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刑天 伐金(二)(1 / 1)
“倒土跑馬”?嵐山樞密院在得到相關戰報時,參軍司裡響起一片“斯斯”的牙疼聲音。
其實鐵木真這法子其笨無比,但又有什麼辦法,管用就好啊。這件事最少說明了三點:
其一,剛出草原的蒙胡大軍對攻城拔寨還缺乏認識。
其二,剛剛統一草原的蒙胡大軍更加剽悍、善戰,有立國的朝氣。
其三,金國無主,軍心惶惶,如今上下了無戰意。
現在大明上下都很不看好金國能守住宣德。大學士張從正甚至認為連大金的中都也夠嗆能守住,催促樞密院趕緊準備戰事吧。
但是怎麼個準備法呢?蒙胡的戰法瞭解嗎?咱們該如何佈陣應對?軍中怎樣選裝備?是內線防禦還是積極馳援金國?如果馳援的話,戰場預設在哪?選誰為主帥?
金國又該如何協調、配合?現在金國不再是完顏璟,新上任的攝政衛紹王或許是個不錯的讀書苗子,但他真能搞明白治國和讀書之間的區別嗎?他會接受大明的善意而毫無雜念?
對他而言,恐怕如何區別大明和蒙胡的軍隊進入他的國家,都夠他揣摩良久了。蒙胡是入侵,大明就不是?這都是需要一步步釐清的東西。
故而,樞密院除了釋出戰備令,加緊軍事操演,擴大軍備生產以外,其實在大半年的時間裡,都未做更多的備戰升級措施。因為整個國會山、內閣、樞密院都覺得,兩個大國交鋒,哪那麼容易就分出勝負的?一兩年的時間還是要的。
張大學士憂心國事,心情可以理解,但畢竟也要面對現實嘛。其實這些混蛋還是存著讓蒙金兩敗俱傷,然後再進場摘果子的陰暗心思。就像“開禧北伐”一樣,大明就曾獲利良多啊。
張從正轉臉看看會議大廳中間正襟危坐的議長呂左使,明顯也是欲言又止,顧慮重重的樣子,不禁一聲長嘆。多少年一起走過來,老張又如何不能明白左使的心意?
“江湖歲月催人老”啊,或說呂左使、歐陽、自己三人,這幾年不都是在悄悄調整定位,從“領導者”走上“監護者”的角色嗎。左使的引咎辭相,歐陽的懈怠惰政,自己的尸位素餐,所謂何來?
大明朝既然是大明人的國度,那麼大明的未來終歸要靠這些大明人自己去把握!對錯又有什麼干係?實踐才是硬道理!老張索性也就不再他言,隨他們折騰吧。
樞密院的參軍司則每天根據前方訊息推演戰事棋局。認為獨吉思忠在烏沙堡戰敗後,沒有集中兵力跟蒙胡繼續野戰,也沒有困守孤城,讓出通道的做法,其實是有道理的。
他若能以相對優勢的兵力譬如十五萬左右來防禦野狐嶺,同時在桓、昌、撫三州大打城池防禦戰,不難給處於原始攻城模式下的蒙胡大軍造成重大傷亡。那樣鐵木真前有野狐嶺主力橫路,後有三州不克,退路堪憂,他很有可能就要被迫退兵。
但是獨吉思忠卻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自打吃了烏沙堡分兵的虧以後,再也不敢分兵行事,直率全部主力退守野狐嶺,沿山勢起伏佈置防守。
這實際是把三個滿是糧食和人口城池白送進鐵木真嘴裡,讓蒙胡下一步進攻再無後顧之憂。而且桓州是金國牧監之地,鐵木真輕易拿下桓州後,牧監的軍馬近百萬匹立時易主。
從此蒙胡軍勢大振,而金國騎兵自此幾乎枯竭。樞密院在覆盤過程中一片不可思議,話說你獨吉思忠就算是棄城退守,也好歹弄個堅壁清個野吧?這說明獨吉思忠已經倉惶失措、胡亂主張了。
特麼這下面的仗還怎麼打啊!
而所謂野狐嶺“沿山勢起伏佈置防守”的主意貌似不錯,山地作戰小兵力憑藉地形就能抵擋大軍,同時也讓蒙胡騎兵陷入無用的境地。但其實還是重犯烏沙堡舊錯,都是在自掘墳墓。
山勢地形雖然能加強軍隊防禦能力,但也分散自己的兵力。將領指揮傳達的速度,還有軍隊互相救援的速度都大打折扣。蒙胡只要一路重兵突破下去,其他險要的己方兵力相當於全部閒置,因此絕不是大兵力決戰的好地方。
鐵木真也敏銳發現了金兵佈局上的致命缺陷,馬上集中攻擊野狐嶺北山獾兒嘴。木華黎率八魯營敢死隊下馬步戰。獨吉思忠大部分的軍隊分散在野狐嶺各個山口險要,根本來不及調動、支援。
木華黎“以勁兵七千遇大兵,戰於定安之北,薄暮,先以麾下遁去。眾遂潰”,金將劉伯林、夾谷常哥、石抹高奴等人相繼降蒙。
獨吉思忠逃到澮河堡,會和完顏承裕部,再次集結四十萬“精銳重兵”迎擊蒙胡。
當然了,對於大金此次集結兵力的多寡問題,大家一直是爭議不止的。或許獨吉思忠、完顏承裕真的有四十萬大軍,但其中恐怕多數還是所謂的屯戍軍卒,其實就是臨時抓來的民壯、罪囚,這些人又能有甚戰力可言?
何況險峻要地丟失,此前連戰連敗,已經軍心渙散、士氣低迷?
要說大金真正計程車卒戰力,還是相當不錯的。不然也不會揍得南朝滿地找牙。但是他家底子窮,養兵少啊。所以完顏承裕就對作者“四十萬精銳”的人云亦云資料非常不滿。
說特麼你給俺四十萬精銳啊?不過集結了一群烏合之眾而已。我大金“千戶不盈百”明白不?
呂輕侯這貨居然也跳出來附和說,二次衛國戰爭時你大金出兵九萬,其實精兵不過三萬,那時就敢號稱三十萬。所以這次四十萬已經相當誠實了。
作者又能怎麼說,話說這倆貨都在寫作大綱裡呢,也不能把他們說滅就滅了,先忍忍吧。呂輕侯是男豬之一,俺拿他沒轍。不過小樣你完顏成裕也敢囂張,哼哼,提前幾集下架你還是可行的。
其實即便是金國全盛的金世宗時代,金國的真正戰卒也才十七八萬人。到了小皇帝完顏璟後期,甚至到衛紹王初年,大金真正的精銳悍卒不會超過十四五萬。
開禧議和後,兩淮之地因為呂少安的“安豐租地”,固然省了大金不少兵力,但是唐、鄧、漢中一代,大金國至少還要兩三萬的精兵守備,西夏方向也不能空著。加上遼東耶律斯不、蒲鮮萬奴等作亂,東路軍駐防能少了嗎?還有中都、河間一帶,大明又怎麼說?三萬駐軍要不要?
這麼計算下來,大金能放在河北、河東、漠南直面蒙胡的戰兵至多五六萬。至於那些其餘的所謂“屯邊兵”,真的有還不如沒有呢。獨吉思忠、完顏成裕就這麼點家底子,想要和十餘萬風頭正勁的蒙胡大軍掰手腕、鬧摩擦,那的確勢單力薄了不少。
雙方在澮河堡激戰了三天,鐵木真成吉思汗親率三千精騎突陣。此戰金兵軍心渙散,死者蔽野塞川,伏屍百里,獨吉思忠戰死。
“承裕喪氣,不敢拒戰,兵大潰。承裕僅脫身,走入宣德。樞密院遂有斷語:金之亡,決於是役。”《大明史》
“郭寶玉舉其軍降,歸於木華黎麾下從徵,獻定中原之策。郭寶玉,字玉臣,華州鄭縣人,唐中書令子儀之裔也。
金人以獨吉思忠、完顏承裕阻兵野狐嶺,會木華黎軍至,敗其眾。思忠敗亡,寶玉舉軍降蒙。華黎引見鐵木真,問取河北、河南之策。
寶玉對曰:中原勢大,不可忽也。可分兵偏師抄掠河北、河東,詛其民力,激其民亂。其二西南淮西、荊襄之地,如今又有三國紛爭不息。設今大汗若得潼關,宜分兵再取淮西、河南之地。然後主力圍城中都,臣以為不過三年,則中原必得靖安焉。
於是頒條畫七章,鐵木真壯其言,授其抄馬都鎮撫。又指大將哲別與郭寶玉結為安達。復以為其靖安中原之策可行,賜別名郭靖,尊河北大俠。”《大明史》
“八月,郭寶玉等人引蒙胡中軍速不臺部沿懷來、昌平東進,主力進克德興。期間郭寶玉多有遊說舊日官僚朋佐,謂“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君等何必為鮮卑之餘孽守忠?而今兩胡相爭之際,吾等何不假漠北實力,解民倒懸,復我漢家衣冠,不亦可乎?
由是,河北、河東之地盡入蒙胡。速不臺乃興而屠城,寶玉不能複製也。”《大明史》
此後,蒙胡大將哲別再破居庸關,金軍元帥左都監奧屯襄戰死。九月,中路蒙胡大軍圍攻中都,抹撚盡忠力戰不敵,退守城中。
其後蒙胡掃蕩河北、河東,連破奉、淨,又遣降將劉伯林、耶律禿花等征討、招降山後諸州,連下武、朔、忻、代諸州。
蒙胡這一戰之迅捷,不但金國兵敗如山。大明樞密院也是措手不及,而且驚恐不已。因為蒙胡人是屠城的!大軍所到之處,地方立刻殘破,盜賊四起。蒙胡根本不要中原的莊稼、百姓!
蒙胡要的是牧場、牛羊、金銀珠寶,要的是發洩仇恨,要的是屠戮生殺帶來的快感!就像他們在漠北草原上一樣。只不過那時他們殺的是自己人,現在殺的是中原人,有啥不同嗎?
不就是人更多一些罷了,那就繼續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