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微笑型抑鬱(1 / 1)
遠遠地,他看到一棟廢棄大樓,那裡原本要建一家五星級酒店。
但建造中途老闆卷錢跑路,於是只能荒廢。
這裡應該是個絕佳安靜角落,可以容他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走。
他身材瘦削,恰巧能從護欄破洞處鑽進去。
院子裡雜草叢生,垃圾遍地,估計很多人路過時候,順手把垃圾拋了進去。
藉著月光,他摸索著走進了大門,一層一層往上走去,每一層都空曠冷寂,只有連綿的灰色水泥牆面。
窗戶還沒有加裝玻璃,呼呼灌進冷風。
突然,他聽見頭頂處傳來一陣“咯吱咯吱”聲,好像腳踩著碎玻璃。
難道這樓裡還有別人?
他警覺起來,沿著牆角走上頂樓。
這時,他看見鑿開的落地窗邊,緣立著一個人影。
應該是個女孩子,一頭長髮被狂風吹得紛亂飛舞。
他默默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覺得無趣。
剛決定轉身離開,就看見那女孩的一隻腳,已伸出了窗子。
他瞪大眼睛,看著她的另一隻腳也即將踩空,於是衝到她背後,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墜落的一瞬,一隻手被張雨陽死死攥住,整個人懸在半空,晃盪著,像個吊起的人偶。
終於,她慢慢抬起頭,仰望著他。
令他震驚的是,她臉上
沒有悲傷,沒有眼淚,只有笑容。
那笑容如此美麗,眼睛彎彎似月牙,鼻子微微皺起,兩頰凹出深深的酒窩……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張雨陽終於將女孩拉上了窗臺。
看著她蹲坐在地上喘息,他沒好氣道:“怎麼回事啊你?”
“自殺啊。”女孩笑得很無辜。
“那不好意思,我破壞了你的計劃。”張雨陽道。
“應該謝謝你,因為跳下去的一瞬我後悔了。”女孩眨著眼睛。
“就是,為什麼要選擇跳樓這種愚蠢的方式死掉?”張雨陽道。
“不,我後悔是因為,突然想到還沒有看過大海,就這樣死掉,還是有一點遺憾吧。”
女孩站起身,將臉頰邊的亂髮別在耳後,“我打算死在海里!”
“死在海里可是最痛苦的,嘴裡鼻子裡,都是又鹹又臭的水,最後連肺裡都是,喘不了氣憋死。我看你活得挺開心的,何必呢……”
張雨陽蹲在不遠處,摸出一根菸含在嘴裡。
心道,這必定又是附近高中的青春期中二小女生,以為去死是什麼偉大的事。
“你根本不瞭解我,為什麼要說我開心?”
女孩提高了音量,但臉上還掛著禮貌的微笑。
“你在笑……”
“哈哈……”女孩仰頭大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也許面具戴久了就長在臉上了吧?可我難過的要命,但就是不會哭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聽過微笑型抑鬱症嗎?”
“沒。”
“放寒假那天……被一個熟人,他是個畜生,已經纏了我十年。我連報警的勇氣都沒有,因為……唉,可能只有去死才能擺脫他。你說對不對,張雨陽同學?”女孩道。
張雨陽剛想點頭,突然愣住了,道:“你認識我?”
不過,剛問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他這樣傳說級別的變態暴力狂,學院裡還有誰不認識?
“對啊,我們一起上英語課都一年半了。你不會都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吧?”女孩道。
額……
“好吧,我叫林淼,3班的。就當做初次見面吧,你好。”林淼挪到他身邊。
“我在學校裡,從沒見過你和別人說話,你總是坐在角落裡,頭埋在膝上型電腦後面,你在幹什麼呢?”
“幹我的事業。”張雨陽淡淡回應。
“哦……”
林淼伸了個懶腰,“那你為什麼要揹著大包來這種地方?不會也是想自殺吧?”
“死在這種地方,就是給別人添麻煩,這棟樓就徹底廢了。我打算離開這座城市,去……還沒想好。”張雨陽道。
這時,兩人的手機,同時傳來簡訊提示音。
“大放假的輔導員又鬧什麼?”
林淼劃開了微信介面,突然驚叫,“武老師去世了!被人殺了,天啊……”
張雨陽也開啟了手機,看到輔導員繼續發道:請留校未歸同學明天來教務處登記,並接受執法者問話。
“什麼啊,難道還要懷疑學生是兇手嗎?你會去嗎?”林淼道。
“不會。因為執法者會把我帶走。”張雨陽道。
“什,什麼?”
張雨陽垂頭坐在地上抽著煙,輕描淡寫地把自己被誣陷殺人的經歷說了出來。
“你可真是……倒黴透頂!”
林淼把手指節掰得咯咯作響,“現在學校裡的畜生太多了!你打算跑咯?”
張雨陽點點頭,道:“還沒想好去哪。”
“和我一起去海邊吧。去完那裡,我去死,你隨意。海邊適合隱姓埋名生活,也許你可以找一條船偷渡。”林淼道。
“海……”
張雨陽的思緒突然被牽動,回憶的畫面閃現。
“我媽媽去哪裡了?”幼小的他總是纏著家人問。
“夏島。”
“那是什麼地方?我要去找她!”
“你去不了,那是大海邊上,遠著哩,你這輩子都別想去……”
張雨陽回過神來,對林淼道:“我要去夏島。”
“夏島市?那裡是我們國家最南邊了吧。聽起來不錯哦!我是不是應該帶上泳衣?我們怎麼走?”林淼道。
“我不會和你一起去的。”
張雨陽低垂著眼皮,“我習慣了一個人……”
“你就把我當做旅行箱,反正到那裡,我很快就會成為一具屍體。”林淼搖晃著他的胳膊。
“我們一起去吧,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個人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我們搭檔好不好,我帶了很多錢。”
“不行。我已經告訴過你,死在海里很痛苦,不要妄想了。回家睡覺吧!”張雨陽冷冰冰道。
“我不怕……”
“那你不怕我嗎?”
張雨陽湊近了她的臉,“也許我一直在騙你,我就是殺死武秋華的兇手,也許還會再殺其他人,比如你。我就是個變態殺人狂!”
林淼愣住了,過了半天吐出一句:“我不信……”
“……”張雨陽抱住頭幾乎要喊出聲來。
他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學院裡所有女生避之不及的變態嗎?
怎麼會有女孩子,傻到願意和一個有“猥褻”、“傷人”前科和“殺人”嫌疑的男人去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