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干鏚 聯合鑄幣(1 / 1)
徐海鐵路修築之外,便是大明貨幣的鑄造問題。要知道,去除人類最早的矇昧年代,自進入到文明季節後,在這個時空裡的任何時代裡,貨幣都很重要。
眼下的大明,主要依靠保利錢莊的民間吸儲,然後再拿出來進行放貸獲利。保利錢莊以平均半分的月息圈錢,以一分二的月息放利。對半收成呢,天下還有比這更賺錢的生意嗎?
但是畢竟全靠民間放貸,規模有限。其實保利錢莊的很多錢,一樣是購買嵐山國債系列。看起來賺錢是要少一些,可是勝在交易穩定、規模大。至於國債的利息支付問題?
那都是靠投資帶來的收益彌補。一條徐州到海州的鐵路,再搭配了嵐海鐵路,就此串聯了嵐山、鹽倉、青口、曲陽、雲臺、駒山、利國、徐州八大工商基地,你說它的收益會有多大?
呂祖安相信,在這些鐵路成型後,加上保利錢莊規模擴張,國債吸金能力增持,此後大明的金融地位,將一舉抵定。眼下所缺的,不過鑄幣權的籌謀而已。
民間財富沉澱的太嚴重了,大宋兩朝三百年不停鑄幣,甚至每年多至數百萬貫,可依然在鬧錢荒。那麼這些錢都哪去了?海外流出的畢竟還是少數,絕大多數都被那些地主老財們埋進地窖裡了。
因為銅價昂貴,超過銅錢價值,所以把錢埋起來就等於在賺錢了。保利推出的民間吸納儲蓄手段,是有不小的收益,但依然沒有改變銅錢被沉澱的格局。必須把這些錢從土裡逼出來!
大明雖然與倭國的幕府將軍們合作開發石見山弄到不少白銀,如今每年達到兩百多萬兩。按照三七分成,大明可得分成一百四十萬兩,相當四百多萬貫銅錢價值,幾乎已是南朝兩三年鑄幣量。
即便是在喬行簡的貿易制度下,最終倭國那六十萬兩也被他用些上等的琉璃器皿、香水、精鹽、白糖、肥皂、以及刀槍劍戟等天朝聖品貿易來了,但畢竟還是積累不足不是?
這點銀子貿然撒出去,估計立刻就沉沒了。所以,呂祖安目前還不敢大批次使用銀子造幣,就算少量用上,也要足夠價值才行。在優質的合金不鏽鋼材料開發出來之前,他的著眼點還是“銅幣加小額銀票”體系。
所謂的小額銀票,就是呂祖安取名的“嵐山銀票”,面額分為一貫、五貫、十貫三種,可以直接拿到任何保利錢莊中隨時兌換銅錢或白銀。
“嵐山銀票”不記名不掛失,這批小額銀票其實已經相當於後世的鈔票了,與南朝的交鈔也有些相似。但“嵐山銀票”的兌換能力一點不含糊,與銅錢比值固定在一貫兌七百六十七文的水平。
雖然相比一貫銅錢貶值了三文,那只是考慮到兌換時的手續費扣除後的實際價值,與南朝那種不靠譜的交鈔貨值比,當然不可同日而語。至於大金流通的交鈔,如今基本等於廢紙。
不過呢,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特色,無論嵐山多麼努力為何銀票、國債的信譽,鼓吹其收益。這個時代裡,最直接的手段依然是銅錢“鑄幣”。直接把銅錢丟出去,那啥子策劃、說服都管用!
其實很早時候,歐陽就在致力於銅、鋅、錫、鉛、鐵比例研究。她的目標是在皇甫坦的煉丹技術上,大規模冶煉出色如黃金,而又耐海水腐蝕的銅合金材料。然後把含銅量固定在五成八,用於代替目前通行的青銅材料鑄造大明國幣“五銖錢”。
之所以強調要耐海水,主要是中原銅錢在海外價值不菲的緣故,能拿錢換到更多的海量物資,大明何樂而不為呢?就計劃取名“嵐山通寶”,為節約衝壓模板,歐陽放棄了年號入錢的陋習。
這個時代,北宋的青銅錢幣含銅六成二到七成二,但是因為冶煉工藝限制,銅含量極不均衡穩定,“青銅夾錫,脆惡易毀”。到了南朝時期的鑄幣更加散漫,鑄幣銅含量在四成到五成六區間波動,鉛含量高達四成,被稱為“惡錢”,貶值厲害。
金國倒是首先使用黃銅鑄幣,顏色橙黃,比金子的顏色深了不少,明顯沒找對合金比例。
因為金國鑄幣的成本實在太高了,完顏璟也只是弄出個花樣來,表示自己乃正宗“天命所歸”而已。所以此後就完全放棄本國鑄幣,轉而採用南朝銅錢體系和嵐山的銀票體系,省心省事多好。
歐陽詳細研究了兩宋採銅法,曰:先用大片柴,不計段數,裝疊有礦之地,發火燒一夜,令礦脈柔脆。次日火氣稍歇,作匠方可入身,動錘尖採打。
凡一人一日之力,可得礦二十斤,或二十四五斤。每三十餘斤,為一小籮,雖礦之出銅多少不等,大率一籮可得銅一斤。
此外,產銅方法另有膽銅生產工藝,就是皇甫坦在嵐山所示,把鐵放入膽礬水而生產出銅。其發明始於唐末,實用於宋哲宗時期。
這個時期的銅產量變動主要受韶銅礦勘探的能力影響,而採銅的成本也是不斷受各種材料成本、採礦成本、死人成本等變動因素影響的。
“韶州岑水場往歲銅發,掘地二十餘丈即見銅。今銅益少,掘地益深,至七八十丈。役夫雲:地中變怪至多,有冷煙氣,中人即死。又有地火自地中出,一出數百丈,能燎人,又有臭氣至腥惡,人間所無者也。由是銅價大貴。”
每鍊銅一料,“用礦二百五十籮,炭七百擔,柴一千七百段”。按照每籮礦石不過得銅一斤計算,每斤銅需要炭二三擔,柴六七段,所費驚人。
到了後期,南朝物價一度飛漲,礦冶生產成本日趨增加,制銅更加虧本。
總之,受採礦深度、燃料供應、物價等冶煉成本影響,南朝一文銅幣成本有時遠遠高於一錢銅的成本。投入高於產出,朝廷不僅不能從中獲得任何直接的好處,而且還要賠折不少。
而若降低銅含量,則又導致貨幣失去信用,社會經濟動盪不安,“錢法屢變,人心愈惑”。
這本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窮兩宋數百年智慧,都沒法解決。甚至南朝為了禁止銅幣外流,還主動放棄鑄幣權擴張,嚴查銅錢外流。
那麼大明既然和南朝成為翁婿之國,自然要幫助它解決這些難題。
經過幾輪磋商後,兩國同意在銅陵、德興、韶州等地合作探測、開採銅礦。雙方出資比例對半,大明負責經營、冶煉、鑄幣。產出收益對半分成。但如果鑄幣虧空,則全由大明承擔。
當然,鑄幣圖案也分為大明、南朝兩種。
其中南朝為青銅幣,為此還特意提供了成色最好的“範幣”,防止嵐山作偽。而大明則鑄黃銅幣,這個從成本上說,理論上要比青銅幣貴一點的。但是咱們大明不差錢,所以用得起。
雙方還規定,兩國貨幣皆可自由流通,雙方皆不得阻礙對方貨幣的民間流通、兌換業務。這個自然是將嵐山銀票、南朝交鈔也納入貨幣體系了,假如南朝交鈔還有市場價值的話。
大明在採礦過程中自然採用了一些先進的勘探技術,和溼式鑿巖開採技術,安全防護極為對症,南朝採礦遇到的所有麻煩,比如他們談虎色變的“地獄之火”,大明都沒有遇到。一時關於呂祖安、歐陽夫婦的身份問題再次在民間熱議起來,這要不是仙家子弟,咋能鎮住地獄鬼怪呢?
至於冶煉、鑄幣過程也是廣泛應用畜力、蒸汽輪機、風力、焦炭等新能源。因為冶煉工業的出色,銅合金的成色比例自然極為穩定,這成本一下子就從南朝的兩百多文降到一百二十文。
鑄幣的銅含量被定義為五成八,這樣一百斤八成八的純度銅就可以造幣一百五十斤,以五銖當一文,十文費銅八錢。這樣可得三萬文,約值銅一百六十七斤。
得益於大明模具製作、衝壓技術出色,新的銅幣是以衝壓法制造,其圖案更加清晰、華麗。
字跡凸印更顯立體,中心部位平均下來當然會更薄一些。但因為厚度的均勻控制,所以看上去反而顯得更加“厚重”。
故雖然嵐山“五銖錢”銅幣的重量不及南朝舊幣,卻比南朝的銅錢更覺大氣。因而“嵐山通寶”一出,立刻得到市場認可。便是代鑄南朝的新錢,也是大受歡迎。
採用大明新工藝採礦、鑄幣,一斤八成八純銅的成本不過一百三十文,加上半斤鋅、錫、鉛等物四十文,鑄幣工費十文,成本合計一百八十文,可鑄幣三百文,獲利四成。
其中再拿出一成作為發行費用留給太府寺,剩餘的三成就兩家平分了。即便原價回收舊幣新鑄,除了一成的兌換價差,此外還有大約一成的重量節約,合起來二成左右利潤,也不虞虧損。
既然鑄幣不會虧損,還有不菲的分配利潤可拿,此外銅錢的發行費用也終歸是留在朝廷手裡,那麼南朝自然不再禁止銅幣流通了。
此外,得益於大明在倭國的白銀髮掘及儲備,如今“嵐山重寶”的銀幣業跟著推出。
銀幣一枚十八銖,中間不留孔方兄,圖案正面是呂祖謙的頭像,背面則是明教聖火焰。那手感沉甸甸的舒服,定額一元,等值一貫銅錢。
選用呂祖謙作為嵐山重寶的頭像,是呂祖安、呂延年的聯合提案。呂延年認為,大明的國本主要來自兩個實踐,一個是亞父呂祖安的科技實踐,一個是父親呂祖謙的思想實踐。
明王強調,為了讓大明臣民後人永遠牢記他們的創世功德,建議將亞父呂祖安、父親呂祖謙的頭像印在銀幣的兩面。
呂祖安同樣動情地回憶大兄呂祖謙對於嵐山建國的思想指導作用,無負大明之國父也!因此贊同採用呂祖謙的頭像作為嵐山重寶的正面圖案,但同時謝絕採用自己頭像鑄幣的建議。
原因很簡單,他還活著。不願看到鄉間愚民為了驗證銀幣成色,而不停在自己腦袋上咬來咬去,或者摸來摸去。特麼那種口水滴答的噁心模樣,純粹見利忘義之徒嘛!
國會議員們聽的有趣,哈哈大笑後就同意了這個提案。所以嵐山重寶背面圖案就採用了大明建國的另一塊基石:聖教的火焰做了圖案。
呂祖安只要想到一把黃燦燦、銀閃閃的銀幣、銅錢抓在手中的感覺,就要發狂了。
不信這個時代的古人都是謙謙君子,不愛黃金愛青銅。
所以對於南朝加鑄銅幣要求素來滿足,他們自己都不怕通脹,俺會在意?
真到時候,俺再拿嵐山貨幣代替就好。
只要掌握好發行量,使用更加精美複雜的雕刻紋理,用“嵐山通寶”的銅錢,再配上“嵐山重寶”的銀幣,和“嵐山銀票”組合,呂祖安就有十足的信心逐漸用嵐山貨幣體系代替宋錢,從而掌控這個時代的“鑄幣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