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暴力(1 / 1)
汪友亮的心口,不覺漏跳了一拍。
他敢打賭,對方一定聽到了他的心跳。
“不過你說不說都沒關係。”
那個自稱是惡魔的男人道,“反正今天你是死定了。”
汪友亮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虛弱地求饒:“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管汪友亮哭得多麼悽慘,男人也不會動搖:“我就給你和你的同伴們一樣的待遇吧。”
“我們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打。我會給你的手腳都鬆綁,還可以讓你先出手。”
聽到這裡,汪友亮的哭聲總算小了一些。
這樣的條件實在太讓他驚訝了。
男人笑著說:“你甚至還可以有武器。”
為了證明他的誠意,他有意地揚了一下手,一道寒光,立刻閃過汪友亮的眼睛
汪友亮本能地躲避了一下:這是刀子的寒光。
下一秒,男人壯碩得令人膽寒的身軀向他彎下。
就在汪友亮嚇得摒住呼吸的同時,手上被塞入了那隻刀的刀把。
他驚詫了一下,便連忙抓緊手裡的那把刀。
男人輕輕地笑。
粗沉的嗓音,像悶雷在空蕩蕩的倉庫裡滾過。
他接著說:“我只能攻擊你的頭部,而你可以攻擊我身上的任何地方。哪怕是傷了我一根寒毛,也算你贏。你贏了你就可以走。”
“贏了就可以走?”
汪友亮聲音高亢地問,差一點兒跑調。
男人在黑暗裡輕蔑地扯了一下嘴角。
這些人都是一個德性,永遠只看到懸崖那頭的胡蘿蔔,卻看不到自己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
但是他還是給了汪友亮肯定的回答。
他解開了汪友亮身上所有的束縛:“那麼,現在開始。”
剛說完,汪友亮就發出一聲狂吼,高舉起手裡的刀就向黑影撲去。
黑影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兩步的距離,一眨眼就到了,汪友亮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
氣將刀子向男人的胸口紮下。
那一瞬間就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如果可以像電影一樣定格,觀眾們一定可以看到汪友亮的臉,變得極其可怕。
但是汪友亮真的定住了,就在他手中的刀子,距離男人的胸口不到一公分的時候。
他臉上的兇狠漸漸地扭曲了,先變成難以置信,再變成恐懼疼痛,忽然嘴一張,吐出了一口紅通通的血。
男人的手指,竟然硬生生地插進他的胸口,只要指尖微微一動,就能感覺到人體肌肉柔軟、溫暖而又滑膩的獨特觸感。
他完全可以就這樣直接插進汪友亮的心臟,但是他沒有,故意地讓自己的手指及時停住。
汪友亮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終於回過神來,啊的一聲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但是這聲慘叫,也只來得及叫了一半,下一半,被一記鐵拳猛地打回嘴裡。
牙齒斷了好幾顆,一口鮮血就這樣嗆進了汪友亮的喉嚨。
男人血腥地笑起來:“這才剛剛開始。那兩個都不過是配角,你才是主角,值得我多花點兒時間,慢慢品嚐!”
他更加興奮地捏緊拳頭,整條胳膊上都糾結出可怕的肌肉線條。
正要再揮出下一拳,突然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你的名字是,暴力。”
他猛然一怔。
他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
因為他太投入到強大的肢體帶給他的樂趣了。
只一秒鐘,從胸口的內部,突然傳來強大的力量,好像有人在撕裂他的身體。
不,是真的被撕裂了。
男人睜大的眼睛,正好看見一腔又熱又腥的鮮血,噗的一聲從自己的身體裡怒噴出來。
隨著體腔被迫開啟,腸子嘩的一聲流了出來,一直掛到地上。
他驚恐地低下頭,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看到隨著其他內臟的滑落。
還有一隻漆黑的,像是人手,卻又絕對不是正常人手的東西,哧溜一下。
藉著血液的潤滑,伸了出來先是一隻手,然後是整條胳膊,很快就是整個身體滑落在地。
當這血腥的分娩完成,男人的生命也徹底終結了。
就那樣睜著大大的眼睛,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不一會兒,他那魁梧得驚人的身體漸漸萎縮了,最後變成了一具很平常的,有點兒偏瘦的年輕男人的屍體。
是柏惠的弟弟。
塞斯,古埃及神話中的混亂和暴力之神。
結合這次事件,顯然是暴力的這一部分在發揮效用。
青陽敏言看著少年的屍體,耳旁忽然傳來汪友亮淒厲的尖叫。
這一聲叫完,他咚的一聲昏死過去。
青陽敏行卻對死人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而是貪婪地盯緊了那漆黑的怪物,很興奮、很飢餓地舔了一下雪白的牙齒。
那尖利的犬齒變得更長了,閃動著駭人的冷光。
忽然,他張開了血盆大口,像野獸一樣猛地撲上去……
……
第二天,警方接到了一個匿名線報。
梁永強帶著人,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了倉庫。
那具被從內部撕裂開的屍體,讓很多人都變了臉色,兩個新人甚至當場吐起來。
梁永強只好將希望,寄託在仍然昏迷中的汪友亮身上——他很快被送到了醫院。
但是下午的時候,汪友亮就讓梁永強失望了。
汪友亮醒了過來,身體也全無大礙。
可是他瘋了。
谷峻儀向警方正式提起了抗議,梁永強只得將監視他的人,全部撤回。
法醫給柏惠的弟弟做了屍檢。結論卻很匪夷所思。
少年身上多處骨折,還有皮下淤血,似乎是被人毆打過。
如果按照他的傷勢看,他應該早就死了。
可是法醫卻發現,那些骨折和淤血,都有開始痊癒的跡象。
一個幾天前就應該死的人,不但沒死,還生龍活虎地行動著,直到倉庫中,他被徹底撕裂。
梁永強和姜德海,對柏惠的弟弟進行了徹查。
這才發現,他才是最有動機犯下連續砂仁案的人。
原來那次,汪友亮三人攔住谷峻儀和柏惠,卻因為他的及時出現,而被迫離開。
於是汪友亮三人就懷恨在心,終於在一個星期前,被他們找到一個機會,把他狠狠打了一頓。
那天的事,柏惠也想了起來。
弟弟回家後,臉色一直不大好,還發了燒,在家裡躺了兩天。
她一直以為是著涼,一點兒也沒往那方面想。
然後不久,就發生了第一樁命案。
可是即使這樣,也不能解釋,為什麼傷勢嚴重得足以當場死亡的人,連醫院都沒有去,還能活了這麼多天。
柏惠忽然想起了那天,青陽敏言對她說的那席瘋狂無比的話。
惡魔難道弟弟的身體裡?
“對。”
青陽敏言直接肯定了她的懷疑,“你的弟弟是暴力的受害者,可他自己也對暴力產生了嚮往。”
“聽起來有些自相矛盾,其實現實中這種情況比比皆是。許多受到傷害的人,又會成為傷害別人的人。”
“站在你弟弟的立場,以暴治暴也是最直觀的選擇。於是,他在被汪永亮他們毆打至死之前,對暴力的強烈嚮往,就吸引來了名為‘暴力’的惡魔。”
柏惠怔怔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的弟弟還年輕的學生。
她的內心實在太驚訝了。
有一些是沒想到,青陽敏言真會這麼痛快地回答自己的問題。
但更多的是,沒想到他說過的那些瘋言瘋語,竟然都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弟弟是因為招來了惡魔,所以才沒有當場死亡?”她說。
青陽敏言:“是的。我跟你說過的,有一種人會讓惡魔進入他的身體。這種人就叫‘犧牲’。”
“當進入他身體的惡魔,被叫出了名字,惡魔就會被迫從他身體裡離開,而他……”
他的眼珠閃動著冰冷的光澤,“這種人的下場,你也已經知道了。”
柏惠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這麼說,你也是‘犧牲’了?”
“我的情況比較特殊。但是,‘犧牲’的這一規則也同樣適用在我的身上。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是的,我也是一種‘犧牲’。”
青陽敏言很平靜地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身體。
“總有一天,也會有人叫出我的惡魔的‘名字,然後我的下場,會比你的弟弟更加不堪。”
柏惠含著淚說:“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麼多?如果上一回,是因為你誤以為我才是那個招來惡魔的‘犧牲’,可是你現在已經知道我不是了。”
青陽敏言說:“沒關係,你現在不是,很快也會是。我說過,你很危險。照你現在的情況,就算這一次不是你,也難保下一次不是你。”
柏惠心頭一涼。
但青陽敏言已轉過身去。
只留了一個冷淡模糊的背影,在夕陽裡慢慢消失了。
青陽敏言一步一步地上著臺階,青陽敏行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身後。
來到自己家的門前正要開門,忽然聽身後一響,對門的朱離,開門出來了。
她手上拎著一袋垃圾剛要走出來,一看見他們,不覺停住了。
青陽敏言看她臉色有些怪異,便先不急著開門,轉過身來:“有事嗎,朱老師。”
朱離將那一大一小讓進家門,讓他們坐在沙發上。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朱離淡淡地問,“你們不可能是青陽敏言和青陽敏行。”
青陽敏言不易察覺地輕挑了一下眉尖,但還是沉默著。
朱離既然問了,就不打算輕易放過:“真正的青陽兄弟死於一場火災。”
可是重點還在後頭,“一場發生在二十年前的火災。”
她有意地盯緊了青陽敏言,可是並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可疑波動。
青陽敏行的反應倒很大,眼睛睜得圓圓的,嘴巴又張開了。
可是完全不是緊張不安的驚訝,反而是覺得很有趣的驚訝。
“就算後來又有什麼隱情,你們僥倖沒有死。”
朱離說,“現在也應該是三十七歲和三十歲了。”
青陽敏言忽然笑了起來。
“你一點兒都不害怕?”
他說,“明知道這些,還敢讓我們進你家?”
“反正你們住在我家對面。”
朱離思考問題很實際。
“如果你們真有問題,一道門也攔不住吧。”
青陽敏言看了朱離一會兒,好像現在才想到,應該把她看清楚。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開了口:“我是青陽敏言。”
略微一頓,更慢地道,“但他不是青陽敏行。”
朱離怔了一下,才回味過來,那個他是指……
她的眼睛,一下子轉到了青陽敏行的身上。
那個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小男孩,正朝著她狡猾又得意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