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干鏚 雁丘(1 / 1)
因為大明的新一輪改制,各地都急需人才充實官府衙門。嵐山太學的出產已經嚴重不足供應了。內閣的眼光自然轉向了淮南。如今鳳陽大學都興辦五六年了,怎麼也該出成績吧?
乾貞三年春六月,鳳陽大學舉子紛紛北上參加嵐山太學,或者皇家科學院的考試。三十三歲的杜杲、十六歲的元好問也一起結伴北上嵐山,參加嵐山太學的摸底考試。
若是這次太學的摸底考試能過關,他倆打算繼續參加皇家科學院的入學考試。那個紈絝子已經來信打招呼了,說是“保證”他倆能進皇家科學院。因為他在信中自誇自己如今也是皇家科學院的院士了,很牛掰的那種!
並且他早就和張大學士說過情了。說他為此還答應給張大學士設計一套風格獨一的商鋪、店面結構圖。據說能在更小店鋪裡擺放更多商品,而且毫不臃腫,非常利於大學士那半條街的店租提高。
當然,這話說的自然肉痛不已。還不忘提示,貌似眼下自家犧牲太大,需要一些好酒、好肉滋補、慰問的意思。
杜杲和元好問自然有別的門路知道呂少的所謂犧牲有多大了。
其實,皇家科學院畢竟還處於創始階段,擔任院長的張大學士又是出了名的喜歡放養。後來直到田櫟擔任副院長後,才算逐漸規範起來。但畢竟一時還不能盡善盡美。
就像呂少安去年還在做論文答辯呢,今年就能作為專家組成員給岳珂的論文做評價了。結果這位紈絝病發作,給了岳珂滿分!這不是胡鬧嘛,一般給到七八十分就已經很張臉了。
滿分?那以後就沒得再進步嘍?而且,誰不知道岳珂的論文專案,就是跟著眼前這個紈絝一起搗鼓出來的?這不是在徇私、自誇嘛!一幫子專家們蛞躁起來。
自然是好漢難敵四手,呂少安狼狽敗逃,乾脆生氣裝病了?這就是所謂的犧牲了?
真不知道珍惜啊,這個紈絝子!杜杲太息不已。
能進入“皇家學院”裡學習深造,只要後面不出大的么蛾子,那麼自此成為大明的國之柱石,就易如反掌。少年英發的元好問與大師兄杜杲相約放棄火車直達,選擇一站站地遊記走來。
元好問更是學著當年呂少安在臨安的灑脫,處處吟詩作賦。所謂“少年不知愁滋味,為做新詞強說愁。”還別說,路過泗州,還真給元好問憋出一首千古名作來。
“乙丑歲赴試嵐山,道逢捕雁者雲:今旦獲一雁,殺之矣。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於地而死。予因買之,葬渦口之畔,壘石為識,號曰雁丘。同行詩者多為賦詩,予亦有《雁丘詞》。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景,隻影向誰去?
徐淮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杜杲可謂大器晚成。而且因為官二代的干係,卻又不是那種文華世家的子弟,少年時代著實紈絝、荒廢了不少光陰,自然不像元好問那麼多愁善感。
他這次選擇一站站北行,也不是為了吟詩作賦。他更關注的還是這一路走來的山川、地理、河流、城鎮,研究的是排兵佈陣的軍伍勾當。
這自然就不能算元好問所謂的同行詩者,所以杜杲對元好問這首詞就覺著嗤之以鼻。
挑刺嘛,本就是同學間的故事之一。
還“同行做詩”呢?此地只有你我同行,俺連個屁都沒憋出過。你倒再找個能“作詩”的同行人給俺瞅瞅?那兩隻大雁也早已燉湯,祭奠了你我的五臟廟。那你的“渦口雁丘”又在哪兒呢?
還有,如今我大明氣象日新月異,俺們一路走來,民間繁華不斷。你這“荒煙依舊平楚”又該怎麼說?你想要諷刺時郡守治淮無能,呂院士虛報GDP嗎?
元好問說杜哥,咱這不就瞎掰點文字忽悠讀者嘛。所謂“自古文從胡說起,從來詩由放屁出”,就算您今兒沒能把它憋出來,那不是還有明天、後天嘛!這麼著急、較真幹啥?
想當年呂少遊臨安,那一篇《少年嵐山說》,曾激勵多少同學壯懷激烈啊?別說杜哥你當時沒被文章震撼到。可呂少回來咋說的?瞎掰!人家就是為了羞辱對面的鄧翰林,隨口瞎掰出來的呢。
你說,這還有天理了嗎?所以啊,那誰誰說的好:咱們只是文字的搬運工,搬磚而已嘛。
杜杲說得了您吶。你比誰不行,非要往那紈絝身上靠!呂少那是兩朝探花郎,文成武就。你數數歷朝歷代,看看眼前身後,特麼這還能有繼往開來者嗎?
所以啊,小元你就別再折騰自己啦,累不累?累死你也跟不上,人家那是天才。咱兄弟,充其量也就一人才而已,比個毛線啊!
杜杲嘆息不已。自己馬上都三十三歲了,居然還只是舉子身份。就算考進皇家科學院又如何?五年下來,自己也就三十八歲啦。難道當真要“老夫聊發少年狂”嗎?
比呂少安?那怎麼比啊?人家十七歲搞出個鳳陽改制案,十八歲南朝探花郎,十九歲北朝再摘武探花,二十歲主持開發淮南。如今功成名就!二十三歲的“皇家院士”啊,大明很多嗎?
話說人家眼下正躲在嵐山太學裡教書為樂呢!不是內閣和國會不想讓他為官。相反,聽說海州知府都專為他空出來呢!二十四歲的海州知府,那可是大明四品高官!
但咱們呂少呢?居然因為給岳珂說話被人攻擊,自此負氣說自家心靈受到創傷,需要靜養。末了居然一本正經地上書想要致仕、乞退?
特麼二十四歲就想退休的大明高階官員,讓三十三歲還是舉子的杜杲怎麼評說?!
最後的結果是他的乞退申請被明王付之一炬!然後國會山勉強答應給他放一年“病”假“養心情”。再然後貌似呂少高興的還沒兩天,就讓他二伯呂祖儉逮去嵐山太學裡教書了。
一個天天被學生的低智商折磨,吃粉餅灰的教書先生。與整日叉著小腰,趾高氣昂指點江山的海州知府相比,不難猜測哪個工作更加辛苦、或更加重要。
但嵐山太學講究的是“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的獻身精神。壓根沒有甚麼“致仕、乞退”這一說呢。
當真大快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