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熟人作案(1 / 1)
“或者還可以從真龐豔入手。”
他不緊不慢,不高不低地道,確保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梁永強和姜德海微微一愣,才反應過來,這是將話頭又扔回到他們這裡來了。
就知道沒那麼容易讓他們吃瓜。
兩個人忙清咳的清咳,站好的站好。
姜德海:“真龐豔的QQ曾經被盜過,假龐豔應該是從她的QQ上下載了她的照片。現實中就是不相干的兩個人,查不出什麼吧?”
青陽敏言:“假龐豔很可能也是本地人。”
姜德海:“為什麼?”
青陽敏言:“因為車健和假龐豔通話時,說的就是本地話。”
姜德海:“你怎麼知道?也有可能是用普通話啊?”
青陽敏言:“車健襲擊真龐豔之前,先叫了她的名字,用的就是老城南區的本地話。如果他不是以為龐豔聽得懂本地話,怎麼會用本地方言叫她呢?”
眾人頓時被點醒。
青陽敏言:“他們之前通話時,一定是用本地話交流過,至少假龐豔是可以聽得懂的。假龐豔要麼就是本地人,要麼也是在本地生活工作了很長時間。”
這一點,梁永強被說服了。
“不過。”
他還有疑問,“就算是本地人,本地這麼大,也不一定和真龐豔有交集啊?”
青陽敏言:“首先,我們要明確,真龐豔不是隻被盜用了照片,而是被盜用了整個人的身份。”
“假龐豔不是隨便從網上找了某個美女的照片,然後捏造出一個張三李四,而是真真切切地知道有龐豔這樣一個人,她知道自己是在假冒龐豔。”
“其次,真龐豔的QQ被盜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假龐豔應該從那時起,就開始假冒她行騙。”
“如何長時間的假冒一個人,而不輕易露出馬腳,最好的辦法就是,假冒一個你熟悉的人。”
朱離:“可是既然已經是熟悉的人了,還用得著從她的QQ裡盜取照片嗎?”
青陽敏言:“這個熟悉,不一定是感情好的熟悉。”
“比如和你住在一個小區,甚至是一幢樓的某個人,你對他不過是點頭之交,他卻可以處處留意你。”
“再比如你們同在某一個社交群裡,他常年潛水連泡也不吐一個,你都不一定知道群裡有他,但他會時時刻刻注意你的動態,從社交群延伸到你的私人帳號,直至真實的生活圈。”
結論已經呼之欲出。
“所以。”
朱離不免有些吃驚,“假龐豔很可能就潛伏在真龐豔的周圍,她們認識!”
梁永強和姜德海,則司空見慣多了,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轉折。
說實在的,許多看似匪夷所思的案件發展到最後,真兇都會大機率地指向身邊人。
超過七成的綁架案是由親友、熟人策劃的。
接近一半的謀殺,發生在家庭成員(尤其是配偶)之間。
熟人犯案的肢解率,遠高於陌生人。
全國家暴率超三成半,在某些重災區甚至過八成。
人類社會,從本質上就熱愛殺熟。
真假龐豔算什麼?
姜德海傷員一個,出完現場,仍由張強送青陽敏言和朱離回去。
有了上一次令人心塞的交流,這一回張強不想再冒昧地開啟話端,只想老老實實開他的車。
於是一車三個人,全部緊緊地閉著嘴,滿車廂濃濃的,都是沉默是金的味道。
回到公寓,朱離開201室的門,青陽敏言開202室的門。
門一開啟,迎面撲過來一個軟嘟嘟的小胖子。
像只鼯鼠一樣,手腳大開地抱住朱離的頭。
一邊貓一樣地蹭著她的頭髮,一邊打著充滿草莓味酒氣的飽嗝。
憋了一路的朱離,終於憋不住了:“喂!”
青陽敏言腳步一停,但只是回頭看了一眼,便又如常地往房裡走。
幸虧朱離早就摸清了他的行為模式,趕在他關門的前一刻,頂著小胖子堵在他的門口。
她扯不下那個小胖子,只好氣呼呼地繼續頂在腦袋上:“我不知道你在跟我鬧什麼彆扭,”
指著睡得咕嚕咕嚕響的小胖子,“但是你自己的東西,總該管好吧?”
青陽敏言一臉事不關己:“又不是我給它酒喝的。”
朱離:“他不是惡魔嗎?”
青陽敏言:“惡魔才更不能喝酒。因為它們不能喝,還特別喜歡喝,酒品還特別差。”
朱離:“我怎麼知道幾口草莓酒就把他給醉成這樣?”
青陽敏言微眯起眼睛:“幾口?”
朱離想起家裡歪七八扭的幾隻空酒瓶,簡直要吐血:“他自己翻出來的,我有什麼辦法?”
青陽敏言:“那你現在就只好忍著,等他酒醒吧。”
朱離:“他都醉了多少天了,還不醒?”
青陽敏言:“我不知道,只能給你一個參考——上一次他喝了半瓶葡萄酒,醉了一個多月。”
朱離:“……”
青陽敏言:“……”
兩個人又開始沒有意義地互瞪。
這次青陽敏言沒有要妥協的意思,朱離也不禁較起勁兒來。
正瞪得眼睛滾圓,忽然響起一道不太愉快的男人聲音。
“你們兩個還要互相看多久?”
兩個人一驚,連忙循聲望去。
白曉不知何時站在朱離家裡,正靠著門口看他們,身上還穿著朱離卡通熊的圍裙。
朱離立時有點兒尷尬:“你,你來了?”
連忙撥開青陽敏言走回去。
白曉嗯了一聲:“不過我現在要走了。”
朱離呆掉:“啊?”
白曉脫下卡通熊的圍裙,丟在朱離懷裡:“給你飯做好了。東坡肉還在飯焐裡悶著,缺點兒火候,你過半小時拿出來吃。”
說完,就向樓下走去。
朱離抱著圍裙只來得及結結巴巴地喊一聲:“白,白曉……
白曉已經不見人影了。
朱離扭頭就瞪青陽敏言,並且惡狠狠地抓下頭上的小胖子,咻的一下向他扔去。
乖乖等足了半個小時,朱離才小心翼翼地從飯焐裡端出紫砂小燉鍋。
鍋子還是當初她和白曉一起去買的。
她看中的是另一隻,白曉卻說這隻鍋更好。
其實明明是一樣的材質一樣的牌子,不過就是容量的差別。
她看中的那隻,是剛好夠煮一人份的迷你鍋。
白曉說還是買得稍微大一點兒,兩個人正好,三個人也夠用。
朱離瞄他一眼。
他就說,他是為客人著想。
開啟紫砂小燉鍋,一陣甜而不膩的肉香飄出來。
裡面的東坡肉,碼得整整齊齊,全都變成了漂亮的醬紅色,光是看著就叫人食指大動。
朱離夾出一塊,咬了一大口,肥瘦搭配得剛剛好,燉得入口即化,還加了一些山楂,微酸的口感更解油膩。
還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朱離拿起手機拍下吃了一半的東坡肉,用微信發過去:很好吃。
手機沒有響。
她又發了一條:要是兩個人吃更好吃。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白曉問她:明天想吃什麼?
朱離笑了,舉著手機轉了個圈兒。
接下來的日子,龐豔的社會關係被,鉅細靡遺地捋了一遍。
從小學到大學,從現實到網路,從家庭到工作……3D立體無死角。
要不是她小時候跟著外婆在鄉下,沒上過幼兒園,姜德海和張強連她幼兒園同學也是要查清的。
忙了這一大圈,可疑的人還沒排查出來,卻有了意外的發現。
“誰?”梁永強接過平板,戴起老花眼鏡。
平板上顯示的是龐豔初中同學群。
姜德海指出其中一個叫“倔強的英子”的ID
“這是劉英?”
梁永強很驚詫,不由自主地想問得更清楚一些,“那個私刑真兇,被當場擊斃的劉英?”
姜德海胸口本能地一陣發悶。
那件案子過去才兩個月。
劉英的舅舅,被強行餵了大量食物,導致嘔吐物堵塞呼吸道,窒息而亡。
本來首要嫌疑人是一個送快餐的,叫喬志新。
他一直聲稱是劉英勾引他又不認賬,害得他差點兒丟掉工作。
其實真兇卻是劉英的同事,因為嫉妒發狂,故意殺死她唯一的親人。
最後劉英執意要手刃真兇,被張強當場擊斃。
姜德海不怪張強。
站在法理和公義上,他也沒資格怪張強。
在這件事的處理上,張強比他更像個執法者。
但這世上還有很多事,是在法理和公義之外的。
不是之上,只是之外。
姜德海不認為劉英沒有觸犯法律,但他也很難把劉英當成一個純粹的罪犯。
也許他永遠也理不清,要怎麼給劉英蓋棺定論,
但他知道,劉英一定會是他整個職業生涯,乃至整個人生,都無法釋懷的特例。
他有些模糊地“嗯”了一聲:“群裡的每個人都核實了,這個‘倔強的英子’的確是她。”
梁永強愣了一愣,取下老花眼鏡。
劉英的案子,受到衝擊的不是隻有姜德海、張強。
他想了一會兒,問道:“你懷疑龐豔的案子,和劉英的案子有聯絡?”
姜德海也不掩飾:“劉英案裡一直有一件事沒有查清:就是她和喬志新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志新一口咬定,一年多前,劉英和他透過QQ交往。但劉英一直否認,說她起碼有三四年不用QQ了。喬志新說劉英的QQ叫‘寂寞的心’,但劉英的QQ叫‘倔強的英子’。”
“很有可能,是有人假冒劉英,欺騙喬志新。”
“龐豔的QQ也曾經被盜過,也是被人假冒,再欺騙車健。”
“喬志新曾經騷擾過劉英。”
“龐豔差點兒被車健捅死。”
“兩個人的遭遇如出一轍。”
“她們又是初中同學,在同一個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