

當然,一般外交場合歷,都是正使正經危坐,副使口若懸河的套路。

呂祖安開始時很奇怪,這是啥節奏啊?想要議和?為何還要派使來聲討?想要開戰,為何沒有大軍往嵐山周邊集結?

田櫟啊?這位可是水利專家,那就別走了,俺們嵐山需要你。

阿蓮啊?這,這歌能唱嗎?

喔喔,是想文鬥不不武鬥了?

“貴使是說,我嵐山因為倒行逆施,所以招惹天罰。然後呢,這天罰卻認錯人,砸到你家朝廷頭上。所以您覺得委屈是吧?

俺說老董哈,您說您把天神當啥了?話說您以為天神爺爺和您一樣不靠譜嗎?

切!貴使不承認我明王正統?貴使要弄清楚,我嵐山明王可是南朝皇帝陛下的女婿,受南朝陛下親封“明王”。便是本使,也有“琅琊郡侯”的勳爵在身。

南朝立國三百多年了,難道貴使還不承認人家正統?而且我大明此前多年,也都朝貢大金皇帝陛下。彼時未聞皇帝陛下不承認我大明正統,到了貴使這裡,如何便不承認了?

難道貴使此來,並非中都皇帝陛下派遣,而是自遼東愛王那裡來?

喔喔,那就不誣陷你了。直說吧,啥事?

原來是要賑災支援哈?賑災可以啊,你們把災民丟來就行。

什麼?泥濘千里,災民走不動路?那還要本使去接啊?

也沒問題,嵐山不是一直都在派船去接的嗎?

啥?您意思是說,你們還要本使把錢糧給送過去,讓你們拿去賑濟災民?”

金國三位使者被呂祖安的連番詰問臊得滿臉通紅。可不是嗎,天下哪有這請樣人幫忙的套路?奈何,奈何這次水災實在叫人發怵,臣妾做不到啊!

“嗯,這事也不是不可以,但本使也要知道你們那些官吏權貴會不會把到手的錢糧騰挪他用?”呂祖安看看行啦,別再為難他們了。可別一會兒全給臊走了,俺們後面的東東就玩不轉了。

“貴使可別說絕無此事。大金每年砍下多少貪官、汙吏、權貴腦袋,相信貴使自己更清楚。便是如今遼東愛王,聽說也貪腐成性,正在被貴國朝廷緝拿不是?所以,本使要派人在那盯著才放心。”

雖然遼東愛王是吃早飯不是貪汙,但結果還不是都一樣?

呂祖安這麼說,無疑是暗示嵐山仍然承認金國朝廷的宗主合法地位。即便嵐山很不厚道地乘機派水師襲取了金州,及金州以北的牧馬地,但那也是在幫助朝廷收拾愛王不是?

董副使覺得這個話題不算難堪,似乎還可以繼續談一談。

“什麼什麼?你說於理不合、皇家顏面?切!貴使就直接說國家主權不容干涉得了。

喔喔,這年頭還不流行這說法?要不乾脆這樣,你把災區的位置劃拉個圈圈,交給嵐山來負責管理。本使自派人押錢糧自去賑災,如何?”

呂祖安在說到最後方案的時候,其實也在偷著樂了。因為他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他其實是真的、真的、真的想這麼幹!他很想利用這次災害,利用南北兩朝都想早點扔掉這個燙手山芋的時候,低成本地完成他圖謀已久的淮南“租界法案”。

他當然沒指望一次簡單沒營養的談判就能落實這件事情。但先丟擲點由頭,看看對方的反應。然後再針對性地做出具體的謀劃,才是做成一件事情的的真正手段。

董師中的反應不出所料,完全是停留在懵懂狀態。直覺這事沒那麼簡單,下意識的想要拒絕。然而這分明都是好事體,再想想遍地的流民,竟然難以拒絕。呂祖安也不為己甚,說到底朝廷的那位小皇帝可不是傻子,稍加琢磨,他就會拿出一個自認為對他有利的方案來。

此時金國什麼狀態?他們早就過了當初矇昧殺人放火搶錢糧的時代了。如今金國上下漢化日趨加速。他們也知道體恂民力,也知道賑濟災民,更知道要面子、講道理了。

因為,從他們的內心認知裡面,他們都以為必須這樣做,不然人家會笑話咱不懂禮數的!就像兒子少安的青春期一樣,他未必真正知道這個世界的法則所在,但這不妨礙他們遵守這些法則。

哪怕是故意的叛逆,其實內心裡也是知道的。可俺就是故意這樣的,想咋滴?

但無論如何,在金國眼裡,是否真的甘心這麼費心盡力地賑濟災民,甚至因此還要當掉自家心愛的內衣?難道當年俺們祖上來中原,不是為了搶東東的嗎?咋一眨眼,還要倒貼老本呢?

當統治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當然要維護這種統治。自己口袋裡的錢總比別人口袋裡得錢搶得更有效率。錯了,是“用的”更方便。可一旦這種利好變成負擔呢?而且是可預見的長期負擔呢?

別說金國小皇帝了,呂祖安相信,哪怕更加自譽為華夏禮儀的南朝,你敢說他們內心世界裡,就沒有一點想要丟掉這賑災包袱的陰暗心理?不然那“楚、泗”的租界,真就那麼好說話?

呂祖安的真正敵人,始終是那個以殺戮為生的蒙胡蠻人。因為他們只喜歡殺戮、然後繼續殺戮!

至於金國,當年也不是沒少殺戮過,但畢竟現在開始學著講道理了。難道呂祖安還要逼著他們放下道理,重新拿起刀槍再次殺戮、或被殺戮?

殺戮,始終不是呂祖安的選擇,哪怕辛苦點,費點錢糧、時間,呂祖安也要去爭取和平。

他和歐陽來到這個時空裡,難道不是為了播種文明,阻止殺戮嗎?既然是這樣,那麼金國也好,南朝也罷,只要願意合作,願意發展,他有什麼理由不把文明傳播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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