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可笑的理由(1 / 1)
華燈初上的時節,在這老舊的小區裡,卻和七彩閃爍的都市霓虹失去了緣分。
只有對面的樓,亮起了一盞一盞或昏黃或慘白的燈,還有一些房間只剩下黑暗。
劉英默默地看著,不禁又想了她的舅舅。
即便是像她這樣的年輕人,獨自面對著這樣的夜景,也不免心中蕭索。
更何況是像舅舅那樣有了年紀的人。
他獨自過了大半生,辛辛苦苦將她拉扯大,卻還是要每晚獨自面對這樣的夜景。
他心中又該是怎樣的滋味。
熱水壺發出尖銳的聲音,水燒開了,也將她驚醒了。
劉英利落地泡了四盞茶,用竹製的托盤一起端到客廳。
江華連忙起身來迎,被她勸了回去。
“謝謝你們送我回來。”
她說,“本來應該請你們吃飯的,但現在連茶都得現燒。”
趙靜:“其實你應該多休息的,真不用這麼客氣。”
劉英笑了笑。
大家都很小心地看著各自眼前那盞精緻的陶瓷茶杯,極力地思考到底該說些什麼,還有怎麼說。
一片安靜中,空調呼呼地吹出陣陣冷氣,也吹出淡淡茶香。
江華端起茶杯率先喝了一小口:“很香啊。”
呂淑蘭和趙靜忙也跟著喝起來,連連附和:“真是好茶。”
劉英很輕地“嗯”了一聲:“是我舅舅生前最喜歡喝的茶。”
江華有些懊悔,有些事越是想躲越是躲不開。
劉英:“他自己卻捨不得喝,總說等我回來一起喝。可我呢。”
眼眶漸漸溼潤,“只會加班加班,永遠都是加班。”
江華也難受起來,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
“不,這是我的錯。”劉英斷然否決,“
“如果不是我老是放他一個人在家,他就不會……”她忍耐地抿緊嘴唇,但還是沒忍住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了茶水裡。
三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徹骨的悲傷面前,任何口頭上的安慰,都會變得像漂亮話一樣膚淺。
趙靜只能握住劉英的一隻手,呂淑蘭也隨即握住了她另一隻手。
劉英受到了鼓勵。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地抹去了眼淚。
“所以我不會再讓他一個人了。”
劉英的眼神也變了,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決定,要開始實施了。
“我要去陪他。”
三個人登時驚得愣住。
劉英淚痕未乾的臉上,卻露出一抹淺笑。
江華著急道:“你不要太傷心了,就算你舅舅走了,你也不是一個人……”
劉英緊接而上:“我當然不是一個人。”
她緩緩地掃視他們,“你們當中,會有人跟我一起去。”
三人不禁大驚失色。
趙靜是第一個失去意識的。
從她覺得頭昏,到“咚”的一聲趴倒在桌上,一句疑惑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而江華只來得及震驚地看一眼茶杯,便也昏了過去。
呂淑蘭刷的一下白了整張臉。
她驚恐地霍然起立,撞翻了茶杯。
清脆的碎裂聲,益發令人肝膽俱裂。
“你在茶裡放了什麼!”呂淑蘭尖銳地質問。
劉英卻還是好好地坐著,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表演:唯一的主角,自然就是呂淑蘭。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以為茶裡有毒嗎?”
她淡然地笑,“放心吧,只不過放了幾片安眠藥而已。”
呂淑蘭發現自己也開始犯困了。
她不得不扶住椅子想要撐住自己,但還是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
“想要保持清醒嗎?”
劉英笑著,“我幫你啊。不過一會兒,你就會後悔了。”
呂淑蘭雙眼瞪得圓圓的,看著劉英起身把她扶回椅子上坐好。
然後端起她面前的茶水,狠狠潑在她的臉上。
呂淑蘭“啊”的一聲,慘叫出來。
雖然已經不是滾燙的開水,但溫度依然很高,燙得她臉上通紅一片。
“你,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她喘著粗氣,又驚又痛。
劉英:“喬志新說,那個讓他幫忙撕膠帶的男人,叫餐館做涼拌秋葵,不要放蒜,可隨即又說後來又說算了,反正他也不喜歡吃秋葵。”
呂淑蘭:“就憑這?”
看向江華和趙靜,“可他們也不喜歡吃秋葵。”
劉英:“不是秋葵,是蒜。”
呂淑蘭眼神一晃:“那就更不對了。我還跟你一起吃過招牌烤茄子,那上面滿滿的,鋪的都是蒜泥。趙靜也吃了,只有江華不喜歡。”
劉英:“沒錯。所以那之後,你給辦公室點餐就再也沒點過放蒜的菜,就算原來有的,你也會叫人家換成生薑。”
“習慣成自然了?你對江華可真體貼。”
“就算可以喬裝改變模樣,卻還是不小心在點餐的時候,洩露了自己的習慣。”
呂淑蘭的臉上閃過困窘。
劉英:“你去找我舅舅的時候,很容易就得手了吧?你恢復你的真面目就行了,他根本不會懷疑你。”
呂淑蘭惡狠狠瞪視劉英,困窘中迅速湧出惡意:“是啊,直到被我綁住了,塞得他滿嘴都是那些垃圾——每一樣都是你喜歡吃的——他還在想不通,一個勁兒地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滿意地看到劉英痛苦地紅了眼睛:“你是不是也很想知道?”
“來啊,我告訴你。為什麼我這麼恨你,要殺了你最愛的人,讓你嚐嚐痛苦的滋味?!”
劉英努力剋制住發抖的雙手,走到呂淑蘭面前,忽然高揚起手,狠狠地抽了她一個耳光。
呂淑英被打懵了,剛轉過頭來,又是“啪”的一聲,捱了更響亮的一個耳光。
劉英一把抓住她的領子,幾乎要將她生生地拎起來:“我才不想聽你那些狗屁理由。你就是個畜生。”
呂淑蘭抓著劉英冰冷的手,卻覺得她的眼神更冰冷。
呂淑蘭有點兒害怕了。
劉英將她扔到地上,轉頭去廚房拿了一把剔骨刀。
呂淑蘭嚇得後背直髮麻,忙轉頭就朝門口跑。
但安眠藥的效力,害得她使不上勁兒。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前,卻怎麼也打不開鎖,急得她拼命地拍打,大喊救命。
而身後,劉英像個惡魔一樣,面帶淡淡的譏笑一步一步地逼近。
“門早就鎖上了。”
她說,“你進來了,就別想再出去了。對門也沒有人。”
呂淑蘭尖叫著跑開。
還沒跑出兩步,就被劉英一把抓住頭髮硬扯回去,脖子上一涼。
那把尖銳得不像話的剔骨刀,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一下子就癱軟在地,由著劉英像拖一隻死貓一隻死狗一樣,牢牢地控制住她。
知道自己死期已到,她索性發洩出來。
“都是你的錯!”
呂淑蘭抓住劉英的胳膊,一股腦地大喊出來,“天天裝一副可憐樣,其實就是靠這個勾引男人
“你就是故意看他圍著你團團轉,還為了你,跟那個送快餐的大打出手!”
劉英總算聽明白了:“你是為了江華?”
可她壓根沒想過這一茬兒,“你就為了這個?”
不禁也怒吼起來,“那你去找他啊!關我什麼事?關我舅舅什麼事?”
呂淑蘭絲毫不讓:“你以為我沒找過他嗎?”
“就算那個送快餐的鬧上門來,他還是對你死心塌地,還為了你大打出手。”
“我勸他看清楚你的真面目,反而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就是被你勾引得魂都沒了,我對他那麼好,他卻拿我當空氣!”
呂淑蘭對她的恨真不少:“你明知道他喜歡你,就故意地吊著他。”
“一會兒謝謝,一會兒笑笑,都是你搞的小曖昧,你以為別人都是瞎子都是傻子,全都看不出來嗎?”
“你就是個高手啊!你對那送快餐的,也是一樣的套路吧?”
“玩弄完那個送快餐的,又玩弄江華。”
“這一年多來,我每天都要面對你這副噁心的嘴臉,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嗎?”
“你還敢說跟你沒關係!”
劉英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說完了?”
她已經連憤怒都過去了,只剩下冷笑。
呂淑蘭目眥欲裂地瞪著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劉英:“本來殺掉你,我還有一點點的不忍心,現在謝謝你,我完全沒有了。”
劉英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了。
一手勒緊呂淑蘭的身體,一手就要將刀尖刺進她的咽喉。
就算剛才再怎麼理直氣壯、無所畏懼,呂淑蘭還是頭頂一麻,厲聲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門“砰”的一聲被踢開了。
姜德海和張強舉著槍衝進來,後面緊跟著青陽敏言。
呂淑蘭眼前一亮,拼命道:“救我,快救我!”
劉英勒住她不斷髮軟下滑的身體,並沒有慌張。
不管誰來,都不可能阻止她了。
姜德海儘量放沉聲音,勸道:“她剛才說的我們都聽到了,你做的已經夠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劉英笑了笑:“然後呢?判她死刑嗎?”
姜德海眼神一閃,有點兒口乾舌燥:“會的……”
劉英:“那又怎麼樣?她是怎麼對我舅舅的?你知道我舅舅有多痛苦,有多恐懼嗎?”
轉頭看呂淑蘭,剔骨刀的尖頭,刺進了她薄薄的皮膚,鮮血很快染紅了她的脖子還有衣領。
“而她,只要痛痛快快地吃顆子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