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為了活著(下)(1 / 1)
貨車停下來,車廂門被開啟,陽光瞬間灌入,刺得人睜不開眼。
張雨陽跟著其餘老工人走下車,來到一座巨大冷庫前。
“庫裡白箱是魚丸,紅箱是蟹棒,黃箱是……分類搬到對應的貨車上去。幹得好、幹得快的有獎勵,明天還會繼續用。”
老闆道。
工人們點點頭,一窩蜂湧進了冷庫。
張雨陽抱起一個白箱,才發現箱子看起來不大,但在冷庫裡存了過久,又冰又沉。
他瞥了一眼身邊的迷彩服大叔,竟然一個人一次性搬起3箱。
不能放棄,如果放棄了明天就沒有工作機會!
他第一次對人生有了責任感和危機感。
於是,縱然艱難,他還是一點點挪動著箱子。
其他人休息時、偷懶時、吃飯吹牛時,他一直在工作。
“你怎麼沒戴手套啊?”大叔道。
“我沒有……”張雨陽將磨破的雙手,藏在身後。
“給你一隻!該休息也得休息,不然明天你該起不來了。”
大叔將一隻已髒成灰黑色的白手套,丟給了他。
張雨陽給那隻磨得最嚴重的右手戴上了手套。
粗糙的布料,擦過破損的手心,劇烈的刺激,疼得他皺起了眉。
“喂,小子,下午還能幹嗎?”老闆道。
“能。”他站起身,向著冷庫走去。
傍晚,收工後,張雨陽和迷彩大叔結伴走出冷庫。
突然,大叔指著草叢裡亮晶晶的東西驚道:“你,你看!那是個金子吧?”
張雨陽湊過去,果然看到一條金色圓珠子串成的鏈子。
大叔俯身撿起來,在手裡摩挲著,道:“得交給老闆,說不準是他掉的。”
恰好,老闆結完了工資,正路過草坪,道:“你們倆怎麼還不走?要關門了。”
見狀,大叔連忙捧起鏈子交給老闆。
“呦,這可是足金的啊,至少值萬把塊。”
老闆用牙咬了咬,“這不是我的,但在我廠子裡發現的,理應歸我。”
“嗯。”大叔點點頭,向前走去。
“等等……”
老闆招呼他回來,“不過,既然是你撿到的,咱們就平分吧。你給我5000塊錢,這鏈子就歸你了。以現在的金價算,怎麼也能換兩萬塊錢。”
“這……”
張雨陽搖搖頭,拽著大叔向外走去。
可剛走出幾步,大叔又扭過頭去,道:“要不然,我再和老闆聊聊。我家裡孩子等著交學費……”
……
林淼一直在街上轉悠。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南方這座最摩登的大都市。
這條街的路邊,是法式風情建築和梧桐樹,配上匆匆走過的美女們,充滿了浪漫情調。
走累了,她停在一個服裝店旁,望著櫥窗裡鮮亮的衣服,一低頭看見自己大衣的扣子已經搖欲墜,而一雙小白鞋也成了小灰鞋。
她嘆了口氣,迅速逃向偏僻的巷子。
“我能幹點什麼呢?”她低頭踢著石子。
雖然張雨陽告訴她,只要安心在樣板間附近,等他回來就可以,但她並不想成為沒用的廢物。
可是,尋覓到中午,她連吃飯的地方都沒有。
她覺得自己會的東西很多,比方說會考試,會英語,會做實驗……
可在沒有文憑、沒有身份證的現在一無所用。
忽然,她聞到了一陣熟悉的薰香味,抬起頭只見一座寺廟靜立於鬧事中。
“免費提供素齋……”
讀著告示,她眼睛一亮,走了進去。
寺廟不大、僧人不多,但香客絡繹不絕。
她領了免費香,混跡在人流裡,學著別人的樣子跪在佛前。
她呆呆望著泥塑的菩薩雕像,遲遲跪在墊子上不起。
原本她只是想去夏島自殺,可一路上卻發生了太多事情。
每一樁都能讓人發瘋,她快要理不清頭緒。
“施主?您莫不是有心結?”立在一旁的僧人小聲呼喚。
“師父,我這樣的人……應該活下去嗎?”她顫抖著站起身。
老僧一愣,隨即微笑,道:“不是應該與不應該的問題,這輩子你若逃避了,下輩子也要面對同樣的題目。活著是一種修行,就像考試一樣。”
“可……很多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跟著你的心走吧,孩子,拿出勇氣來。這份勇氣不一定是逃離,而是面對。”
林淼似懂非懂點點頭。
吃過素齋,走出寺廟,她又恢復了體力。
路過法式風情街,她看到了一排最新配備的電子資訊公示系統。
於是,她走過去,在觸控螢幕上點開了最新訊息。
“南岸市石塘區老河溝鎮,原結核病醫院附近發生一起兇殺案,女性死者身上多處被切割,嫌疑人是兩名在逃學生……”
霎時間,她大腦一片空白,耳畔傳來一陣轟鳴。
這是世界坍塌的聲音。
她曾經聽過,在母親去世的那一天。
林淼捂著耳朵一路狂奔,一直跑到無人的樣板間裡,鑽進衣櫃,關緊了櫃門。
她抱著雙膝蜷縮起來,像一隻被雨水淋透的小貓。
殺人犯,兩個學生是殺人犯
那個殺手回來了,他會繼續殺人,像鬼魂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所有與他們有關的人,都會慘死……
“不……”她嗚咽著,卻流不出淚。
這時。
門口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
看到“南岸市”幾個大字的時候,林大勇靠在車座上長舒一口氣,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他沒有聽從邢木陽的命令,回到錦天市執法局。
而是自己開車狂飆7小時,直接到了南岸市。
此時,車窗外太陽已西沉。
他徑自來到執法局,亮出身份,要求看屍體。
年輕的女刑偵隊長歐陽菁接待了他,在一眾下屬的反對聲中,同意了他的要求。
“我父親是名老執法者。如果我失蹤了,他一定會竭盡全力找尋我。但如果我做了錯事,他也絕不會包庇我。”
“這就是那個年代執法者的風骨。所以,我相信林大哥。”
歐陽菁帶著林大勇來到了法醫工作室。
在工作臺上,林大勇見到了那具屍體。
同樣的年輕女子,年齡不超過25歲,同樣被勒死,同樣沒有被侵犯,同樣被切去某個部位……
他湊近了,趴在女屍臉旁,再一次看到了同樣的勒痕。
“是他,是他做的!”他攥緊了拳頭。
“請問……您的意思是?”歐陽菁道。
“14年前,嵩昭市特大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這一切都是他的手法。”林大勇道。
“我怎麼聽錦天市執法局說,嫌疑人是兩個學生,說他們模仿作案”歐陽菁道。
“不,即便是淼淼也不可能知道這個細節!”
林大勇指著女屍脖頸處的勒痕,“當年我洩露給女兒的照片,沒有脖子處的特寫。勒痕的照片是絕密檔案,沒有對外公佈。只有當時辦案的專項組知道。他們不可能有類似兇器,更不可能模仿。”
歐陽菁思考片刻,皺眉點了點頭。
雖不能完全認可,但一時間,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