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局外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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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來的小執法者,還想大概地跟他介紹一下屍體初步檢測的情況,卻被法醫一把拉住。

一臉痛恨地瞥著少年的背影道:“不必。他用不著。”

小執法者愕然。

少年站在屍體邊大約三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了很久。

小男孩卻直接跑到了屍體前,差不多貼著屍體才停下。

他竟然還衝著那張爛成一團的臉俯下小小的身子,非常陶醉地閉著眼睛,狠狠地深吸一口氣。

“啊!”

他嘆息一聲,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陶醉,“就是這個味道!真好聞啊!”

抬起頭,他吊著眼梢看向少年,一扯嘴角,露出一抹讓人心驚膽寒的笑容。

少年對他的所有言行,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他只定定地看著那早已無法分辨五官的臉,彷彿還能和死者的眼睛對上一樣。

足足過了三分鐘,他才慢慢地開了口。

不像他冷漠的態度,他的聲音倒出人意料的柔和。

“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是被人徒手打死的。除了臉,身上沒有其他的受力點。”

他說,“死後才被人……”

“徒手?”

姜德海粗暴地打斷,“你胡說吧!你沒看見他的臉,都被打得爛泥一樣凹進去了嗎?這說明他的面部骨骼已經完全粉碎!”

說到這裡,還覺得不解氣,又惡狠狠地重申一遍,“是完全粉碎!腦漿都跟血肉糊成一團了!”

少年沒出聲。

因為他知道姜德海還沒說夠。

“徒手能把人打到這個地步?!”

姜德海繼續地發洩,“就算真有人想徒手幹成這件事,還沒打到這個地步,他自己的手就已經先廢了!”

“你先讓他把話說完。”梁永強的阻止姍姍來遲,“有疑惑會給你機會慢慢討論的。”

少年冷笑了一下,便真繼續說下去:“死後才被人棄屍在水邊。這身衣服也不是死者的。”

“什麼?”姜德海又叫起來。

這一次梁永強立刻制止了,瞪了他一眼。

姜德海連忙閉上嘴巴。

少年說明道:“袖子長到了掌心,褲腳蓋過了腳後跟,這身衣服對死者來說偏大了。還有鞋子也不對。”

所有的人都隨著少年的說明,一一看過上衣和褲子,最後看到鞋子。

那是一雙半新的運動鞋,藍色和灰色相間。

鞋面還有一些新鮮的劃痕,是剛剛屍體從水邊拖出來的時候,被岸邊的碎石劃傷了。

梁永強問:“鞋子有什麼不對?”

少年回答:“這款鞋子是針對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群的,可是這個人至少有三十歲了。”

梁永強被說服了。

少年利落地下了論斷:“死者這一身穿戴都不是他自己的。而且衣服上的血跡實在是太少了。”

“這樣的重傷,如果是死前就換上了這身衣服,一定會染滿了鮮血。所以,只能是他死之後。兇手替他換上的。”

姜德海:“也有可能是因為在水裡浸泡的時間太長,所以血跡被沖掉了。”

法醫笑道:“這個很容易證明。”

他朝一個出現場的點了一下頭,那人隨即拿來了發光氨噴劑。

法醫解釋:“被發現的時候,他是正面朝下趴在水邊的,胸口正好被壓住。這邊的水流又很緩,胸口有血跡的話,應該沒那麼快被完全沖洗掉。”

“而且發光氨的靈敏度可以高達百萬分之一。也就是說,就算一噸水裡只殘留有一滴血,也可以檢測出來。”

那人便對著胸前的衣服上噴了一下。

然後用一塊黑布稍微遮了一下陽光,衣服上完全沒有反應。

姜德海沒話說了。

梁永強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你還是堅持,死者是被兇手徒手打死的?”

少年聲音沒什麼起伏地道:“不是堅持,是事實。”

姜德海的脾氣,一下子又給激發上來:“這不可能。除非兇手長著一雙鐵手。”

少年淡淡地瞄他一眼,也不糾纏:“我說完了。等屍體解剖完,很快就會知道結果了。”

姜德海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少年像來時一樣,默不吭聲地走了。

“死小鬼。”

他低低地罵,“屍體都比他可愛點。”

梁永強其實也有同感,蹙著眉頭輕嘆一聲:“管他呢!能幫咱們破案就行了。”

……

夜色按部就班地降臨了。

朱離伸著兩隻腳丫,看了一會兒肥皂劇,便上床睡覺了。

朦朦朧朧中,似乎聽到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好像還有開啟窗戶,走上陽臺的腳步聲。

可是她實在太困了,一點兒也沒發現自己的床前,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小男孩笑嘻嘻地趴在床沿上,睜圓了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睡臉。

他的眼睛太像野貓,或者一些更為兇猛、野性的哺乳動物,不是惹人憐愛、杏仁一樣的潤圓。

而是一種兩頭微呈尖銳的、棗核一樣的橢圓。

隔壁的少年也沒有睡。

相反,現在是他一天當中最清醒、最精神的時刻。

他躺在陽臺上的躺椅裡,身體好像深深地陷了進去,兩隻手一動不動地放在兩旁的扶手上。

抬起頭,默默地看著漆黑的夜空。

城市裡一年到頭看不到星星,連月亮都常常是模糊的。

就是這樣乏善可陳的夜色,他也可以目不轉睛地遙望著。

看得久了,便可以發現,其實他並沒有在看那張籠罩在城市頭頂的巨大夜幕。

而是穿透了那張夜幕,看向了更宏闊、更黑暗的地方。

嘻嘻。

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尖細的輕笑。

少年並不慌張,因為他知道,是小男孩回來了。

小男孩跳上了他的身體,坐在他的腰上,眼睛裡閃著貪婪和興奮的光亮:“喂,隔壁的女孩子很好玩啊!”

少年的視野被他遮蓋了,只好垂下眼睛看著小男孩的臉。

不同於他讓人不安的眼睛,他的臉倒是地地道道小孩子的臉,圓圓的,像只小蘋果。

一隻不夠紅潤的小蘋果。

“她是局外人。”

小男孩撅撅嘴,還在不情願:“可是她也很特別啊!”

“你從她的身上聞見味道了?”

“……沒有。”

少年柔和的聲音說出了不容動搖的話,“我們說好的,不能碰局外人。”

小男孩不出聲了。

少年又說:“今天早上的那具屍體不是更好玩嗎?”

一提起那具屍體,小男孩又興奮起來:“那個味道,就是那個味道。”

說著說著,就不覺張開了嘴巴,好像在說什麼很美味的食物似的,幾乎要流下口水來。

“好久沒有聞到過那麼濃的了。”

小男孩在少年的胸口蹭了蹭:“你知道我不能餓的。肚子一餓,心情就會變得很壞……”

他適時地住了口,有點兒累地閉上眼睛。

少年淡淡地蹙起眉頭,擔心地想:是的,他不能餓。

他餓了,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也許會比今天看到的那具屍體更可怕。

……

星期一要給高二七班上課,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課。

剛進教室門,朱離就看見後排的位置空了一個。

那個學生她有點兒印象。

長得人高馬大,才十六七歲,就快一米八了。

有一次被班主任老師從抽屜裡搜出一包煙。

班主任老師也是一個急性子,說了兩句不太好聽的話,他竟然就直接動手了,一把就將班主任推倒在地。

幸虧隔壁六班的老師發覺不大對勁兒,及時趕過來,才阻止事態惡化。

學生的家長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學校也擔心張揚出去影響聲譽,所以就將這件事捂掉了。

那個學生還一直在社會上混,打架跟吃飯一樣。

學校已經在琢磨著要開除他了。

等他出勤率達不到最低標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開除他,所以他逃課也沒人管。

上課上到一半,隔壁班不知為什麼,突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亂,但一會兒,就又恢復了正常。

大概課程過了一半,教室裡忽然響起一道手機鈴聲,不是朱離的。

學生們一下子又被驚動了,紛紛抬起頭看來看去。

手機還在響著,就是沒有人接。

一會兒,一個後排的學生出了聲:“朱老師,好像……”

他怯怯地回頭指了一下在自己後面的那張唯一空著的座位,“好像是他的手機。

那個學生,經常在抽屜裡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本來就沒人敢招惹他,自從出了動手打班主任的事情後,更加沒人敢碰他的東西。

朱離微微皺一下眉毛,便自己走過去,從抽屜裡摸出一隻手機。

所有學生的眼睛都盯上了她,弄得朱離也不免有些小緊張。

暗暗地吸一口氣,還是接通了電話:“喂?”

電話那邊似乎也沒料到是她接電話,頓了頓,才響起一個類似於破銅鑼的難聽嗓音。

“喂?”男人謹慎地問,“請問你是?”

朱離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自己姓甚名誰,是某某學校的美術老師。

男人便哦了一聲,聲音明顯地輕鬆了,又有點兒疑惑地問:“這是你的手機?”

“是我一個學生的,他逃課了,手機忘在了課桌抽屜裡。”

“你這個學生叫什麼名字?”

朱離眉頭一緊,不喜歡老是被人問來問去,於是也問道:“請問你是哪位?”

“哦。”

男人這才發現,自己也該自我介紹一下了,不禁輕輕地笑了一聲,“對不起。我是執法局重案組組長梁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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