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干鏚 全真教(1 / 1)
丘處機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多的師門曲折。原來師尊當年一時狐疑,竟然和天下蒼生的生死大有干係?不對啊,這特麼是想把天下百年的刀兵之禍、洪水之災,都壓在俺全真教身上啊?
就俺們這個小身板,扛得動嗎?
這眼前二人可都不是什麼好鳥,師尊當年在登州現身,不也是特為此二人的嗎?當時師尊吩咐劉師兄稍安勿動。自己得劉師兄傳訊,曾多方遊走,尋找此二人的身世來歷,都一無所得。
此後東歸登州,親眼看到嵐山之生髮過程。許多事看似都是利用世間小巧,然而又有許多因果無跡可尋。除了認為是仙家授喻,又當如何心證?
眼前這傢伙一渡生劫,便毀俺師尊的活死人墓,其後又害俺師尊生死不知。
丘處機想到這裡,又是憤怒,又是不甘。一時激動,便連日常自曰的“貧道”也不要了,直接用家鄉土話那個“俺”懟過來。
“琅琊侯,你既自詡知曉這多因果,便是俺全真教的事情,你也看的通透。那想來也當知曉,俺師尊重陽真人悟道終南山,得呂祖神諭後,他便四處尋查探訪數年,才定在登州。
當年師尊焚廬東遊,收吾七子,覆在東萊建三會。後為找到呂祖神諭之物,更不惜道身受損,連番假死,以為守株待兔。不意此物卻落在這海曲嵐山。
師尊所慮者,琅琊侯夫婦才是那攪動天下百年禍亂的源頭所在!琅琊侯既有黃粱枕,如何便不知道,呂祖所喻,便在黃粱枕!
呂祖神喻我師找到此物,鎮之嶗山!想來便為化解地龍戾氣之意吧?如今琅琊侯既然感念蒼生安危,何不把黃粱枕授俺?俺當在嶗山築觀,此生守護不離半步。以安天下蒼生性命。
呵呵,琅琊侯又何必急著否認?
當年張居士自汴梁來,琅琊侯以黃粱枕為媒,攜張居士雲遊萬里,歷上下千年!歸來後,尊夫人新煮粱飯未熟。此事雖然聞者不多,然張居士亦曾與人說及。
琅琊侯可知,當年石河地陷,你和尊夫人攜手海中踏波的那一年是庚子年。今年黃河決口,卻是甲寅年。“甲庚之說”,世人多以為敘齒,然俺師尊早有詩曰:
斷雲飛盡月光明,返照神舟傍岸行。水火相逢開正路,木金間隔定長生。黑鉛赤汞分南北,白虎青龍換甲庚。依此修持真了了,空中結就玉絲棚。
琅琊侯夫婦昔日斷雲飛月、踏波東海,攜天地大劫入世人間,此其應一也。
琅琊侯今在駒山所造大船,無帆無漿,日行千里,不是神舟卻是何物?此其應二也。
琅琊侯軍伍火槍犀利無比,無弦無臂,無羽無鏃,但以鉛子柔物便能斷人生死?此其應三也。
琅琊侯那年鵝湖所造孔明燈,可載小兒騰空數十丈?此其應四也。
琅琊侯有此四應,無一不合吾師七律,卻又如何解釋?
呵呵,琅琊侯可知,你與張居士鬥法,俺們聽了曾如何驚訝?因師尊當年遇仙經歷,與那張居士一般無二!遙想前日煙雲,俺與劉師兄亦曾遇仙數次。經歷雖與師尊、張居士出入,然而總體還是脈絡相通的!如此,琅琊侯還說自己家沒有黃粱枕麼?”
喔喔,在這等著呢?其實早在十幾年前去明招山的時候,呂祖安就想好說辭了,只是呂祖謙以人心察性,所以並未過多追問這些瑣事。後來更是一直沒人問起,這些說辭連他自己也快忘了。如今再變化一下說辭,應該可以吧?
“此井底蛙論也。想吾師學究天人,眼見王真人之誤,也曾夙夜太息。想來王真人之誤自有因果,王真人之罰,自有呂祖思量。然奈天下蒼生何辜?
吾師不忍見生靈塗炭,故遣吾夫婦假呂祖之名行走天下。後以嵐山為始,賑濟災民,組織生產,興發經濟,鑄劍修城。無他,為抑地龍之災也。
若是所料無差,你全真今日還在交往地龍,在漠北為惡。難道你全真就打算助紂為虐,讓那鐵木真殺伐中原麼!”呂祖安正義凜然,已近疾言厲色。呂輕侯更是盯緊丘處機,那是存了一言不合,就要拿下治罪的念頭。
“鐵木真就是那條地龍?”丘處機瞬間被石化。默默掐算,這時間點可不真就對上了嘛!對面二人踏波東海,石河地陷,師尊活死人墓垮塌,那年正是鐵木真妻子被人掠奪,開始殺伐漠北的時間嘛。
“想那韃靼部可是擁帳七萬之眾!卻被完顏襄聯合鐵木真、脫斡鄰夜襲,如今一朝覆亡。鐵木真自十八歲殺伐漠北,十三翼之戰,鐵木真本已敗北逃亡,卻能得部屬投靠,反手斬殺義兄札木合。
如今更有你全真教、河東商賈之流推波助瀾,將來為禍之烈,更甚五胡亂華。漢家文華,一朝墜海覆亡。
丘真人難道就真的只是在看戲,沒看出其間詭異嗎?若說此事邱真人不知,或有可能。然尊師王重陽如何也敢推說不知?他自以為駕一葉扁舟,浮行世外,就能摘掉所有因果嗎?
嘿嘿,掩耳盜鈴啊!恐怕重陽真人如今也沒想到你們這些弟子後人,會再牽因果,助那地龍翻身吧?本侯倒要看看,他的因果真的就能如此善了?哼!”
因為是密室之談,所以只有呂祖安、歐陽、丘處機三人落座,而在旁侍衛的,便只呂輕侯一人。
不提呂輕侯、丘處機聽了這個故事後如何的震撼心靈了。便是歐陽,看著自家相公那張一本正經的臉,都是恍惚不已。這特麼難道真的是真的?難道我和相公二人不是誤打誤撞穿越來的?還桃花島主?還黃藥師?你是郭靖我叫黃蓉啊?
“喔,倒是俺錯怪琅琊侯了。然則請問尊師如今何在?又授業何方?”丘處機良久又問。
“吾師乃東海桃花島主黃藥師也。二十年前便與一海上奇客結伴東遊去了,如今音訊皆無。若說吾師學業,多從呂祖也。”
那便是了,或者黃粱枕真不是眼前二人。但若說是他們的師父嘛,多半不是冤枉他了。呵呵,黃藥師,可不就是姓黃的麼?
丘處機心中之駭異無以言表!又是海上奇客?嘿嘿,師尊自那年後便再無訊息。如此計算時日,怕是真被他桃花島拘走了,今當如之奈何?況若此子所言為實,則師尊當年因果未斷,怕是真的難以善了。不然俺們全真如何就偏偏看好那鐵木真能在漠北稱雄呢?這特麼說出去都是孽緣啊!
丘處機暗歎一聲。也罷,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俺也要弘揚全真大法,使天下止殺、少殺,如此或能稍減師尊罪業!想明白此處關節,明知自家入了嵐山的因果,此時也走不脫身了。
丘真人不禁慘笑連連:“只是琅琊侯,便是俺師尊初時貽誤了仙機,可他也在全力補救啊!如何便該被拘去萬里波濤之上遭受天罰!難道你們仙家,都是這麼藐視人間嗎?”
“真人還請噤聲,仙家之事,非你我置篆!丘真人與其怨天怨地,不如好好思量,如何阻那地龍少造殺戮,也能為尊師稍減因果!或許這方面,你我兩家間還有的談。
若是全真自此棄暗投明,你我通力合作的話。待地龍俯首之日,我夫妻二人不過駕舟浮海,附翼我師也,畢生心願足矣。誠如古人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於你全真而言,卻也是斬斷了尊師留下的因果,自此再無牽連。便是尊師海上,說不得也少一些風浪之苦,丘真人以為如何?”
呂祖安淡淡道。畢竟救災不是輕鬆活,加上去年嵐山對山東、淮東的“收復”,二次衛國戰爭花費,山東淮東賑災等,洪武五年嵐山糧食缺口達到一千兩百萬石。就這,還是因為糧食來源是占城、真臘、麻逸、琉球等地,半價採購的緣故,不然樂子更大。
此後直到洪武七年,全賴郭綱、董煟、田櫟等開荒、育種、水利大賢人才,經過數年辛苦治理後,才算稍稍緩解了糧食危機,然而也從未豐盈過。
但因為此前衛國戰爭及救災追加,洪武五年的發行國債到一億貫。當年財政支出七千三百萬貫,而當年歲收不過四千兩百萬貫。可即便如此,呂祖安也不同意採納內閣喬行簡等人縮減開支的建議。他依然在大興土木,投資基礎道路建設、礦產開發。對於發展教育、醫療等事業也是毫不吝嗇。
在他看來,越是這個時候,都護府越要捨得花錢,用來活躍民間經濟發展。呂祖安管他這套理論叫“經濟刺激政策”。喬行簡等人雖然不能完全明白所謂“經濟刺激政策”的理論精髓,不過對於擴大基建投資還是能想明白的。
無他,這麼多災民過來,總要給他們找些事做的,難道真的白養活他們嗎?修路、挖礦、興修水利這些事,也都是利在千秋的營生,既然早晚都要做的,那乘現在流民人口眾多,當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至於教育和醫療,也不是不能理解。首先不能讓災民感染瘟疫,所以醫療、衛生肯定要投入的。此後工業要發展,那麼職業教育也肯定要加快實行!算來算去,喬行簡業只能在行政經費、軍費上節約些,但也沒多大效果。總之從洪武五年開始,嵐山的財政赤字一背就是十年,成為首相呂祖安的畢生恥辱。
在這種時候,呂祖安本著“能拉幾個墊背就多拉幾個”的江湖原則,於是全真教就躺槍了。你們不是樂善好施嗎?那麼現在趕緊參與救濟災民,為你家祖師贖罪啊。更重要的是,趁此就把全真教從鐵木真手裡截胡過來,此後山東流民再無叛亂可能。而蒙胡也斷了一支伸進中原腹背的臂膀。
雙方繼續鬼扯一通。總之呂祖安絕不會承認自己不是人,只是一個什麼用處都沒有的繡花枕頭。丘處機也絕不願意把此後天下百年的生靈塗炭責任扛在全真教的頭上。
用丘處機的話風說就是“吾師已經盡力,只是地龍太狡猾”,而已。
不過在救濟災民這一塊,丘處機也很大方。不但承諾竭力參與,全真教此前積聚的錢糧、草藥全部拿了出來。便是全真教眾也都發動起來,積極參與災民的醫療、救助、重建體系。
雖然在實際體量上看起來杯水車薪,但實際的效果卻很顯著。那真是駱駝身上最後的稻草一樣,著實幫了嵐山一個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