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教授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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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秋華在辦公室裡踱著步,時不時透過床簾縫隙,瞄一眼窗外。

天色已漆黑如墨。

他笑了,離婚證到手,已徹底自由,終於不用再回到那個牢籠似的家了。

他想到自己不過40歲,人生才剛剛開始!

很快,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聽起來那麼清脆悅耳。

他幾乎是跳著旋轉舞去開了門,全然不顧自己教授的形象。

“怎麼是你?”他望著門口的人一愣。

對方微微一笑,只點了點頭。

“來都來了……你想喝點什麼?”他轉身向冰箱走去。

自從去年成功評上教授職稱後,他的辦公室電器、傢俱已應俱全,就差開火過日子了。

“冰啤酒。”

“沒問題……”他伸手去拉冰箱門。

突然,他感到脖子上麻酥酥、涼颼颼,像是被什麼東西纏繞上了。

“喂,你這是搞什麼花樣……”他微微側頭,卻覺得那東西倏地收緊了。

收緊,收緊,不停收緊!

巨大的壓力,擠出了他胸腔最後一口氧氣,連同他脖子也要折斷。

他大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響,胡亂揮舞手臂,亂蹬雙腿,可根本無濟於事。

到最後,他已感覺不到痛苦,身體像海帶一樣軟綿綿垂下,自褲襠流出一灘難聞的液體。

終於,那人鬆開了手。

他躺在地毯上,視覺已經消失。

在黑暗中,他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說道:

“這個世界是沒有救贖的!”

……

張雨陽立在物理學院樓下抽菸,仰頭望向4樓最東側亮著暖橙色燈光的窗子。

那是他的大學物理老師武秋華的辦公室。

他看了一眼手錶,9點20分,於是摩挲著口袋裡的刀子走上了樓。

那把刀是母親走之前留給他的護身符,刀柄呈古銅色,雕刻著麥穗和鷹,是他故鄉良莊村的精神象徵。

原本,以他的性格,是無論如何不會踏上學院辦公樓的大門。

然而,揹負一次記大過處分,加上連掛三門必修課,如果這次大學物理再掛科,他可能真的要捲鋪蓋回家了。

可成績公佈後,恰好是59分。

好在今天武秋華和他說,倘若願意晚上來辦公室接受專門輔導,就幫他改成60分。

他生性孤僻,從不喜歡和人親近,可這一次他動搖了。

就差一點點,真的要放棄嗎?

他已經放棄了太多東西。

朋友、保研機會、聲譽……這一次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自己,一無所有回到村子裡?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結果等了一分多鐘也無人應答。

他想給武秋華撥個電話,摸了摸口袋才發現,竟連手機都忘記帶了。

這也正常,像他這樣的人,又有誰會主動聯絡呢?

“武教授,我是張雨陽……”他輕輕推開門,探進半截身子,突然聞到一股惡臭,就像週末無人打掃的廁所味道。

皮椅子上空無一人,桌子上印表機餘溫未了,出口處散落著幾份空白物理試卷。

“武教授,請問您在……”

他猶豫著向門內邁出腳步,然而足尖卻觸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

他緩緩向腳下看,突然如觸電一般向後跳去,感覺胃裡未消化的食物,一股腦湧上喉嚨。

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仰面躺在地上,雙手像雞爪一樣抓撓著地面,皮膚呈紺青色,舌頭從嘴角滑下。

張雨陽捂著嘴跪在地上,用意志力強迫自己嚥下了喉嚨邊緣的嘔吐物。

深吸一口氣,他試探性地摸了摸武秋華的脖頸,發現尚有餘溫。

同時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勒痕。

也許還有救!必須報警!

他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號,卻發現聽筒裡沒有聲音。

環視四周空無一人,他拉開門狂奔下樓。

這時,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離去的背影,也許還帶著一抹笑意。

回到宿舍,他立刻用手機報警,卻聽見電話那頭回應:“知道了,同學,剛剛也有人報案了。”

他放下手機,驚魂甫定,習慣性地摸了摸褲子口袋,試圖握住那個令自己心安的護身符。

突然,他猛地瞪大眼睛,攥緊右拳,渾身顫慄——

刀子不見了!

他回憶了一遍去找武秋華一路上的全部經歷,想起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刀子還在口袋

那它一定是他在辦公室時,或者回去的路上遺失了。

他重新奔入夜色中,一路用手機照著地面尋找,直到走到物理學院仍舊沒有找到。

遠遠地傳來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樓門口聚集了幾個面色慌張的學生,和保衛處員工。

“武教授死了,被殺了!”

“被捅了好幾刀呢!多大的仇啊……”

張雨陽愣住了。

被捅了好幾刀?

他分明記得武秋華是被勒死的。

冷汗自額頭上流下,一個不祥的念頭在腦海裡成形。

不會這麼巧吧?

他悄悄從東面的小門進入學院,爬上4樓,遠遠見到幾個學生正被刑警清出屋子。

就在警戒線被拉上的一瞬,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到門口,向著屋內望了一眼,隨即顫抖著靠在了牆邊。

武秋華依然保持著那個扭曲的姿態,然後胸口卻插上了一把刀子。

即便刀刃已沒入皮肉,血跡汙染了刀柄,他依舊能認出上面栩栩如生的鷹,就像是對他的審判!

“同學,你是有什麼話要對我們說嗎?”一個漂亮的女刑警上下打量著他。

“我……”張雨陽大腦一片空白,眼前全是刀子插在武秋華胸口的樣子。

“雨陽?你怎麼在這兒?”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張雨陽回過頭,只見舍友冉濤正向他走來。

“你和報案人認識啊?”女刑警挑了挑眉毛。

“不,不……”

張雨陽已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為了不在樓道里喊出來,只得轉過身飛也似地跑下樓。

“那不是張雨陽嗎?”

“奧,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混混?”

“小混混?他就是個變態!不知道學校怎麼還不開除這種渣滓?一想到校園裡有這種人在,我晚上都不敢單獨出門。”

“天吶,他現在跑什麼?難道武教授是被他……”

幾個同級女學生從張雨陽身邊匆匆掠過,雖然故意壓低了議論聲。

然而在寂靜的夜晚,這聲音還是如同炸彈一樣在他心中爆炸。

其實以前,他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非議,甚至懶得辯解。

而今天這些話語無疑宣判他有罪,哪怕他從未抱有任何殺人的念頭。

他的雙腳變成了機器,只會不斷向前移動。

他不停地跑,穿過走廊,穿過圍觀的人群,穿過小樹林,過往的記憶不停鞭打著他。

所有噩運都始於一年前的秋天,因為那件事,他被指控侵犯女生並致其自殺未遂。

從此,他成了被整個學院唾棄的變態。

他習慣了息事寧人。

單純的以為,只要淡漠地活著,不與這世界產生羈絆,就可以平靜地度過大學時光。

可是,他錯了,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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