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干鏚 明教內門(1 / 1)
等丘處機走後,呂祖安蹙眉繼續想了半天才說:“我大約知道全真教的背景了。”
歐陽茫然片刻,也想透關節,點點頭道:“丘處機的話不盡不實居多。那些道門故事多有虛幻。佈道招攬手法,也多弄玄虛。只是夫君今日和他說了那麼多,便不怕他看出虛實?”
呂祖安看了身邊呂輕侯一眼,呂輕侯知道必是有些關鍵所在不是自己能夠明白的,多聽反而會壞了自己的道心。執禮退下,關了密室大門,自到堂外守候。
“倒是無妨,吾料那王真人也未必知曉自己是著了人家的道兒。即便是知曉了他能又怎樣?
他要收徒佈道,自然需要故弄玄虛,怎會直接告訴弟子們真相!何況王真人未必還能活到現在,丘處機又該找誰去驗證這些話?
只是那些偽齊明教後人也的確歹毒,為了復國,不惜用幻藥廢人心性。看前世全真教的作為,更是為了推翻金國,不惜勾結蒙胡蠻族,禍害天下百姓無窮!”
歐陽此時人到中年,事業兒女齊全稱心,心中自生慈祥。如今見夫君氣色不好,那還不知要造多少無邊殺孽呢。心下不忍,就想要回護一下,少些殺戮。當下點頭笑道:
“那也未必全是他們當年所能料到,不然丘真人也不會以七十三歲殘軀還要遠赴萬里西域,覲見鐵木真止殺了。我看他們那時,也是想積極挽回的。”
“哼哼,夫人不要把人心想的太簡單了。若是那些人想要挽回,又何須丘真人萬里跋涉?七十三歲的老人,說死就死,哪來那麼大的把握走到西域,又有幾分可能說服鐵木真?
我看還是丘真人自己醒悟此事,才拿著自家性命去做這事的。所以說,那些人死不足惜!”
“只是偽齊當年幾位公子罷了,能活到現在也都該垂垂老矣。便是算在王真人遇仙那年,那兩個裝神弄鬼的個小子不過二十餘歲,如今三十五年過去,他們也該近六十歲吧?
夫君真想要殺他們,便讓輕侯帶幾個人過去好了,應該不是太難。我看就不必興師動眾,鬧得天下皆知了,倒好似他們有多大風光一樣。”
呂祖安點點頭,算是應允。
“想那劉豫被廢后,他兒子劉麟不過庸人爾,如今後人在中都過的也還舒服,估計不會是他那一系。但廢帝的侄子劉倪,卻是英姿勃發之輩。劉豫廢帝后,他便不知去向。此事縱然不是他的手筆,也必與他家的子侄輩脫不了干係。
劉佑雖然號稱是他家的最後血脈,我看倒未必能做出多大場面的人,估計還是他們拿出來頂個門面的貨色。幸虧我們當年鳩佔鵲巢,廢了他們的根基。
想來他們劉氏必然還要另有隱藏勢力的,這可是心腹之患,很容易就會把明教折騰散的。必須清理乾淨,便讓輕侯從此處著手好了。
還有一事,當年夫人所煉之藥,除非治病救人不得不用外,其他時候就不要再輕易拿出了。那些藥材來歷,也當看護緊了。”
“不過幾片蘑菇而已,那物本就生長不易。我這些年也在到處尋找,也只發現少許而已。此刻都已收了藏起。只怕世上再難尋找了。
不過我聽丘真人所言,怕是那些人用的並非此物。據聞丘真人為擺脫此物控制,曾幾次試圖自殺,卻與這些蘑菇並不相符。便是那丹藥之物,也不能如此霸道。
我覺得那就不是一般的丹藥,怕該是土煙一類。難道這時候齊魯之地就有罌草種植?也難怪此地自古方士雲集,那徐福更是連始皇帝都敢忽悠!”
“嗯,你明日便教會安年辨別罌草形態,著人到處查探。俺倒彷彿記得,昔日鳳姑曾言,明教本就出身西域,會昌法難之後,胡天尊傳法福建,此後高佛日、西爽、陳誠庵、孫綿都是單傳。直到玉林尊者跋涉山川,窮極海岱,此後才重回福建傳教,自此明教大興。
想來那等藥物,定是在海州、泰安之間了。重陽真人當年又得偽齊餘孽催促,說是要去“投潭捉馬”,那個“馬”字或者應該是“麻”吧?至於說“潭”?你讓安年重點關注郯城一帶!
那裡必有不少形似大麻的罌草。若是一經發現,立刻刨了湮滅!地方涉事者,全數拘拿,發往濟州島種地養馬去!輕侯要辦的事,我自和他說去。”
丘處機自然不知道因為自己再呂祖安面前一通胡扯,就此斷了他道家此後千年的”遇仙“坦途。估計便是知道了,他也未必在意。
他本是個功利心極重的人,一心想的不外是依附強權發揚全真教,青史留名。所以才會暗助日趨勢大的蒙胡。後來也是因為看到蒙胡殘暴,才又心生惻隱,不顧七十三歲高齡去西域止殺。
所以對於五師兄王處一的所謂丹藥,他是極不在意的。若說裝神弄鬼把戲,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醫家手段。所謂久病成醫,自己早年曾深受丹藥害,對此深惡痛決。故招募弟子時便多以玄機道理引導。何況說起當年隨身“仙藥”,恐怕也早都吃光了。不然如何會三番五次的尋死做活?
而他這一支教眾,此後受與呂祖安此次密談影響,開始將全真教義往呂祖衣缽上依靠。後來更是完全遵崇呂祖的內丹理論,放棄了對外丹的研究,專注內丹養成。這也說明丘處機此人,還真是一個悲天憫人的道家聖人。
重陽真人因為數次假死都很匆忙,自不會早早把藥給他們備足。此後馬鈺華亭病危,王處一醉心藥理,劉處玄幾次遇仙,又如何不是因為他們那時已斷了“仙藥”,想要“自力更生”?
馬鈺在華亭眼看就要一命嗚呼的人,回膠東一年,就神采奕奕了。夫人孫不二過世時,他還能召集歌舞慶賀。後來更是與王真人一起玩“顯靈”的把戲,莫非重陽真人的仙藥又搗鼓出來了?
“還有,當年王真人在長安猶豫數年,而那所謂仙人卻是連續三年趣他急赴東海。那兩年正是金人攻伐宋時期,此後不但斷了海陵王的性命,便是陳家島一場海戰,也誅殺了金人水師七萬生靈。這時間既然都能對上,倒是要懷疑那金國、南朝的朝堂上也有怪異處。”
歐陽繼續分析道:“海陵王也算一代人傑,晚年行事卻如此狂妄暴躁,終於眾叛親離。怕也少不了這些偽齊後人的手腳作弄吧?依我看,就從南北兩朝的官員查起好了。尤其那些姓劉的,又手握軍政實權的地方官員,或軍中幹吏!
若是這些推論都是正確,那麼前年那場戰事,最後南朝貿然參與。雖然說是出自南朝廟堂定策,但趙伯昌攻伐徐州之迅捷,訊息之靈通都大有可疑之處。
南朝自然知道咱們要拿下徐州的,他就算是想爭,也應該去攻打宿州。如此既能能西取亳州,再與壽州、光州大軍合圍順昌、蔡州,將兩淮地利連成一片。如此攻守兼備,出兵路徑也更近便。
趙伯昌卻偏偏去取徐州?依我看,趙伯昌這麼做,肯定覺得徐州更有機會才對。那麼,是誰給他提供了徐州虛實?
此人挑起南朝攻佔徐州,不但能掐斷金國命線,此後定然大戰不休,而且還在嵐山和南朝間製造出間隙。他所為何來?難道不是因為我嵐山戰前清洗明教逆匪,壞了他的根基緣故?
果然如此,那麼他此後佈局的針對怕是還在咱們嵐山!如此,嵐山之內,也必有響應他的餘孽存在。這可是臥榻之側啊,要不咱們繼續把嵐山原來那些教眾再次篩選一遍?”
經過歐陽這麼一分析,二人都更有點頭緒。首先南朝在兩淮地區的官員需要過一遍,尤其是在楚州趙伯昌軍中任過軍職,又向趙伯昌提供過徐州虛實的將校。此外,其人不但姓劉,家世也必然和淮西有所牽連的。這樣的話,呂安年的工作量就少多了。
呂祖安非常欣賞地看著歐陽,已經相伴十六七年的老伴啦。隨著嵐山的根基一步步築牢,嵐山太學的學子們逐漸擔綱起研發重任,如今的歐陽算是真正閒暇一些。隨意開啟一下智力風暴,居然也能把這麼複雜的局面抽絲剝繭。看來之前對自己的依賴,還是為了滿足男人的虛榮才對。
不過,呂祖安不打算再去折騰嵐山那些明教教眾了。這麼多年下來,便是當初有異心的又如何?他們哪個不是為嵐山的今天打拼過?無端去調查他們,哪怕到時候都能掰扯的清白,這人心也就失落了。
所謂“人心如量子”,那都是觀測不得的東西啊。
當下,還是急於揪出徘徊在嵐山門外的那些明教隱蔽組織。防止他們為了復仇金國、嵐山,幹出更多無法無天的事情。這事幹繫到自家兒女後代的安全問題,而且就在眼前呢。更可慮者,若是這些人投了蒙胡,那可真的危害人間酷烈的,真真留不得。
便是歐陽也放棄了剛剛滋生的那絲慈悲憐憫,回到她當年殺伐決斷的嵐山三老角色中。
話說,此時已經在南朝的光州守軍謀了個任職的宋軍指揮使劉琸就莫名其妙的一陣心悸。咋回事呢?難道真的是自己平生惡事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