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結束了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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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華燈初放。

張雨陽不知不覺已經繞了這座城市大半圈,最後,回到了他們剛來時的海灘。

在這之前一小時,他用公共電話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你去哪了?小雨!怎麼連個手機都沒有?”電話裡,母親聲音焦急。

“媽媽,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留下來休息,還有重要的事要做。我……必須為自己犯過的錯誤買單,必須得到重要人的原諒,必須抓住那個惡魔……”

他吸了吸鼻子,頓了頓,“如果林淼回來了,就告訴她去我們剛到夏島的那個海灘找我!”

“好。”

母親的聲音,溫柔得就像海浪,“你什麼時候,再來看媽媽啊?”

“等……暑假!媽媽,再見……”

他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以免暴露正在流淚的事實。

真沒出息!

作為一個男人,還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淚……

可什麼時候,才能發自肺腑地微笑呢?

他沿著海灘慢慢走著,眺望黑夜中的大海,默默攥緊了拳頭。

她會來嗎?

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卻遲遲不敢回頭。

是她嗎?

突然,他腰後一涼,感覺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刺入了後背!

劇烈疼痛襲來,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

就在他微微側過頭的一剎那,身後的人猛地從他體內拔出了刀。

登時,鮮血噴濺而出!

“啊!”

他趴在地上艱難地向前挪動,白襯衫被血水染得猩紅。

那人並沒有停手,又揮起一刀向著他後背刺去。

一波又一波劇痛已經讓他麻木,他感覺自己失去了身體,亦即將失去意識。

“張雨陽!”一個熟悉的呼喚聲在耳畔炸裂。

她來了!

可現在……

“淼,危險……快跑!”他用盡全力喊著。

這時,周圍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原來恰好一個旅行團來露營,看到了這一幕。

“抓住那傢伙!他砂仁了!”有人高喊。

“別去了,他有刀……瘋子都是不講道理的。”

“我打120不就得了……也不知道這孩子能不能挺過去?”

人們湧來又散開。

那滴落的溫熱液體是什麼?

他努力翻過身子,睜開眼,只見林淼跪在他身邊。

一手摸著他的額頭,一手捂著他汩汩流血的傷口。

她咬著唇,眼淚一串一串滑下,一滴滴落在他臉上。

“你來了,太好了……”

他咧開嘴,對她微笑,“你原諒我了……對嗎?”

一股血水湧上喉頭,他哇一口嘔出來,將她前胸染得鮮紅。

“你,你是傻,傻瓜嗎!?”林淼哆哆嗦嗦揚起手,只見血水沿著指縫滴滴噠噠流下。

她能明顯感覺到,他的體溫在逐步下降。

如果這樣下去,他就會……

林淼猛地立起身,向著身邊最近的一個人奔去。

“求求您……借我手機用一下,我要救我男朋友!”

她跪在地上,抓著那人的褲子泣不成聲。

那人嚇了一跳,趕緊將手機交給了她。

林淼深呼吸數次,終於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爸爸……救張雨陽,他被人紮了,流了好多血,可,可能會死……”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喊著,“不管您在哪,求求您想辦法救他!嗚嗚……”

“淼淼,你們在哪?”

“夏島市……高速出口那個沙灘。”

“爸爸馬上到!”

掛了電話,林淼再次回到張雨陽身邊,抱起他的頭,讓他枕在自己腿上。

“不許閉眼啊,你!睜開眼……”

她摟著他的肩膀,一聲聲呼喚著,“張雨陽,張雨陽……”

他疲倦地望著她,緩緩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拭去她的眼淚。

他想對她說很多話,但喉嚨似乎被腥味的液體堵死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好一直微笑著,把全部力量蓄積到眼睛裡,深深凝視著她,就像是要把她揉進腦海裡。

海面上升起一輪明月,月光皎潔。

海水靜靜拍打著沙灘,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

這個夜晚,那個不會哭泣的少女放聲大哭。

那個不苟言笑的少年,在血泊裡,綻放了發自肺腑的笑容……

……

林大勇結束通話電話,徑自衝向執法局停車場,攔住了剛剛停好的執法車。

“董隊長,抱歉,我急用車!”他拽開車門。

“你,你幹什麼去?”

董明依舊坐在駕駛位置上,右手攥住鑰匙遲遲沒有拔出來。

“救人,我女兒……唉,來不及解釋了!”

“你情緒不對,況且又不熟悉路線,我來開吧。”董明再次發動了汽車。

一路上,林大勇顛三倒四,敘述了女兒與張雨陽逃亡的經歷。

並一再強調,他們不是連環砂仁案兇手。

“我知道你們收到的通知都是那麼寫的,可真不是!可惜……我的證人去世了。”

林大勇抱著頭蜷縮在副駕駛上。

“我女兒說有人攻擊了他們,肯定是那個一路跟隨他們的殺手!那個瘋子,不知道目的是啥?”

董明踩滿了油門,道:“我相信您。至於目的會不會和那兩個孩子有關?要留到最後殺掉嗎?”

“唉……”

林大勇臉色更蒼白了,扒著窗子拼命向外張望,“就是那個海灘!跟著前面的救護車!”

沙灘邊圍了一群人,遠遠地,能聽見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林大勇下了車一路狂奔,扒開身邊慌亂的人群。

只見林淼正抱著張雨陽的頭,坐在沙灘上,像是被紅油漆淋透了一樣。

“爸爸……”林淼呆呆望著他,聲音帶著哭腔。

“你受傷沒?”林大勇道。

“沒……”

“好。”林大勇瞥了一眼躺在她腿上的張雨陽,突然衝過去,揪住衣領將他一把拎了起來。

張雨陽微微睜開眼睛,輕輕喘息著。

“你這個……混蛋!”他揮起拳頭朝著他臉上砸去。

張雨陽身體抽搐了一下,鼻子滑下兩道血痕。

“爸爸!別打了……我是自願和他一起走的!”

林淼抱住林大勇的腰,跪在地上哀求,“他傷的太重了,求您救救他吧……”

“都讓讓……”這時,幾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擠進了人群。

“臭小子,等你好了咱們再算賬!”

林大勇鬆開手,看著他們將張雨陽從血泊中抬了出去。

“家屬也一起過來啊!”醫生喊道。

林淼剛要過去,就被林大勇拽住了胳膊。

他一路硬拽著她,走到執法車前,將她塞進後排座位,然後關緊車門。

“董隊長,我女兒就拜託您了!”林大勇道。

“放心吧,我一定保衛她的安全。”董明道。

“謝謝。”說罷,林大勇大步向救護車走去。

“爸爸……放我出去!張雨陽……”林淼瘋狂拍著後車窗,大聲呼喚著。

可她不知道,執法車密閉性極佳,再沒人能聽見她的聲音。

“……年輕真好啊!”董明緩緩踩下油門。

閉上眼睛前,張雨陽看到的最後畫面,是林大勇拽著林淼離開的背影。

……

所以……

這就是永別了嗎?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嗎?

他會揹負所有罪惡死去,而她還有新的人生。

很好,他微笑著墜入了黑暗。

黑暗,密不透風,沒有空間與時間的界限。

遠遠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光芒柔和溫暖。

他奮力向光亮處奔跑,發現光源正中,升起了一個高臺,上面似乎有人在。

走上樓梯,他發現那是一個女人,大概30歲上下,燙著捲髮,穿著白襯衫和黑裙子,正坐在一把木頭椅子上看書。

“嚴,嚴……阿姨?”

他想起了曾經在林淼手機上。見過的嚴瑛照片。

女人抬起頭,睜大了眼睛,道:“孩子,你怎麼來了?淼淼呢?”

“被她爸爸帶走了。”

他坐在地上,抱住膝蓋,“我可能就要死了,再也見不到她了。”

“不能這麼放棄啊!你不是還要抓住那個惡魔嗎?”她俯身摸了摸他的頭髮。

揚起臉,他清晰地看到她脖子處,有那熟悉的鏈條狀勒痕。

“很,很痛吧?”他盯著勒痕道。

她摸了摸脖子,搖頭微笑著:“他做的很快,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這裡了。可能……他不想讓我受苦吧。即便是惡魔,也曾經是孩子,擁有善意的人性啊……”

“難道您原諒他了嗎?”

“如果他不再犯錯的話……”女人痛苦地搖了搖頭,突然伸手,將他推下了高臺。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

又是醫院,又是手術室,又是病危通知……

林勇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時不時狠狠抓一把稀疏的頭髮。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定要活下去啊!

因為……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贖罪,才有可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頹然坐在地上,叼起一根菸,卻遲遲沒能掏出火機。

“先生,請問您是傷者家屬嗎?”醫生終於走了過來。

“啊……是。”林大勇道。

他已經聯絡過張雨陽的家人,可他爺爺奶奶年事已高,不可能來夏島。

而他父親,因為這一連串案件,已經和他斷絕關係。

至於他那在夏島的母親,林大勇根本不知道聯絡方式。

“那孩子出血量太多,急需輸血,但是我們這裡醫院小,血庫存量不夠”醫生道。

“說吧,需要我怎麼做?”林大勇直接擼起了袖子。

“您是什麼血型?”醫生道。

“O型。”

“可以,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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