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生病了(1 / 1)
有些事,情真要自己做過才知道不可能。
就像朱離終於明白,什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是騙人的。
她要真能費上九牛二虎之力,現在也不會累成一條狗。
青陽敏言昏過去了,兩隻眼睛閉得緊緊的,全靠朱離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他拖進她家裡。
她也想過要把青陽敏言,送回他自己家。
可是敲了半天門,也沒人來開門,她還能怎麼辦?
朱離實在沒力氣再把青陽敏言拖上沙發。
只能放他躺在客廳地板上,拿了條幹毛巾出來先把人擦乾。
脫掉他上半身沒啥好猶豫的,反正她早就看過了,只是擦到後背時,不覺停下來。
她明明記得他後背上,有一塊碗口大小的嫩白色疤痕,怎麼現在沒有了?
朱離看了又看,又不確定地伸手摸了摸。
冰涼、柔滑的皮膚,彈性中帶著足夠的韌性。
看得出是鍛鍊過的、肌肉骨骼狀況都很良好的身體。
但是確實沒有疤痕。
不僅沒有她看到過的那塊疤痕,連一點細小的瑕疵都沒有。
朱離愣了一愣,見青陽敏言忽然猛地一顫,才驚醒過來:不趕緊擦乾身體,他會著涼發燒的。
她連忙將人再翻回來,略一猶豫,也只有硬著頭皮去解他的褲子紐扣。
剛解開,正想一鼓作氣地扒下來,一隻冰涼的手“啪”的一聲,抓住了她的手。
青陽敏言又醒了。
蒼白的臉上,唯有顴骨處顯出不正常的潮紅,雙眼溼潤而迷濛地盯著她。
“你要幹什麼?”他問。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還用問。
朱離:“脫……脫了才能擦乾啊。”
青陽敏言掙扎了一下,抽走乾毛巾:“我自己來。”
朱離撇撇嘴:好好好,好像她是什麼怪老師,一定要看學生的果體一樣,嘁!
她轉過身去,聽著身後轉來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可惜還沒聽上幾秒鐘,便忽然“咚”的一聲,大概是某人的頭,又撞回了地板。
朱離撓頭輕嘆:都三十七歲的人了,又不是真的十七歲,還做什麼倔強boy,最後還不是要被她看光。
窗外的雨,接連下了兩三個小時,不僅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猛烈起來。
轟隆隆的雷聲連綿不絕,雪白的閃電,不時將整個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人世間,彷彿變成了一個極其惡劣、廉價的歌舞廳。
除了黑白兩色在不停地交織,其他的顏色,全部消失了。
但這樣的氣氛,卻能讓某些人更加亢奮。
那黑暗而模糊的身影,隨著閃電時隱時現,慢慢地走到一張工作臺前。
工作臺上,放著一隻巨大的玻璃盒,中間用一道活門隔開,每一邊都關著一隻嗷嗷尖叫的老鼠。
老鼠有點兒瘦,毛色雜亂,似乎處於飢餓狀態,但又不至於餓得皮包骨頭、渾身無力。
相反,它們正瘋狂地找食物,在各自的半邊盒子裡,陀螺似的竄來竄去。
那道身影發出低低的輕笑,撤去了隔在中間的活門。
兩隻老鼠,幾乎同時發出一聲尖叫,衝向對方。
即使只是小小的畜生,也有尖尖的牙齒,它們毫不猶豫地撕咬在一起,鮮血,很快從灰色的皮毛裡流淌出來。
疼痛沒有讓它們停止,只會讓它們的尖叫變得更加淒厲,撕咬也變得更加血腥。
那道身影的笑聲,卻漸漸變大,在他的喉間不斷地鼓動。
鮮血被甩到了玻璃上,一隻老鼠的腸子拖了出來,另一隻老鼠,也被咬掉了半個脖子
它們終於不能動了,全都垂死地喘著氣,漆黑的小眼睛裡,映著那道魔鬼一樣的身影。
一隻手伸出來,粗魯地戳了戳它們殘破的身體。
發現它們真的無法再動分毫,便一下子失去了耐心,狠狠地將它們彈開。
老鼠畢竟只是老鼠,他失望地想。
能帶給他的歡樂就這麼多了。
是時候,換點更帶勁兒的東西了。
這場雨竟然斷斷續續下了三天兩夜。
雨停後,天氣明顯轉涼,空氣裡溼漉漉的,所有的微塵,都不知所蹤。
朱離開啟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最純淨的空氣。
這麼好的空氣,在都市裡可是很難擁有的。
青陽敏言還在昏睡中,呼吸略顯粗重。
那晚最後的倔強後,他就發起了高燒。
可是很奇怪,她用手摸的時候,他的身上就像有火在燒。
連呼吸都燙得嚇人,可是用體溫計測量,卻都是正常體溫。
害得朱離還以為體溫計壞了,傻子一樣測完自己,又測青陽敏言,來來回回好幾遍。
最後只能用冷毛巾幫他敷額頭,及時地擦乾他身上層出不窮的熱汗,再適時地補充一些淡鹽水。
等到他體溫下降些,又餵了他一些蜂蜜水補充體力。
忙來忙去,她都沒怎麼睡。
早上一照鏡子,臉喪得像老了十歲。
不過這些都不要緊。要緊的是,昏迷中的青陽敏言,說了很多讓她無法忽略的話。
她走回青陽敏言身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還殘留著少許不正常紅暈的臉。
這個三十七歲的男人,肉體永遠留在了十七歲。
但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似乎靈魂也回到了十七歲。
他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四肢也因為高溫而抽搐。
他咬得牙齒咯咯作響,好幾次朱離都怕他真會咬碎了。
她只能用最結實的不鏽鋼鐵勺,硬生生撬開他的牙關,塞了一塊毛巾進去。
然後,她就聽到了他模糊的呻吟之語。
“疼,疼……爸,媽……”
“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對我們?”
“黎(倪?李?)叔……”
“至少放過阿行!”
青陽敏言的抽搐,忽然變得劇烈起來。
朱離忽然很害怕,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他可能會這樣死掉。
她什麼都沒想,趕緊撲到他的身上,緊緊地抱住他。
不管他的身上,如何像烈火灼燒一樣的滾燙,她也不鬆手。
恍惚間,她可以聽到一個小孩子的哭聲,好像是被燒傷不治時,年僅十歲的青陽敏行,又好像是父母車禍那一年只有七歲的她。
“喂!”
突然響起的冰冷童音,驚得朱離一跳。
青陽敏行的臉,在她眼前放大,兩隻肉嘟嘟的小手,很有氣勢地抄起胳膊:“你哭了?”
朱離連忙擦擦眼睛,是有點兒溼潤。
一不小心,她又陷回到那一刻裡了。
“這幾天你去哪兒了?”朱離問,這也是她很介意的事。
小男孩和青陽敏言一直形影不離,這一次青陽敏言昏迷,他竟然人影都不見一個。
“哼!”
小男孩扭過頭,“我高興去哪兒就去哪兒!”
朱離:“他生病了。”
小男孩:“我知道。”
擺出一副“那又怎麼樣”的神氣,“反正他又死不了。”
朱離一臉問號:“你們,鬧什麼彆扭了?”
小男孩卻像一隻毛躁的貓,瞬間齜起牙:“你好煩!”
一股濃烈的腥臭頓時撲出來。
那細白的齒間,還殘留著墨綠色的不明黏液。
朱離本能地心口一涼,整個人往後一讓。
待她穩住,小男孩又不見了。
只能嘆一聲:果然,熊孩子不分物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