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添油加醋(1 / 1)
羅碧薇看向朱離:“今天你們去搜的山,就是那座山吧?”
朱離手上的那碗湯哪裡還喝得下,呆呆地端了一會兒,還是放下了:“那個,如果郊外只有那一座山……”
羅碧薇一口應下:“那就是了。”
姜德海看得出來羅碧薇不是故作八卦,更不是想從他們這裡打聽出什麼訊息。
而是作為一個經歷“紅衣狂魔”如何誕生的、那個時代的人,想要說一些話。
“都是小女孩的屍骨嗎?”
他問,“大概多大年紀?”
羅碧薇:“就和當年的我差不多。都是一些失蹤了的小女孩,家裡人都以為是人販子拐走了。那時候人販子確實也挺猖狂的,要不然國家還專門成立打拐辦?”
“發現屍骨後,還持續有小女孩失蹤,一直鬧到第二年。”
“那段時間真是……說是恐怖也不為過。”
“說什麼的都有。有說小女孩都是被先侵犯,後殺害的,也有說被肢解的,反正死得都很慘。還有說死了三個五個的,也有說死了十幾二十個的,到底有多少,誰也不知道。”
羅碧薇微微一笑,笑容裡難掩僵硬,望向姜德海:“應該都是瞎傳的吧!不過當時,很多人都信。你說你們執法者有的時候為了查案,不想引起公眾恐慌,就將調查保密,結果一味的保密,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恐慌。”
姜德海苦笑。
這事他也說不清。
一刀切肯定不對,但資訊披露的度又要怎麼把握?
實際操作,能怎麼辦呢?
好在羅碧薇也不是要來批判他的,這話說完就算,她繼續回到之前的話題上。
“不過傳得最多的,就是兇手是一個穿紅衣服的人。”
“有人說是三十多歲的男人,也有人說是二十幾歲的女人,也有人說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五六十歲,甚至更老也有可能,但男女不知。”
“但是唯一不變的,就是他一定穿著一身紅色的、寬大的衣服。”
羅碧薇的臉上,微微顯露出恐懼。
童年時代的陰影,就算長大後,變成多麼理智多麼優秀的成年人,也一樣無法剋制。
姜德海輕道:“原來這就是‘紅衣狂魔’的由來?”
羅碧薇:“對。”
“有人說紅衣狂魔拿吃的騙小女孩跟他走。”
“也有人說小女孩都是被迷昏的。”
“還有說拿道符往小女孩身上一貼,她們就會自己跟著他走。”
“說什麼的都有,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說見過‘紅衣狂魔’,但仍然是眾說紛紜,誰也說不清他到底是男是女,是老還是少。”
“傳得多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第一個傳起來的了。”
“反正第二年事件慢慢平息後,好幾年了,家長都還拿‘紅衣狂魔’嚇唬不聽話的小孩子。”
羅碧薇看向姜德海:“到你們那時候,可能就漸漸淡忘了吧。”
姜德海確實沒什麼印象:“紅色的衣服,這麼戲劇化的情節,是電視小說裡才有的吧。”
羅碧薇:“你認為‘紅衣狂魔’是杜撰出來的嗎?”
姜德海:“正常情況來說,兇手一定會避免過於醒目的打扮。就算一開始沒有經驗,或者帶有一定的衝動開始犯案,而沒有準備得那麼充分,是有可能穿得醒目一點兒的。”
“但一次一次的得手後,必然會累積經驗,開始有意識地進化自己的作案手段。”
他搖頭:“不可能從頭到尾都穿紅衣服,讓那麼多人看到。”
張強:“沒錯。尤其是他穿紅衣的事,早就傳遍大街小巷了,沒理由不小心。”
羅碧薇:“有沒有可能他就是故意的呢?”
姜德海:“為什麼要故意?”
羅碧薇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把這當成他的標誌?”
姜德海:“你是說,他在向公眾炫耀,或者向執法者挑戰?”
羅碧薇:“對。”
姜德海和張強對視了一眼,有點兒無奈。
“這麼曲折的事情。”
姜德海撓撓頭,“其實現實中真的不太可能發生。”
“再說,如果他真是喜歡向公眾炫耀,或者向警方挑戰,為什麼後來又自己停止犯案?”
“真是那種連環犯的話,要麼被抓住,要麼有其他不可抵抗的原因,否則是不會主動停止的。”
羅碧薇愣了一愣,覺得被說到了關鍵地方。
假設現在發生的失蹤案也跟“紅衣狂魔”有關,已經過去了三十年,可不是三十天。
人生有多少個三十年。
“紅衣狂魔”如何忍得住三十年都不動手?
姜德海:“還有,那些小女孩的屍骨都是在郊外的山上發現的。可見兇手並不想引人注目,恰恰相反,他是想把屍骨都隱藏起來的。”
姜德海連連搖頭:“反正怎麼想,都是自相矛盾。”
羅碧薇無法反駁,有些洩氣。
朱離卻也有些想法:“可是我倒覺得,兇手可能真是‘紅衣狂魔’。”
青陽敏言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白曉輕聲勸道:“姜警官他們剛才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不可能穿紅衣的,應該只是人傳人,添油加醋編出來的
“對啊!”
朱離很認真地對上白曉,“就是這點,添油加醋!”
“你看,小孩是怎麼被拐走的,怎麼死的,包括兇手是什麼人,都編得一套一套的,說什麼都有。”
“可只有穿紅衣,確切地說是穿一件又寬又大的紅衣,這一點看起來很模糊,卻是高度統一。”
“為什麼大家沒有圍繞紅衣來添油加醋呢?”
“這明明很好發揮吧?”
白曉愣了一愣:“你這麼一說……”
其他人也靜默了。
朱離:“所以我覺得,應該確實有不止一個人,見過穿寬大紅衣的不說兇手吧,至少是可疑的人。”
姜德海想起青陽敏言還沒發表過意見,問道:“你怎麼看?”
青陽敏言:“我不確定。”
“我不確定三十年前是不是有‘紅衣狂魔’,也不確定三十年前的案子,是否和現在的案子有關聯。但是很快,梁組長會告訴我答案。”
姜德海明白他的意思。
在沒有切實證據的情況下,討論得再多也沒有意義。
這場討論到此為止。
今夜註定是許多人的不眠之夜。
凌晨兩點多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初秋的寒氣到處肆虐。
但路燈的照耀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他有些迷茫地左看右看,似乎感到眼前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
所幸最後,他還是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一扇門。
他用力地敲了敲門,門裡很快亮起了燈。
一個男人的聲音問:“誰啊?”
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是小靜嗎?”
他立刻清脆地回答:“是呀,爸爸!”
屋子裡忽然一片沉寂。
幾秒鐘後,忽然又慌亂起來,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來開了門。
一對中年夫妻大睜著雙眼,不敢相信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小小身影。
小小身影也睜大了眼睛,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們。
短短的幾個月,他們都變了樣。
明明才三十多歲的年輕父母多了很多皺紋,頭髮都白了許多。
他們一把抱住小小的身影,摸了摸他剪得亂七八糟的短髮,還有一身男孩子的衣服。
沒錯,雖然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的確是他們的女兒。
母親一把抱住女兒大哭起來:“小靜,小靜,我的孩子!”
父親的眼淚也一下子湧了出來,一把將妻女一起抱進懷裡。
……
“邵靜昨天晚上,不,是今天凌晨,回家了。”
“她沒有死。”
即使親耳聽到這個訊息,從梁永強的嘴裡說出來,所有人都呆住了。
連青陽敏言都不覺皺起眉頭,看了梁永強一眼。
姜德海花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麼鬼!”
在郊外小山上,發現了兩具殘缺屍骨,還有一件血衣。
那兩具殘缺屍骨,已經確定分別是五歲的章曉彤、七歲的毛瑞瑞,血衣上的血,也證實來自於五歲的邵靜。
“怎麼可能沒死呢?”張強忍不住嘀咕一句。
五歲的小女孩,還受了傷……
朱離立馬瞥了他一眼,姜德海乾脆一胳膊搗了過去。
張強醒悟過來,連忙講清楚:“人沒死當然是好事,只是,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德海:“這麼小的孩子又受了傷,應該很難憑自己的力量逃跑,難道是……”
自己也覺得很匪夷所思,但現在他也只想得到這種可能,“兇手放她走的?”
梁永強其實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從她失蹤到回家,足足有三個月,這三個月她在哪兒?一直被兇手軟禁嗎?為什麼呢?”
這一連串的問題,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朱離比較關心小孩子的安危:“她現在怎麼樣?沒受傷吧?”
“挺好的。”
梁永強言簡意駭,“她父母已經帶她上醫院,做了很全面的檢查,除了大腿根內側有一道傷疤,什麼毛病都沒有。小姑娘還長高了。”
“精神、心理也很正常,跟人交流起來沒什麼障礙,還自己問她爸媽什麼時候能回幼兒園。”
“但一問起為什麼會受傷,以及這幾個月都在哪裡,她就不肯說,對執法者比較抗拒,也不許她爸媽報警。她爸媽只好揹著她,報的警。”
“除此以外,硬要說異常,也只有頭髮剪得特別短特別亂,穿了一身男孩子的衣服,看起來像個男孩子。”
青陽敏言一言以蔽之:“她被兇手照顧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