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替罪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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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一旦發酵,就如癌細胞擴散一般蔓延。

某一天開始,他發現自己床鋪上,被貼上了“變態”的標籤。

自己經常去自習的教室黑板上,寫著“保護女生安全,張雨陽不得入內”。

自己的社交平臺上,經常冒出莫名其妙的攻擊私信。

甚至連一些與學生親密的教師,與他說話時也陰陽怪氣。

從那時開始,一旦學校發生了惡性的事件,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他。

跑到耗盡最後一點力氣,他終於發現自己無處可去,於是一點點挪回了宿舍。

“怎麼比我回來還晚啊?”

冉濤揉著眼睛從書本堆裡抬起頭來。

“哦……我去走走。”他胡亂洗了把臉就向上鋪爬去。

“剛才在學院那邊你跑啥?搞得我做完筆錄,還得留在那裡幫你解釋。”

冉濤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沒什麼……”張雨陽把被子蒙在了頭上。

沉默許久,冉濤突然道:“兇器是把刀……你也看到了吧?”

張雨陽脊背一涼,蜷縮在被子裡裝睡。

“我覺得那刀有點眼熟,原本當時就想問問你是不是也見過。不過,也許我操太多心了吧。”

“反正執法者已經把刀子作為第一物證帶走了,說上面有指紋,應該很快就能破案了……”

冉濤道。

張雨陽悄悄將手從被子裡抽出,凝視著慘白的手掌。

上面交錯的掌紋,此刻就像一張掛滿利刃的巨網,將他切割。

既然自己的刀子,能成為殺害武秋華的證據,那一定有人設計此事嫁禍自己。

對於這個人,他第一反應是金越。

去年秋天,就是因為金越才發生了那件事……

可金越難道會為了陷害自己,而殺掉無冤無仇的老師嗎?

還有,金越又怎麼能預知他會在那個時間段去找武秋華,而且刀子恰好掉落案發地呢?

如果不是故意陷害,還有一種可能:他進武秋華辦公室的時候兇手還沒有走。

也許,兇手看到自己遺落刀子後,萌生了嫁禍自己的意圖。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

無論是哪種情況,他都是個完美的替罪羊!

也許這是自己在這裡的最後一晚吧,也許明天執法者會來學校把自己帶走。

他必須在審訊室裡,被迫接收莫須有的罪名指控,然後在槍聲中,結束短暫的1年……

意識漸漸模糊,腦海裡浮現許多年前的畫面……

“是不是你偷的?”父親拿著皮帶立在他面前。

“不是。”

“啪”皮帶重重抽在他瘦削的後背上,瞬間腫起了道紅痕。

“是不是?到底是不是你?”父親狠狠瞪著他。

他眼睛裡噙著淚,但依舊搖頭。

他知道自己不會去偷錢,因為他心裡根本沒有想要買的東西。

他沒有慾望,他感覺自己活得像一株植物。

“啪——啪——”皮帶雨點一般抽在他身上,一直到他倒在父親腳下,痛得失去了知覺。

最後,他抬起腫脹的眼皮,看著父親拎起酒瓶罵罵咧咧地走了。

自從母親離開後,這樣的場景已成為常態。

他逐漸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活下來,那就是逃離。

遠遠地躲開,直到父親忘記了這件事。

他已習慣了不再去解釋,因為解釋沒有意義。

未來……他還有未來嗎?

陽光斜斜射入屋子,暖洋洋曬著張雨陽皺眉的臉。

他從噩夢中驚醒,耳畔還回蕩著夢中武秋華的尖叫,定了定神,才發現真正在尖叫的是手機鈴聲。

“喂?”

“雨陽,我有急事找你,我們拉麵店見。”電話那頭傳來秦文躲躲閃閃的聲音。

他還沒來得及拒絕,就傳來了一陣忙音。

張雨陽趕到約定的店面已是中午,只見秦文坐在隱蔽的角落裡,桌子上擺好了兩碗拉麵。

“沒吃飯呢吧?趁熱吃。”秦文笑了笑。

他是物理學院研一學生,與張雨陽是同村,又是高中校友。

“謝……謝。”

張雨陽埋頭吃了兩口,只覺得心口堵得難受。

在他心中,秦文的地位,甚至超越了家人。

當他從良莊村那個窮鄉僻壤,來到嵩昭市的時候,到處碰壁,被人嫌棄,只有秦文帶著他辦理手續,選課,買電子產品。

“雨陽,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過學院?”秦文道。

張雨陽愣住了,過了許久方才點了點頭。

“武教授是我導師,昨天我和黃達去找他交論文,結果發現他被害了。這可是學校的大損失!”

秦文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那兇器是把刀,我覺得很眼熟,像是我們村特產……

張雨陽僵坐了許久,終於抬頭道:“秦學長,我不想騙你,那把刀是我的。但我沒殺人,我才是第一個發現武老師被害的人,只不過刀不小心掉在了現場。”

秦文皺緊了眉,壓低聲音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執法者已經找過圍觀學生問話,包括我。有人說看到你9點半從物理學院跑出來。執法者說那就是案發時間段!”

“誰說見過我的?”

張雨陽一驚,想到自己奔出武秋華辦公室和學院大樓時,分明沒有看到任何人。

但凡他看到誰都一定會藉手機報警。

“好像叫金什麼……”

“金越。”張雨陽苦笑了一下。

“對!你們是不是有過節?他還說你掛了武教授負責的大學物理這門課,很可能找他理論去。”

“他這麼說之後,也有人反應你平時性格暴躁,有傷人的前科。執法者似乎對你特別記錄了。”

秦文道。

“既然他看到了我,說明他在案發時也在物理學院,為什麼沒有人懷疑他?”

張雨陽道。

“他有不在場證明啊,他那時候和朋友們在一起,他們聚餐回來剛好路過那棟樓。朋友們能證明他沒有上樓。”秦文道。

“哦……”

秦文走後,張雨陽坐在原地,盯著拉麵碗口浮現的油花發呆。

幾個寒假留校的學生,見到他都躲的遠遠的,還小聲議論著什麼。

然而,即便他不走過去,也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那是張雨陽,他一定就是殺人兇手……

他忽然覺得反胃,踉踉蹌蹌走出拉麵店,趴在一棵大樹下,將剛吃下的飯吐得乾淨。

回到宿舍,冉濤原本坐在電腦前,可剛一見他就立刻扭過頭去,目光透露著些許古怪。

“雨陽,你老家是縉縣良莊村的吧?”冉濤道。

“是,怎麼?”

“沒事。”冉濤轉過身迅速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但在他關閉的前一秒,張雨陽已經清楚地看到螢幕上,載入出了一個網頁。

上面正是他那柄刀的類似樣式,還寫著“縉縣良莊村特色手工藝品”。

果然,直到今天,冉濤依然沒有完全相信過他。

自從去年秋天那件事之後,幾乎所有人都離開了張雨陽,除了冉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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