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小人物(1 / 1)

加入書籤

“比剛才淺。”

姜德海詫異地道,“剛才的粉色要深得多。”

青陽敏言:“那是自然的。因為人的體溫只有37度左右,而要達到之前的深粉色,至少要45度,甚至更高。”

姜德海:“那怎麼可能,人就算發高燒,42度也頂天了,再高就要命了。”

青陽敏言:“當然不可能是人的體溫。”

他吩咐姜德海,“你去找找,他家是不是有電熱毯,最高溫可達45度以上的。”

姜德海明白他的意思了,調頭就往二樓衝。

很快,他就在二樓主臥室的櫃子裡,找到了一條明顯剛用過,還有餘溫的電熱毯。

他一把扯出那張電熱毯,匆匆跑下樓。

“日本進口的最新款。”

他大聲地道,“最高溫50度,可以殺滅蝨子的。”

青陽敏言回到了院子裡,剛摸完德國黑背的屍體:“已經出現屍僵了。”

男人和狗的死亡時間,不會相差太多,也就是說,如果狗的屍體出現屍僵,男人的屍體也應該出現屍僵了。

已經很明顯了。

這不用青陽敏言說,姜德海就已經明白了。

“兇手故意用電熱毯包裹屍體,延緩屍僵的出現,誤導我們推遲死者的死亡時間。”

姜德海從青陽敏言的手中,接過鑰匙牌。

“唯一的失誤就是,他沒想到這個鑰匙牌,能根據溫度變色。”

“可是就算這樣,死者的死亡時間也不會推遲很久,頂多一兩個小時吧。”

青陽敏言:“對兇手來說,這一兩個小時已經夠了。”

姜德海:“夠什麼?”

青陽敏言:“保障他的不在場證明。在這一兩個小時裡,他應該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

姜德海深吸一口氣:好,一個個的,越來越雞賊了。

但下一秒,他想起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等一下!”

“如果死亡時間被推遲了,也就是說死者不是剛死的,而是一兩個小時前就死了。”

他瞪大了眼睛:“那之前我們在練歌房跟他通話是怎麼回事?兇手事先錄好的?”

但馬上就被自己否決了。

“不對。電話是我要她們打過去的,而且還是我突然決定拿過電話跟他直接通話的,不是事先錄好的套路就能應對的。我能肯定,當時跟我說話的時候他還活著。”

青陽敏言:“不,你只能肯定,當時跟你說話的,是個活生生的男人,但你並不能肯定,那個男人就是死者。”

姜德海一愣:“可是兩個服務員都確定就是他。”

青陽敏言:“他的屍體足以證明那時他已經死了。屍體不會說謊,人才會。”

姜德海滿臉震驚並且想不通:“她們說謊?為什麼?”

青陽敏言:“拖延時間。那個時候,兇手恐怕還沒有離開死者家,那通電話不光是欺騙我們,其實也是為了通知兇手。”

“當兇手順利逃走,我們卻以為死者還活著,急急忙忙地跑去救他,於是又為他下一輪行動爭取到了時間。”

“下一輪行動?”

姜德海一驚,“我們趕到這裡半個小時,進行初步現場勘察又要半小時。”

青陽敏言:“一個小時,砂仁夠了。”

姜德海:“殺誰?”

想起還沒有下落的祝勇,“祝勇?”

青陽敏言:“不,祝勇是第一個目標,已經死了。躺在這裡的店主,是第二個目標。還有第三個目標,”

他看向姜德海,“我們也都見過了。”

姜德海腦中電光石火地一閃,不覺失聲道:“那兩個服務員!”

“她們明知道那個女孩發生了什麼事,卻沒有救她。出於內疚也好,或是受了小童的威脅,她們才撒謊幫助小童。但小童並沒有打算放過她們。”

“和我們通電話的那個男人,一定是小童的幫手。”

……

兩個服務員剛回到合租的房子裡,田翠站在一旁看田鳳收拾東西,神色有些複雜。

“你真打算就這麼走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田鳳將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點點頭。

“那你的夜校怎麼辦?”

田翠又問,“你不是還想參加成人高考嗎?”

田鳳停了一停,還是將裝滿的行李箱牢牢關上:“想學習,在哪裡都可以學。”

田翠抿了一會兒,小聲道:“至少也做完這個月,拿完工資再走。”

田鳳發出一聲冷笑:“姐,你還真以為我缺這點兒錢。”

田翠心口一堵,說不清是惱怒還是羞慚,一陣熱血湧上臉。

但看著同伴冷笑未散的臉,那陣熱血又迅速地散去,依然只剩下蒼白。

“缺不缺,你自己不清楚嗎?”

她倒不是挑釁,只是無奈。

但在田鳳聽來,就是挑釁,

頓時猛然回頭,瞪著她的眼角里,隱隱有了淚光。

田翠嘆一口氣:“現在找工作可不容易。火腿腸廠扛死豬的,都要大專了。我們這種高中都沒上完的,還能找到比這更像樣的工作?”

田鳳厲聲質問:“這是像樣的工作嗎?”

田翠眼中也泛起了淚花:“那能怎麼樣?已經這樣了啊!誰讓我們就只是平頭百姓,就只是小人物呢?”

田鳳流下了眼淚:“小人物小人物,你總這樣說。小人物就不是人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只有默默地流淚,一個仍在壓抑,一個即將爆發。

“算了,我知道你是真不想留下,我也不勸你了。”

田翠抹乾眼淚,“我就請了一個小時的假陪你回來,送送你。我也該回去上班了。”

眼見著她真要走,田鳳忽然又叫了她一聲:“姐!”

田翠不禁停住。

田鳳望著她的背影,又流了兩行淚,輕輕地道:“姐,你真不跟我一起走?”

田翠咬咬牙,重新邁開腳。

當她剛開啟門,門外的一道黑影忽然向她撲來。

她沒來得及發出驚叫,便咕咚一聲悶頭倒在地上。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幾秒,她恍然看見一道嬌小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再醒過來,她已經被按在椅子上五花大綁。

目之所及,是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正對著她的一道黑色鐵門,關得緊緊的。

她試圖掙扎,但除了脖子能動,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

她想要大聲呼救也辦不到,因為嘴巴也被膠布貼了好幾圈。

她只能瞪大眼睛,驚恐令她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不管怎麼用力地吸氣,仍然會有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醒了。”響起一道低沉的女聲。

有人站在她的背後。

她努力地轉頭,只能用眼角勉強看到一個穿著暴露、一頭金髮的嬌小身影。

兩個小時前,她剛剛從一個影片裡見過那道身影。

小童!

一顆心猛地沉到谷底。

她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出了一身的冷汗。

“別急,一會兒等我朋友來了,就送你上路。”

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重,不停地發出掙扎的鼻音。

她要說話。

也許是看她一直不停地掙扎,完全沒有消停的意思,小童改變了主意。

她聽到小童的短靴篤篤地走在地板上,一直走到她身後才停下,嘩的一下撕開了她嘴上的膠布——

力氣太大,連同她嘴上的一塊皮也被撕掉,鮮血直流。

但她顧不上那點疼痛,迫不及待地問:“祝勇和老闆都是你殺的?”

小童:“沒錯。你是最後一個了。”

她:“這樣你也成砂仁犯了!”

小童:“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放過你。”

她哭了:“我知道是我錯了。可我有什麼辦法,我只是個……”

“小人物嘛。”

小童冷冰冰地接上,“大人物就可以什麼都做,而小人物就可以什麼都不做?”

她為自己辯解:“他們那麼多男的,我一個女的能怎麼樣?”

小童:“你至少可以打個110,哪怕是匿名。”

她:“……”

小童:“或者當她想要報警時,你不支援,也不必千方百計地阻止她。”

她:“……”

小童:“你真的沒必要告訴她,你不會給她作證,因為你什麼都沒有看到。”

她:“……”

小童:“就像現在,你問都不問你的小姐妹怎麼樣了。”

她:“……”

“我看你這個‘小人物’想都沒想過。”

小童譏諷地道,“沒有人要你強出頭,但你只想置身事外,哪怕眼睜睜地看著和你一樣的人受苦,你所想的都是自己。”

“你嘴上說自己只是個‘小人物’,其實你也挺享受‘小人物’給你帶來的便利。”

“一句‘我只是個小人物’,你的縱容和漠視,就都名正言順了,彷彿你也是個受害者。別人要是不同情你,都不對。”

“可是你知道嗎?你這種‘小人物’,比那些動手的人還可惡。”

“他們砂仁見血,是無可爭議的兇手。可你這個幫兇呢,砂仁不見血。”

“真正的受害者飽受摧殘,你這種受害者,卻能得到大眾的理解和同情,像蛆一樣,吸著真正的受害者們流出來的血。”

“但是你也要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你既然享受著‘小人物’的便利,也要承受‘小人物’的後果—殺掉你這種‘小人物’,對我來說,就跟拈死一隻螞蟻一樣,沒有一點兒難度。”

小童冰涼的手,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冷得打了一個寒顫,驚恐地睜圓了眼睛,這時候,忽然想起同伴剛剛和她說過的話。

“可是小人物也是人啊!”

她流下了苦澀的眼淚,“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小童冷笑:“現在你倒是明白了。可惜已經晚了。”

感覺到脖子上那雙冰冷的手忽然收緊,死亡的恐懼,瞬間抓緊了她的心臟。

匆忙之間,她只想儘可能地拖延時間:“你,你不是還要等你的朋友嗎?”

小童:“不等了,他來不來,我都可以自己動手。”

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緊,她彷彿能聽到自己的氣管都擠壓到的聲音。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樣一雙瘦弱的小手,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窒息的感覺,和過度的擠壓,很快讓她眼前的景物模糊起來。

她大張著嘴,但呼吸不到一點兒空氣,只能發出破碎的喉音。

就在黑暗即將降臨的那一刻,她看見正前方緊閉的鐵門,嘩的一聲開啟了,有人跌跌撞撞地撲倒進來。

“誰?”

抓緊她脖子的雙手突然鬆開。

大口大口的空氣,突然湧進喉嚨和肺部,刺激得她一邊咳嗽一邊喘息,眼睛裡都條件反射地泛起淚花。

倒在地上的是個年輕男人。

而將他推進來的,是一個更加年輕的男人——或者應該說是少年。

“是你!”

她睜大眼睛,像是看到了希望。

“救我,快救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