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干鏚 田公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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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六年到七年的支出主要還是在糧食與賑災上。單是因黃河決口收集、賑濟難民、及以工代賑等支出就每年就高達四五千萬貫。而且,自洪武五年二次衛國戰爭以來,大明財政一直都在透支,全靠發行國債度日,最高年度發行國債一億兩千萬貫!

所可欣慰的是,得虧了田櫟被強制留下來,到處疏浚、興修水利。兩年下來,這些水利措施已經逐漸發揮作用。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洪武七年開始,大明的糧食居然破天荒地自足了!

雖說如今糧食問題隨著琉球、麻逸殖民地的開發,及占城、真蠟的交好,糧食來源得到保障,而且支出的錢財,多數也被大明的殖民總督府和遠洋工商們自己賺取,繼續投資殖民地的建設中去。

但畢竟能夠糧食自足,一直都是大明上下的一塊心病。

幾乎所有人都要感嘆左使的好眼光、好手段!他咋就那麼認準了田櫟,說扣押就扣押。無論怎麼說就是不放人,拍桌子翻臉都不放!還折騰出個理由,你們不是不要淮南的官吏嗎,那就先把田櫟調任淮南好了!

完顏守貞也是無可奈何,秀才遇見兵了。那就調吧,在六萬貫的官吏安置費到手後,果然胥國相一紙調令,大金國都水監官員田櫟就因為“治河不力”,貶官宿州團練副使。

這就屬於明顯冤枉人家,因為若是當時金國朝廷聽了田櫟的治水方案,雖然結局未必能改,但爛攤子肯定沒有現在這麼大。這讓田櫟非常不爽,經常故意發表一些噁心左使的言論。

但是隻要你還在幹活,左使就當你是在唱歌。田櫟終究還是留在嵐山,擔任新成立的大明都水監第一任主官。

到了洪武七年初,呂祖安在先後搞定了南北朝和全真教的事情後,又對民事、軍事等部署進度一番指手畫腳,讓眾人大感厭煩之後,終於消停了。

也是,此前嵐山那麼多軍政大事,壁如地方劃郡、組建議會、軍事部署、後勤籌劃、錢糧丁口、工業規劃、軍械製造、水師造船、鐵路修建、軍制改個等等諸事,在呂祖安那裡,基本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然後他就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完成了這件事情。

完全不顧及下自歐陽、張從正、呂祖泰、陳亮、喬行簡、葛洪、劉二祖等人的焦頭爛額。此時忽然想插一槓子參與細節管理,如何不惹人膩歪呢?

要說前世書生少年時,呂祖安也曾經文字激揚過。只覺得要是老天爺給自己機會,未必不能指點江山。奈何這麼半生折騰下來,穿前穿後兩世為人,呂祖安也算漸漸明白,自己還真的不是治國、安邦、平天下那塊料!本來嘛,前世也就一保健藥推銷員而已,又到這世間來充啥大尾巴狼啊?

若不是穿越,怕是就連歐陽這樣的寶貝媳婦,也都與他左使絕緣呢!那啥,前幾日輸的太慘,今兒能否多撐幾合就看你的嘍!看看手裡提溜著的一隻新釣上的王八,呂左使壯心不已。

所謂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至理名言啊。一隻王八終究不能逆轉某些實力間天然的巨大差距,無非是落敗的時間長短而已。總之呂左使再次敗陣,又被歐陽恥笑連連。

人總是需要證明點啥的,那怕有時是自不量力。所以呂左使再次轉移目標,又想在水利上繼續發表自己的見識、特長。

他認為如今黃河改道,那麼是否可以把黃河、淮河、南清河、泗水、臨水、沭水這些水系完全打通拓寬,勾連下游地區駱馬湖、洪澤湖、碩灣湖等,將來在北方也形成一個河網密佈的“三角洲”一類的城市群?

利用河道運輸,本來就是這個時代發展地方經濟的“殺手鐧”。左使的建議總算得到嵐山都護府從內閣到議會的一致讚賞,很快形成決議。

內閣馬上開始制定相關的河工計劃。擼起袖子說幹就幹,這才是俺們大明的施政風格。

不過從外地考察水道匆匆趕回的田櫟卻怒髮衝冠!這都誰出的餿主意啊?他連衣服都沒心思換,直接就衝進國會山上,要求馬上終止這個狗屁的“嵐山水鄉”計劃。

由此引發國會山軒然大波,這特麼也太過分了吧!都知道你對左使有意見,可也不能沒原則啥事都頂撞吧?呂祖安雖然感到氣惱,不過終歸人家才是正牌水利專家,那就聽聽田櫟怎麼說吧。

要是說不出個子午寅卯醜來,嘿嘿田櫟君,凌牙門的殖民地似乎還差一位總督人選,本來想派方信孺去的,如今看你的資歷似乎更合適些!

田櫟自然不懼,索性拉開地圖,從汴梁城的日漸衰破說起。在田櫟看來,前宋定都汴梁,完全是貪圖水運之便。雖說趙大一度想要遷都洛陽,但最後並沒有成行。除了趙二和權貴們反對外,終究還是洛陽航道已經不能適應時代經濟發展的需要,這才是汴梁興起的根本所在。

而如今的汴梁衰敗,也並非完全是因為國都北遷的原因。近百年來,黃河水患日趨嚴重,幾乎年年潰堤,其根源在於大河水中的流沙太多,淤積了河北故道造成,終於本次徹底改流奪淮。

按照這個速度看,此後百數十年,不光淮河會被淤塞,水患頻發。便是駱馬湖、洪澤湖、碩灣湖也將會日漸萎縮,甚至本來就水淺、地平的碩灣湖都會完全消失!這種情況下還試圖把泗水、沂水、沭水和黃河勾連,豈不是自討苦吃?

泗水、沂水、沭水源於沂蒙山脈,黃河源於西北高原,兩系的枯水期並不相同。難道要在泗水、沂水、沭水枯水期的時候,讓黃河水倒灌三河,淤積河道嗎?

真要這樣做了,黃河在淮河一段的水流必然減緩,泥沙加劇沉積。淮東河道淤積必然造成兩淮重演河北故事,年年潰堤,民不聊生。便是治理,又該付出多大代價?

“不惟如此,黃河倒灌泗水、沂水、沭水三水,淤積三水下游後,則原本百利無一害的泗水、沂水、沭水也將成為害民之河,嵐山休矣。”田櫟痛心疾首,侃侃而談,不由得呂祖安不心虛。

好傢伙,果然專家冒充不得啊,看這臉被打的!“然則,田公有何高論見?”

好嘛,原本想發配人家,現在都尊稱“田公”了。

“自然有高論!”讓左使吃癟了,田櫟當然心情舒暢許多。

“如今黃河奪淮,已經大勢不可逆也。淮東平原,素無水差,能做的,無非築堤而已。不過卻要築三道甚至四道河堤,自宿遷駱馬湖以下,將淮東河道一分為二或三。豐水時諸水道並洩洪峰,枯水時只通水一道。行束水攻沙之策,儘量使水勢流速不減,把流沙帶入大海。

另外的水道則可組織民間修補堤岸,拓深河道。一則防洪所需,二則利於次年儲水澆灌兩岸良田,三則正可仿沭水大堤擴建馳道,架構兩淮軍事防線。

如此,碩灣湖固然漸成平原,便是駒山以南大片地區,不過百十年,或也能與陸地成片連線,則嵐山又可添置縣鄉安置人口也。”

呂祖安一豎大拇指,果然啊,後世的響水、濱海、射陽等地可不就是這麼沖刷出來的嘛。

“至於河北黃河故道,委實無計可施,汴梁衰敗,不可逆轉。如此,何不整修泗水、梁山泊、東平湖、南清河水道,勾連南北水運,再將運河從臨清改道注入東平?使運河東移,走兗州、滕州、邳州一線?如此,運河水利更加便捷,航運縮短太半,且不受汴梁制約。

滕州之西微山一帶,地勢低窪,每為水患。此次正好借黃河岔道之水積蓄成湖,不但能澆灌周邊良田,亦利於齊魯防禦,此其一也。

其二,沂水、沭水為嵐山屏障,斷不可被黃河淤塞。何不乾脆在沂州、臨沭間利用舊河支道拓寬掘深,將沂水改流,串聯沭水。再沿石樑河水道拓寬、掘深,將沭水、沂水入海改在石樑河、白塔埠?為積聚水源,同樣可將石樑河低窪處掘地為大湖。

如此,駒山水師可沿白塔埠逆行石樑河,進入沂水、沭水,將嵐山海防西進到沂州?一旦魯西有變,則水師兵鋒可直指邳州、泰安、益都諸地!”

呂祖安騰的跳起來,疾步向前看著地圖,用手劃出大約區位,喃喃自語:

“如今嵐山、駒山漸覺狹隘,無法繼續供應工商用地。若此案可行,則嵐山可籍此在石樑河、沭水、沂水沿岸佈局工商基地,建制縣鄉,工農兩便吶!”

不過這事在國會山上就沒這麼好說話了。啥意思?

在淮東把河道修成兩三條河道,束水攻沙,這個可以有。

把運河從臨清改道兗州、滕州、邳州,這個不用說,行!

把滕州微山以西灌入黃河水成湖?沒問題,那嘎達本來就沒法抗洪的。

至於說勾連沂水、沭水,也沒問題,這都好事情。

不過拓寬石樑河,改道沂水、沭水,還要挖個大湖?沂水、沭水從白塔埠入海?還能通行水師,巡弋沂州?那要多寬、多深的水道?

此地全是嵐山田畝精華所在。把良田掘成河道、大湖?田公真的不是在說笑的?

而且,橋樑需要架多高想到了嗎?嵐山東西兩條馳道,全都要刨個大坑做河道?沭水馳道也就罷了。嵐海鐵路也要刨開?

這條鐵路可是花了幾百萬貫修成的,現在每天要運輸多少貨物錢糧?這就停下不用了?這才七八年呢,真敢這麼廢棄丟了?不怕天譴吶田公!

不說那麼寬的河道上要架多高、多長的橋樑,技術問題能否解決。就說嵐海鐵路連線大橋的地基,要墊高多少?

整個工程下來,田公算過要多少錢糧支出嗎?嵐海鐵路損失的運力如何彌補?

議員們表示想不通。不過因為左使想通了,議員們也只好憋著吧。

話說左使雖然經常幹些不靠譜的事情,不過靠譜的好事幹成的更多,這就算盲目信任了。

實在氣悶的議員,最多也就再尋些由頭,去禍害一下內閣的小喬左相而已。而且現在大明不差人,債券也足可發行。那就勉強都通吧。

嵐海鐵路大橋建設的設計、建造方案交給了呂喬年,當然呂祖安、歐陽還是深度參與了。要說,似這種跨時代的方向引領與科技見識的提點設想,才是人家呂左使引以為傲的拿手把戲!

最終方案是採用水泥、鋼條的混凝土分層鑄造整體橋墩,橋頭堡高達二十餘丈,南北對峙。橋墩上交錯勾連,架起層層鋼樑,底下依然成拱形狀,方便大型船隻通行。

此外,再從橋頭堡上南北拉出兩條巨大的鐵鏈懸索,懸在橋面兩側上方,每隔一丈遠就垂下螺紋鋼柱,將橋面和懸索鎖牢固定。這上面是要跑火車的,大意不得。

就連兩端的引橋也部分採用了鋼樑製造,鐵道下面還修了沿河大道。

此外,為了節約建設成本,鐵橋分為上下兩層,上面馳道通行車馬行人,下層跑火車。最終是多數人都對這座大橋交口稱讚,只有少數經常往返南北的人力、車馬火冒三丈!

本來一馬平川的地方,忽然就要每日爬個大坡?不說上坡吃力,載重的話,下坡可就危險了。出了幾次車禍,歐陽索性免費幫這些人在車馬輪上裝了片剎車裝置,才算勉強解決問題。

這座嵐海大橋自此成了嵐山地標之首。創造了很多的第一。第一條橫跨大河鐵路橋,第一條懸索大橋,第一條鋼鐵橋樑,第一條雙層立體高架橋,等等。規模之宏大偉岸,令人眩目。

可說,這個石樑河拓寬,及嵐海鐵路大橋重建工程一直從洪武八年幹到乾貞元年才算完事,堪稱嵐山跨世工程。也和之後的淮南改制一起,作為乾貞改元的祥瑞記錄史冊。

此後但凡有南北兩朝過來的使者,都會被鴻臚寺引到嵐海大橋上觀摩一番。就像呂左使說的那樣,實力嘛,總是需要展示的,不然人家誤判了你咋辦?

這個人工大河灣建成後,也自此成為沂水、沭水新的入海口,日常不但水量豐沛,而且清澈無比。於是成功代替狄水,被稱為嵐山的母親河,更被後人尊稱為“田公渠”。

沿河兩岸工商林立,繁華的一塌糊塗。不但隱約有壓制嵐山之意,更是反手將曾經傲嬌不已的曲陽衛摟在懷中摩擦。

呂左使親自命名為“青口”,不過民間更喜歡以“魔都”代稱青口,取其繁華對抗嵐山“帝都”威嚴之意。

「把贛榆的青口捎帶進來,雞蛋煎餅與眾大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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