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巧合?(1 / 1)
鍾琳娜還穿著昨天到警局的那一身大紅色一字肩連衣長裙。
脖子幾乎呈直角耷拉在肩頭,兩隻眼睛半睜半閉著。
嘴上的口紅花了,像小丑沒畫好的妝,差點兒讓人忽略縫住嘴唇的細麻線。
朱離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轉過臉去。
不過就算眼睛看不到了,鼻子還是會聞到她身上濃濃的血腥味,和酒味。
姜德海說道:“昨天,她和王依依、卓月都喝多了,直到天黑才回家。那兩個人還在爛醉如泥中,有鄰居和朋友可以做證。”
青陽敏言蹲在屍體前,和鍾琳娜的眼睛,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順著她視線的方向,延伸到樓上。
姜德海:“她就住在樓上,她家的門是開啟的。”
青陽敏言又低頭看向那幾道深深勒進紅色嘴唇的細麻線:“表面上看,她是因為醉酒,從樓上滾落,摔斷頸椎而當場死亡。”
“但是在那之前,和錢玉柱一樣,她已經在遭受虐待和折磨了。”
“看來鍾琳娜,就是那個報復錢玉柱的嫌犯,但錢玉柱的同夥,先找到了她,來了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梁永強、姜德海也是這麼想的。
正要點頭,卻聽另一道聲音唱起反調。
“那可不一定。”
眾人齊齊轉頭。
說話的,卻是常年做看客,難得發一聲的老法醫。
“也有可能是報復錢玉柱的嫌犯,先找到了錢玉柱的同夥。”
他說,“鍾琳娜不是嫌犯,而是同夥。嫌犯一直是按照自己的模式和節奏行事的。”
梁永強很感興趣地問:“您的根據是什麼?”
老法醫:“因為我們在錢玉柱的身體裡,檢測到了一種叫東莨菪鹼的鎮靜劑。”
所有人都一副很明白的模樣,只有朱離不明白。
“這種鎮靜劑有什麼特別嗎?”她問。
老法醫笑了笑,為她一個人解釋:“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吐真劑’。”
這下朱離明白了。
現實中沒看到過,美劇可看了不少。
被注射了“吐真劑”的人,會不知不覺地說出真話,如果有心要抵抗就會很痛苦。
沒有經過專門訓練的人,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了。
原來真有啊。
朱離很意外。她一直以為是電視裡編的。
青陽敏言:“原來錢玉柱被注射了‘吐真劑’,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本以為嫌犯就只是為了折磨他,報復他謊話連篇。但其實在縫上他的嘴之前,還使用了‘吐真劑’,顯然是想從他嘴裡得到資訊。”
“同夥的資料,他們是怎樣行騙的……所有的真相。”
“也就是說,嫌犯在那時就已經知道同夥是誰了,他早就佔領了先機。”
青陽敏言再度看向鍾琳娜的屍體,但感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樣一來,嫌犯再度下手、鍾琳娜是同夥的可能性就上升了。”
朱離不敢相信:“可是鍾琳娜不也被騙了五十萬,那可是真金白銀!”
青陽敏言:“那也不算什麼,區區五十萬,多的是辦法再拿回來。比如買成實物,珠寶、奢侈品,再交到鍾琳娜手上。表面上看起來,還是錢玉柱花掉了錢,其實也有鍾琳娜一杯羹。”
“什麼在遠房親戚的婚禮上碰到,一大堆人誰也不認識誰,這種鬼話更是無從查證。”
朱離有點兒受打擊。
沒想到在她看來很確鑿的鐵證,破起來這麼容易。
青陽敏言:“究竟是或不是,就看鐘琳娜的身體裡是否也有‘吐真劑’。”
姜德海:“錢玉柱被用了吐真劑這一點真的很重要。我們怎麼沒看到檢測報告?”
老法醫:“書面報告要到今天下午才能做好。”
姜德海:“結果不是已經出來了?打個報告要這麼久?”
梁永強攔都攔不住,只能頭疼地看著老法醫又拉長了臉。
“我們又不是專門為你們重案組服務的。”
論資歷,他比梁永強都老得多,說起話來自然也不留情面。
“你知道除了你們這件案子,還有多少案子等著我們的報告嗎?嫌慢?你自己打。”
姜德海登時被刺了一個白裡透紅。
梁永強連忙道:“老前輩老前輩,你不要跟這混小子計較。我們當然是等你的專業報告了。況且您都提前把結果告訴我們了。報告不急的。”
老法醫冷哼一聲
帶著他的人馬,打包好屍體和檢材,先回局裡去了。
在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樓梯轉角前,梁永強只來得及喊上最關鍵的一句:“鍾琳娜的‘吐真劑’檢測就全靠你了!”
老法醫頭也沒回。
梁永強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姜德海一眼。
姜德海只得乖乖低下頭。
老法醫沒有那麼孩子氣,檢測結果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出來了:鍾琳娜的身體裡確有“吐真劑”。
當這個結果出來的時候,錢玉柱車禍現場附近的監控排查工作,也有了結果。
雖然非主幹道上監控有限,但是透過沿途一些商店自有監控的彌補,還是找到他是從距離車禍現場,大概十來分鐘距離的某個小區走出來的。
說是某個,是因為同地段隔著一條馬路有兩個小區。
一邊是超過二十年的老小區吉祥園,以六七十個平方米為主的經濟適用房。
一邊是近幾年剛建的新樓盤碧雲居,以一百多個平方為主的中高檔住宅。
姜德海:“這兩個樓盤差距挺大的,怎麼弄到一起去了?”
梁永強取下老花鏡:“那是你們年輕人現在的看法。二十年前,吉祥園可是整個城區數一數二的好地方。”
“吉祥園……”
朱離低低地念叨,“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可就是急忙想不起來,只好嘆一口氣,“老了老了,腦子不頂用了。”
聞言,梁永強呵呵一笑。
青陽敏言:“不知道就別說,擾亂偵查方向。”
朱離氣結。
姜德海關注的卻是另一個:“碧雲居?那個撞死錢玉柱的女司機,戴倩,不就住那兒嗎?”
真夠巧的。
雖然是錢玉柱自己闖的紅燈,但撞死人,對戴倩的衝擊還是很大,特意跟公司請了幾天假在家休養。
但沒想到,姜德海帶著青陽敏言和朱離找上門去,前來開門的卻是一個男人。
看到男人的臉,姜德海愣在當場。
青陽敏言眉頭輕輕一聳,朱離也是看了又看。
眼前人竟然跟劉英案裡的第一個嫌疑人——送快餐的喬志新長得很像。
但奇特的是,又能讓人很清楚地明白只是長得很像,而並不是同一個人。
直到對方疑惑又禮貌地先開口問道:“請問你們是?”
姜德海才驚醒過來,連忙表明身份。
男人隨即熱忱地請他們進來坐,一會兒又從臥室裡,扶著穿睡衣的戴倩走出來。
戴倩將廚房指給他看,他便很快地沏茶出來招待客人。
戴倩介紹:“這是我男朋友,餘自明。”
姜德嘴上沒說什麼,眼睛還是瞄向他。
餘自明唯有茫然地和戴倩對視一眼,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這一笑,更像喬志新了。
但五官如此相似,言談舉止卻大相徑庭。
喬志新常年風吹日曬,膚色黝黑,又因為受夠了各種奇葩客戶的刁難,舉止雖難免粗魯但又不失小心,或者說有點兒畏縮。
餘自明則白皙得多,一看就不是靠苦力過活的。
即便面對他們奇怪的探視,也落落大方,算得上彬彬有禮。
也許就只是長得像的陌生人吧。
姜德海努力先將縈繞在心頭的那一絲詭異,和疑惑放在一邊。
先問起此行最重要的問題:“我們來,是想再跟你確定一遍車禍那天你的行車路線。”
戴倩一抬頭,便有些牴觸:“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姜德海正要解釋,就聽餘自明笑著先道:“你放輕鬆一點兒,沒關係的。這只不過是執法者調查的標準程式,不管誰都會問好幾遍,只要說的是真話,就不會有出入。不是針對你。”
戴倩放鬆了一些。
姜德海看向餘自明:“你倒是挺了解的。”
想起相似的對話,也曾發生在他和喬志新之間,心念一動。
隨即加一句,“以前我們打過交道嗎?”
餘自明連忙笑著擺擺手:“沒有沒有,我只不過看電視裡都這麼演。”
姜德海不太相信。
但是現在電視裡確實演得太多,他也沒有真憑實據就說人家撒謊。
說不定就是他在疑人偷斧呢?
還是先回到正題上來。
戴倩便將車禍那天的行車路線,又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
那天她調休,大概十點左右出門,準備到新開的超市去買點兒生活用品,因為抄近路就沒有走大路。
開到出事地點時,正準備接男朋友(也就餘自明)的電話,就是一低頭的工夫,撞上了闖紅燈的錢玉柱。
沿途商店的監控,基本可以驗證她的路線,和錢玉柱走的路線並不一樣。
也不存在她能一路跟在他身後,伺機而動的可能。
戴倩手機裡的那通電話,也顯示是十點零五分打來的。
她今天所說的,和之前所說的完全一致。
姜德海不得不承認,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戴倩沒問題。
除了她住在碧雲居?
可也只是錢玉柱有可能走出來的兩個小區之一。
以及還有一個,跟上一個案件的嫌疑人長得很像的男朋友,在車禍發生時,正好打過電話給她?
但是這些,又好像跟現在的案子沒什麼必然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