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疼(1 / 1)
姜德海:“餘醫生,應該我問你才對。這麼晚了,你一個人走到這麼偏僻的地方有事嗎?”
餘自明:“因為我喜歡安靜啊!姜警官把醫院上下都問遍了,我這點小愛好沒有人告訴你嗎?”
姜德海呵呵一笑:“是啊,上至院長下到清潔阿姨,全都說你是他們見過的、最好的醫生。”
餘自明的笑容得意起來。
姜德海:“我做了十年的執法者,還真是頭一次碰到對一個人的評價這麼統一,簡直一模一樣得像是背過的。”
“聖母還有人罵呢!你竟然比聖母還聖潔?”
“我都懷疑他們是不是集體被你洗腦了,還是怎麼樣?你是怎麼做到的?”
餘自明:“姜警官,人家誇我你也要懷疑。”
“你要麼就直接抓我回警局慢慢審,要麼就請你別再打擾我了。我們當醫生的壓力很大,工作很忙的。”
姜德海被戳中了軟肋。
他要是能僅憑這點懷疑就能把他抓起來,還用得著一個人苦哈哈地盯到大半夜?
眼睜睜地看著餘自明帶著一臉得意的笑轉過身去,姜德海忽然大喊一聲。
“喬志新!”
餘自明的腳步登時一停。
那一刻,雷陣雨嘩的一聲瓢潑而下。連著又是兩三道雪白的閃電,徹底撕碎了黑夜。
到這一步,第一時間的真實反應已足以說明問題,再掩飾也是多餘。
餘自明,不,是喬志新獰笑著慢慢轉回頭。
雨水沖刷著他變得越來越邪惡的五官,他幾乎像一個怪物一樣,帶著血腥的興奮凝視姜德海。
姜德海倒抽一口涼氣,冰冷的雨水很快澆溼了他的全身。直覺告訴他,喬志新很危險。
他不由自主地將一條腿撤回半步,雙拳也暗暗握緊。這是一個可攻可守的預備姿態。
但是喬志新的頭仍在轉動。
他的頭一點一點地轉動,姜德海的心也一點點地沉下去。
直到他的頭轉了一百八十度,姜德海連呼吸都忘了,只能驚恐地睜大眼睛。
一道勁風夾雜著雨水橫掃過來。
姜德海砰的一聲倒飛出去,一頭撞在牆上。
如果不是他長期練習散打,反應比一般人靈敏得多。
撞牆之前,及時地用手臂擋了一下頭部,現在已經是血濺當場、腦漿迸裂。就是這樣,他的手臂也骨折了。
劇烈的疼痛立刻讓姜德海認清了形勢:人家只出了輕輕的一拳,他就從鬼門關走了一回。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他根本就不是喬志新的對手。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姜德海吃力地問。
此時此刻,如果還以為喬志新和他一樣只是個普通人類,那就未免太天真了。
喬志新轉回身體,微微活動一下脖子。
“你真煩人。”
他的聲音也變了,原本的人類聲音裡,又重疊了一道野獸的聲音,“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很厭惡你。”
“熱血又正義的執法者。”喬志新笑得既輕蔑又譏諷,“大好人一個。”
“你這種人對我們來說,簡直惡臭難忍。”
“不過誰知道呢?吃慣了美味的東西,突然吃點兒臭的,也許會發現別樣的美味,就像臭豆腐,或者榴蓮一樣。”喬志新舔了一下嘴巴。
姜德海:“你,你什麼意思?”
喬志新:“我的意思就是,今天我本應該好好享受美味的,但因為你我去不成了,可我不想餓著,只好吃掉你了。”
話音剛落,喬志新就如一道黑影閃到姜德海面前,雙手的指甲,都變成了鐵鉤一把抓住他的雙臂。
嘴一張像巨蟒樣,整個口腔撐到了一個人類絕無可能達到的角度。姜德海已無法可想,眼見著那張血盆大口,亮出尖利的獠牙兜頭向他咬下。
就在他覺得必死無疑之時,忽然,身體裡響起另一道野獸般的嘶吼,其中還重疊著一道稚嫩的童音。
一雙幼小的、卻同樣十指如同鐵鉤一樣的手,倏然從他胸口伸出,狠狠抓住了喬志新的整張臉。
只聽噗的一聲,鮮血四濺。
濃稠溫熱的血液,濺了姜德海一頭一臉,但還是沒有讓他閉上眼睛,他依舊震驚地大睜著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一個小男孩從他的身上奮力擠出,爆發出和那小小的身體極不相稱的恐怖力量。
喬志新的腦袋幾乎被擠裂,劇烈的疼痛使得他發出更可怕的嚎叫。
他立刻鬆開姜德海,使勁全力朝小男孩猛一揮拳,小男孩嗖的一聲便躍至高空。
與此同時,姜德海也感覺到後領被人一扯,耳旁風聲一響,他和少年一起站在了某個屋頂上。
小男孩也像只敏捷的黑貓落到了少年的背上。
悽風冷雨中,少年並不理他,只顧注視著喬志新,一向冷漠的俊美面孔更是沒有一絲溫度。
“是你,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樣。”
喬志新也惡狠狠地注視青陽敏言,“你的惡魔什麼時候隱藏到他身上的?”
青陽敏言:“他叫你‘喬志新’,你停住了腳步,但還沒有回頭的時候。”
喬志新吐出一口血水:“時機抓得可真好。下一次,你們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的背後忽然張開黑色的羽翼,呼的一聲飛入雨中,便不見了。
姜德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好幾秒才想起來:“你們不追嗎?他已經受了重傷了!”
“閉嘴吧傻子!”小男孩齜起牙,“他已經和惡魔高度融合,早就不是普通人類了。就算整個腦袋被拍成漿糊,他也死不了!只有咬下他的翅膀,才叫重傷!”
姜德海被吼得懵住。
小男孩轉頭又對青陽敏言發洩不滿:“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冒險救這個傻子!”
“在根本不知道對方的惡魔叫什麼名字的情況下,我們沒有半點優勢。”
“這次不過是運氣好,才讓你的小花招成功了。”
但是他知道說了也是白說,最後丟下一聲強烈不滿的冷哼,遂翻身融入了黑夜。
雷聲時斷時續,大雨像在青陽敏言和姜德海之間,拉上了一層層的簾幕。
姜德海:“你們到底是什麼?”
青陽敏言卻對他道:“醫院就在附近,你自己去吧。”
見他轉身就要走,姜德海連忙大喊:“你為什麼要阻止我救劉英?”
青陽敏言又停住了。
姜德海強忍住骨折的劇痛:“別說當場擊斃現行犯才是合理合法的廢話,那根本不是你的真實理由。”
青陽敏言:“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姜德海氣不打一出來:“你不說,我怎麼明白?”
青陽敏言看了姜德海一會兒。
姜德海就瞪著青陽敏言。
青陽敏言放棄地輕嘆一聲,但被幢幢的雨聲迅速淹沒。姜德海什麼都沒聽到。
青陽敏言:“活著不一定是活著,死了也不一定是死了。”
姜德海果然一頭霧水:“啊?”
青陽敏言:“你覺得你是在救劉英,可她以後會終身生活在絕望和痛苦裡。她一輩子也不會得到她想要的原諒,因為唯一能原諒她的那個人,她的舅舅—不,是她的爸爸,已經死了。”
“你覺得她已經死了,但我覺得她沒有。她是去找她的爸爸了。”
這次,青陽敏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姜德海也不知道還能追問什麼。
朱離開著門,在門口來來回回走得腿都酸了,索性坐到樓梯口。
當青陽敏言渾身溼嗒嗒地走上來,兩人一打照面,都是微微一驚。
朱離連忙站起來:“你,你怎麼了?”
青陽敏言的臉白得就像紙一樣,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你怎麼還在這裡?”他扶住樓梯扶手。
朱離不好說在等他,只能避重就輕:“你是不是又去抓真兇了?我想看看會不會又像上次一樣,真兇死了,我才畫畫。”
青陽敏言:“不用等了。這次沒人死,你也不會畫畫。”
朱離看他竟然在發抖,不由得走下樓梯:“你沒事吧?”
“他呢?他怎麼沒跟著……”
還沒說完,身上便是驀然一重。
青陽敏陽昏倒了。
朱離只能抱著他一屁股坐在樓梯上。
他全身都溼透了,冷得就像一塊冰。朱離光是抱著他,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喂喂,你不要緊吧?”她緊張地問。
青陽敏言雙目半睜半閉,發白的嘴唇顫抖著,勉強發出細語。
朱離趕緊將耳朵湊過去,只聽到他反覆地在說:“疼,好疼……”
雖然她什麼都不知道,但在這一刻,她也覺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