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在沉默中爆發(1 / 1)
“雨陽,一起去吃飯吧!”
“我從學長那裡借了輛摩托車,我們去兜風吧!”
“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一定不要棄考啊!”
他個子瘦高卻長了一張娃娃臉,又總是笑嘻嘻得像個孩子,性格也如外貌一樣單純溫和。
對於他的關懷,張雨陽本能想拒絕卻沒有狠下心來。
不光是因為他早已習慣了自我封閉,還因為他知道,與他在一起,勢必成為別人眼裡的異類。
而在這個社會里,一旦成為異類,就意味著被排擠、歧視甚至欺凌。
從大二開學後某一天開始,冉濤眼睛裡的光芒逐漸暗淡了。
在公共浴室洗澡時,張雨陽明顯看到他身上,多了許多隱蔽的傷痕。
一天傍晚,張雨陽折返教室取東西,在教學樓角落裡聽到了一陣議論聲。
“你說冉濤啊,那個和變態混在一起的傢伙嗎?本身也是個變態呢!”
“什麼意思?”
“我見過他和老男人在外面勾勾搭搭,還開房,不知道是圖錢還是就好那口……”
張雨陽默默走過去,對著那個一邊吐著菸圈一邊誇誇其談的男生,道:“你在說冉濤嗎?”
“對。”
那男生跳下桌子,挑釁似的看著他,“關你什麼事?你不會和他真的是一對兒吧?”
旁邊的人都笑了起來。
“你真的看到了嗎?”張雨陽繼續向他走近,眼睛直勾勾瞪著他。
“我,我……反正別人是這麼和我說的……”那男生開始慢慢向牆邊退去。
“收回那些話,和冉濤道歉!”張雨陽道。
男生攥起拳頭,目光越過張雨陽的肩膀,看向周圍的同伴們,道:“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啊?找死啊?”
突然,一個男生抄起立在牆邊的球棒,衝著張雨陽的後背重重一擊。
他吃痛,身體搖晃了兩下勉強用手臂撐住了牆。
這時,幾個人迅速圍攏過來,對他一陣拳打腳踢。
血一瞬間衝上頭頂,記憶像開閘的洪水灌進心門。
被拋棄、被打、被冤枉、被嫌棄,從來如此……我就是一個沒有資格得到愛與公平的人!
“啊——”
張雨陽滿臉是血,雙目通紅,嘶啞嗓子叫嚷著。
他踢開周圍的人們,胡亂揮舞著拳頭,用牙咬,用頭撞,像一隻發瘋的野獸。
那幫男生被嚇得連滾帶爬,紛紛後退。
只聽一聲尖叫,一個站在樓梯邊緣的男生,腳下一滑,摔了下去
最終,那個滾下樓梯的男生摔斷了胳膊。
張雨陽發狂那一幕,被路過的學生們拍成了影片,很快在校園論壇上流傳。
這次打架事件,也因對方人多勢眾,被定性為張雨陽故意找茬。
他不僅被記了大過,還成了學院裡的“名人”,傳言無數。
有說他是縉縣臭名昭著的小混混,傷人無數,還有說他偷偷嗑藥,所以身材瘦削且精神異常
第二天,他從校醫院回宿舍去,頭髮亂蓬蓬的,臉是腫的,衣服上沾著血跡。
嚇得宿管老師確認了半天,才結束通話了報警電話。
宿舍裡原本充盈著歡快的音樂和遊戲聲,但他一開門,另外兩名舍友立刻關掉電腦離開了,只剩下冉濤呆呆坐在椅子上。
“為什麼打架?”冉濤道。
“因……沒什麼。”
他無論如何,無法對冉濤說出那些人口中侮辱的話。
“你這樣做,別人會更加認為你是個變態!永遠不會再相信你!更不會再接納你!”
冉濤指著手機上不斷播放著的打架錄影吼道,“你的人生就要這麼過下去了嗎?”
他被那句話震住了,眼前的冉濤好像變成了童年時候的母親。
那時候,母親總是在被父親毆打後歇斯底里哭嚎,詛咒著他的出生。
“是……我的人生早就應該結束。我是個不該存在的人,對不起。”
張雨陽在宿舍走廊上徘徊良久,終於決定撥通那個號碼。
“喂,爸……”
“沒錢!”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怒吼。
“我,我可能不上學了。”他聲音顫抖。
“正好!和你媽一樣,不是什麼好東西!”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孩子的哭鬧聲,隨即結束通話了。
很好,非常好!
張雨陽狠狠捏著手機,嘴角彆扭地向上咧開,似笑非笑。
這個世界上,本就從未有人需要過他。
如果他能消失掉,也許所有人都會更加幸福吧,包括那個不知道因為什麼而殺死了武秋華的人。
想到這裡,他回到宿舍,從櫃子裡抻出衣服和電腦塞進揹包裡。
“你要幹嘛?”冉濤站在他身後。
“離校,現在放寒假了。”
冉濤奪過他的揹包,道:“那把刀是你的吧?你殺了武老師,就要跑了是嗎?”
“刀是我的,但我沒殺人。”張雨陽道。
“究竟是怎麼回事?去和執法者說清楚!這樣跑了算什麼?”
“是你說過的,不會有人再相信我,不管我做什麼,別人都會把我當做變態!人就是這樣,從來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作為人就是我的原罪!”張雨陽吼道。
“我,我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嗎?”
張雨陽忍著眼淚,他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睛一定紅了,一定丟人得很,“把包給我!”
“不,行!”冉濤一字一頓道。
“那對不起了……”
張雨陽吸了吸鼻子,將毛巾一圈一圈纏繞在右手上。
突然,他猛地掄起一拳砸向冉濤的右臉,將他放倒。
“對不起,再見。”他背上書包,奪門而出。
冬日傍晚,一輪明月掛在天幕上,灑下清冷的光。
“找我有什麼事嗎?”秦文立在學校西門口。
“秦學長,我要出一趟遠門,如果你回老家請抽空看看我爺爺奶奶,就算代替我盡點孝心吧。”張雨陽道。
“你……不會是打算去避風頭吧?真的不打算和執法者解釋清楚嗎?”秦文道。
張雨陽搖搖頭,徑自向前走去。
“等我一下!”
秦文奔向不遠處的自動取款機,回來時,將一個黑色錢包硬塞進張雨陽手裡。
“路上不能沒有現金。”
“秦學長,這我不能要!”
“和我客氣什麼。說起來,我和你是同村,管你爸還叫老叔呢,理應多幫你。這點錢是我兼職賺的,拿著吧!”
說罷,秦文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中。
真的要走了,張雨陽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是瘟疫,只要誰沾染上就會有厄運。
現在好了,他走了,所有人的生活,都會迴歸正軌吧。
然而,暴走2公里後,他突然發現自己沒有目的地。
這個世界上,他就是個孤兒,沒有來處也沒有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